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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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鶴聲捧著粥碗,喝的吸溜響。適時,一個饅頭出現在跟前,女人說:“只有這些,湊合一下吧。”

她擡眼打量女人,僅一夜之間,女人的頭發白了不少,腰也塌了。

鶴聲劈著饅頭餵進嘴裏,含糊問:“你不怕我害你嗎?”

女人朝她看來,目光滿是滄桑,嘴角淺淺的笑容裏是掩藏不住的苦澀。“你不像吃人的妖怪。”

鶴聲有些驚訝。

“妖怪是擅於偽裝的,會騙過人的眼睛。”

“是嗎?我看人不用眼睛,用心。”女人慢慢移開目光,眼神又空洞起來,“若是那樣也好,那便把我也吃了,索性這屋裏也只剩我一個人了。”

“一個人,也沒什麽意思。”

勉強填飽肚子,鶴聲在簡陋的屋子裏打轉兒,女人靠在榻上,眼睛要瞇不瞇的,頭一點一點的。

“第一個人是什麽時候死的?”

突然一句發問,女人恍然驚醒,轉頭楞楞看著她:“姑娘,這閑事你管不了的。”

“我管不了,但我認識的人裏有能管的。”這話方說完,心底裏漸漸漫出一絲酸楚。

一年了,還是會無意識地想到他,提及他。

這個從未刻意養成的習慣,竟這麽難改。

女人似乎有些訝異,將她來回打量了好幾次,像是在確認著什麽。

鶴聲上前:“真的。我若辦不到,我會幫你們找能辦到的人。”

修仙界能人輩出,她可以找淩霜華,淩霜華搞不定自然會向她師尊尋求幫助,這世間事,還真不是唯他不可。

鶴聲如是想著,耳邊又響起一道嘆氣聲。

女人望著破舊的窗戶說道:“五天前了。”

想了想,她又連忙補充:“隔了一天,第二個人就死了。”

鶴聲在心頭盤算了一番,篤定道:“你丈夫與上一個死的人,也僅隔一天。”

女人點頭。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距離第四個……

鶴聲心驚,問她:“你能帶我去找你們的村長嗎?”

*

村長坐在樹下,滿臉惆悵,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焊煙拒絕道:“不行。”

整個村子的男人都找不出問題所在,這個小姑娘說的話又能有幾分可信?

說完,他起身往屋子裏走。

鶴聲攔住他的去路:“你要眼睜睜看著村民們一個接一個死去嗎?”

村長突然大力推開她,指著她的鼻子道:“你以為我願意嗎?你要真想幫忙,就快些滾回城,把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告訴縣官老爺。”

“你自己怎麽不去報官?”鶴聲大喝道。

村長頓住,僵硬又彎曲的腰桿似乎顫了顫,最終邁開腿。

看著他一跛一瘸,走了好半霎才近屋子,鶴聲突然感到後悔和愧疚。

她和女人往回走,一只黑貓突然從樹上跳下來,嚇了她們一大跳。

鶴聲道:“你們村很愛養黑貓嗎?”

女人搖頭:“附近的野貓多,什麽樣的都有,愛往我們村子裏鉆,大家瞧見了,就給口吃,權當散養了。”

“那昨天晚上死去的那只黑貓,也是你們散養的?”

“不是,那是我丈夫從外頭撿回來的,養了一陣子。它不太著家,老往外跑跟別的貓打架,經常半夜三更一身傷回來。”

女人眼淚花花的,聲音也有些不穩,鶴聲沒好再問。

夜裏,女人一邊鋪床一邊道:“你這姑娘年紀輕輕的,膽子倒是挺大,也不嫌我這床榻晦氣。”

鶴聲上前搭手,笑說:“我這人渾身上下都是臭毛病,也就膽量能拿的出手了。”

床鋪好,她坐在榻邊問:“你叫什麽名字?我該怎麽喚你?”

“大家都叫我阿香,我比你大,你且稱我一聲阿香姐吧。”

“得嘞。”鶴聲往後一挪,枕著雙手躺下去,輕聲說,“我今晚陪阿香姐姐睡。”

阿香笑了笑,上榻後吹熄了蠟燭。

鶴聲其實根本睡不著,今夜或許平安無事,但明日呢?

村長不肯幫忙,整個小河村除了阿香,其他村民也都不搭理她,每個人臉上都蒙了一層晦暗之氣,就好像擱淺的魚,掙紮不動後,便只好等死。

所以手無寸鐵的人,就該是這樣的結局嗎?

半夜迷迷糊糊,她聽到旁邊傳來一陣陣低沈的啜泣。是阿香在哭,鶴聲能想到,她是在思念自己的丈夫。

她翻過身,從被褥外面輕輕抱住阿香。

第二日,鶴聲圍著村子走了一圈,在村後見到了老人們口中的“山”。

不高,但裏面林木茂盛,荊棘叢生,輕易不敢下腳。

她在那裏徘徊了一陣,碰到了村長,村長瞪住她:“你怎還不走?還來這兒做甚?”

鶴聲想解釋的,可嘴還沒張呢,那老頭兒就先急眼了,從地上抄了截棍子沖她罵罵咧咧來了。

“不聽話的東西,是不是非得讓我動手。”

棍子不長眼砸來,鶴聲一個閃避,不慎踩進旁的草叢裏,整個人歪倒進去。

緊接著一聲刺耳的嘶吼在耳邊炸開,一個毛茸茸的