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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弟子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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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弟子知錯。

食鐵獸十分高貴冷艷,連個眼風都沒給他,一門心思啃竹子。

齊岱今日見多了冷臉,倒也沒在意,繞著食鐵獸轉一圈,目光落在它光禿猩紅的後背,口中一嘶,眉頭感同身受擰起,“這傷可不輕啊,你是被蘇師弟救回來的?”

蘇見清不在,蘊禾想去嘗嘗半月樓的烤雞,可面前這人實在不識相。

主人都走了,還留在這兒幹嘛?

蘊禾食指一揮,食鐵獸放下啃了一半的竹子,四肢落地,腦袋對著齊岱,做出兇狠的攻擊表情。

齊岱嚇一跳,腳步後退,嘟囔一聲,“怎麽這麽兇。”

食鐵獸大吼一聲,一步步朝他走去。

驅趕的姿勢這麽明顯,齊岱還能看不出來?

他無奈後退,“行行行,我走,我馬上走。”

喚出本命靈劍,齊岱足尖一躍落在劍上,嘟囔道:“這人和獸都一樣不識好人心,難怪能湊一對。”

這話蘊禾聽得一清二楚,眸光一厲,一道妖氣朝齊岱打去。

“啊!”

半空中,齊岱的身形突然一歪,直直從雲端跌落,發出慘烈的叫聲,“銀霜,我的寶貝銀霜,快接住我啊——”

蘊禾朝他丟個白眼,瞧了乖巧坐回去繼續啃竹子的食鐵獸一眼,施施然驅使青羽下山。

伏淵的護山大陣對她來說就像一層薄紗,蘊禾順利下山,去尋那家名為“半月樓”的酒樓。

……

蘇見清跟隨小弟子,一路往沈霄峰去。

到達峰上洞府外,小弟子自行離去,剩蘇見清獨自入內。

玄陵仙尊的洞府共有三座宮殿,一座待客,一座起居,剩餘一座存放書籍玉簡與為弟子授課。

主殿外是一塊演武場,左右兩側分別矗立著兩道威猛身影,是玉雕的兩只兇獸,窮奇、饕餮。兇獸怒目而張,威風凜凜,細看時眼中異彩連連,仿佛活過來一般。

玄陵喜櫻,峰上種了滿山櫻花,伏淵仙山並無四季之分,沈霄峰的櫻花常年盛開,花瓣隨風而舞,似粉蝶翩躚。

伏淵仙門祖師爺定下規矩,需在每代弟子中挑選出最出色的兩位,一人擔任伏淵掌門,掌管宗門要事,另一人負責護衛宗門安全,位同副掌門。

因此,掌門典淮所在的長離主峰布局與沈霄峰一模一樣,只是比沈霄稍大些。

玄陵仙尊性子冷,對待弟子最是嚴厲不過,哪怕沈霄峰美如仙宮,卻無人敢在此放肆。

唯有一人例外。

“師尊,聽說師兄斬殺了元嬰期的魔族,好生厲害,也不知我何時才能像師兄那般威風。”

行至殿門口,裏頭傳來少女軟糯甜美的嗓音。

蘇見清腳步不停,眼瞼半垂步入殿內。

大殿之上,玄陵坐於首位,一襲白色長袍,銀發一絲不茍地束於玉冠中,他看著年紀極輕,不像玄清域名震修真界的大乘期大能,倒像是話本子裏光風霽月的世家子弟。俊美無儔的臉上平淡無波,氣質卓絕,縹緲出塵得宛如不近人情的謫仙。

輕擡眸時,眸底似有劍意縱橫,驅散了因出色外表帶來的驚艷,只覺劍意凜然,危險十足,不愧是伏淵第一人。

玄陵身側坐著一名少女,與他同色的白袍,做工卻精致許多。叢叢菡萏在她裙擺綻放,銀線繡成的腰封裹著不盈一握的腰身,嬌俏純美的臉上一派嬌憨,舉手投足間,是被疼愛著長大的天真肆意。

是蘇見清的嫡親師妹,褚瀟瀟。

“你啊,要是肯乖乖練劍,說不準還有希望,但如今嘛,嘖嘖……”

玄陵下首,一身紅衣的典淮搖著羽扇,俊美風流,掛著調侃笑容。

“師叔!”少女不依,“我修煉分明很認真的!”

玄陵開口,“瀟瀟還小,心性不定,修煉之事不可急躁。你作為師叔,該鼓勵才是。”

典淮暗暗翻了個白眼,“……你就慣著她吧。”

靜靜聽完三人談話,蘇見清緩步而進,朝上見禮,“師尊,師叔。”

而後淡聲道:“師妹。”

融洽的氛圍驟然被打破,生起些許尷尬。

典淮 舉著羽扇,正要打破一室凝滯,忽然聽見威嚴二字落下。

“跪下。”

蘇見清清透明凈雙眼不含絲毫情緒,幹脆利落地掀袍跪在殿中。

典淮眉頭一皺,“師兄,見清剛回來,你這是作甚?”

玄陵置之不理,目光逼視蘇見清,“我與你說過什麽,你可還記得?”

蘇見清跪著,聲音清冷,“斬妖魔,護伏淵,佑玄清。”

玄陵再問:“此次我伏淵平安歸來的弟子有幾人?”

蘇見清語氣低沈,“三人。”

“剩下的弟子去了何處?!”

玄陵驟然發怒,大殿內靈氣震蕩,靈壓直沖蘇見清而去。

挺直的腰背彎了一瞬,蘇見清緊抿雙唇,咽下口中腥氣。

典淮搖扇的動作頓住,皺眉道:“師兄,有話好好說。”

見玄陵沈著臉,他餘光瞥向縮著肩膀有些害怕的褚瀟瀟,“別嚇著瀟瀟。”

少女面色略帶驚慌,看著他的目光有些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將他觸怒。

玄陵收斂氣息,嗓音裏仍帶著怒,“回話。”

蘇見清啞然,面色沈肅,“剩下三名師兄死於魔修之手,遺體已由齊師兄帶回安葬。”

“死了三名弟子。”玄陵厲聲,“你就是這樣保護同門的?”

“若你如此不堪大用,往後如何護衛伏淵,乃至於整個玄清域?又如何對得起本尊與伏淵多年來的悉心栽培?!”

大殿之上,冷冽的嗓音聲聲質問,胸腔仿佛被擠壓,五臟六腑似滲出了血。

蘇見清死死忍住漫上喉嚨的血腥氣,叩拜下去,“弟子知錯,未能護佑同門平安歸來,辜負了師尊的期望。”

“既已知錯,自去領罰。”

玄陵冷下臉,“三十道噬魂鞭,一道也不能少。”

“師兄!”

“師尊!”

典淮與褚瀟瀟同時出聲。

“三十道噬魂鞭,這刑罰也過重了。”

“是啊師尊。”褚瀟瀟附和,“師兄不過是金丹,能在兩名元嬰的圍攻下逃生已是僥幸,師尊就別再罰他了。”

玄陵不近人情,“誰敢求情,再加十鞭。”

典淮與褚瀟瀟只得噤聲。

“弟子遵命。”

蘇見清又是一拜。

玄陵目如冷霜,無聲凝視蘇見清須臾,“此次除魔所獲的靈石,均分三等贈給死去弟子的家人,你可有意見?”

蘇見清:“並無。”

“嗯。”玄陵不再看他,擡手一揮,“去吧。”

蘇見清起身,緩步朝外走。

快走出大殿時,耳邊有風送來無奈嘆息,“莫怪本尊對你嚴厲。你命格獨特,若不嚴加鞭策,待到浩劫降臨,如何能擔得起整個玄清域的生死?”

一字一言,諄諄教誨,皆是真心實意。

蘇見清身形微頓,並未回頭,一腳踏出殿門。

西邊太陽降落,橘紅色霞光傾斜而下,照亮他眉宇陰影。

……

“啪!”

一鞭落下,蘇見清身子猛震,疼得滿頭冷汗。

他面無表情,脊背挺得直,仿佛永遠不會倒下的青松。

“二十八。”

“啪!”

“二十九。”

“啪!”

“三十。”

尾音剛落,蘇見清猛地一頭栽下。

裸露在空氣中的白皙後背溝壑交錯,血肉模糊。鮮血與糜爛的衣料混雜在一處,猩紅可怖。

他強撐著擡頭,清雋臉龐一片慘白,冷汗不斷從側臉滑落。

執法長老收了噬魂鞭,肅著臉道:“回去養傷吧。”

“多謝長老。”

蘇見清咬牙,撐著膝蓋起身。

他渾身失力,起到一半,身子驟然倒地。

一雙手將他扶住,蘇見清艱難轉眸,正對上一雙盛滿擔憂的眼睛。

典淮:“能起嗎?師叔送你回去。”

一滴汗從額角滑落,蘇見清聲音虛弱地恭敬喚道:“師叔……”

“師叔,師兄!”

清脆女聲由遠及近,一道身影跑入刑堂,憂心忡忡問:“師兄,你怎麽樣,能走嗎?”

褚瀟瀟攥住腰間芥子囊,“我和師叔陪你回青竹峰上藥。”

典淮驚訝,“瀟瀟,你怎麽來了。”

“我不放心師兄。”

褚瀟瀟撅著嘴抱怨,“師尊也真是的,師兄剛剛死裏逃生,他偏要懲罰,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一只手握住典淮,虛弱而堅定地拂開他,蘇見清拖著一身的傷,腳步艱難往外走。

“不必勞煩師叔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典淮皺下眉,厲聲呵斥,“傷成這樣還逞強!”

“師兄你——”

話音未斷,蘇見清已禦劍離去。

褚瀟瀟跺跺腳,“師兄怎麽這麽倔!”

典淮沈著臉,良久,沈沈一嘆。

……

渾身上下都在疼,尤其是神識,仿若針紮。蘇見清視線模糊,強撐著禦劍。

身旁經過的伏淵弟子紛紛對他側目,竊竊私語聲聚集。

“蘇師兄這是怎麽了?不是剛回來,怎麽一身的血?”

“那個方向是刑堂?蘇師兄為何受罰?”

“嘶,傷成這樣還能禦劍,不愧是蘇師兄啊。”

蘇見清將所有議論聲甩在身後,忍著身上與識海內翻天覆地的疼痛疾速飛回青竹峰。

眼前陣陣發昏,天地旋轉,冷汗密密麻麻堆在額上。

迷蒙視線觸及那座熟悉的山峰,蘇見清心裏的勁一洩,禦劍訣一松,身形倏地栽下。

長虹劍身大亮,自動護主,托著蘇見清的身子將他放在竹屋前的草地上。

不遠處,食鐵獸坐在青竹堆裏,身上地下皆是碎屑。

它抱著竹子,啃得兩耳不聞窗外事,哪怕是蘇見清從天空墜下也沒得它一眼。

看著它傷勢未愈的後背,暈過去前,蘇見清默默想道。

沒了靈石,他怎麽替它換更好的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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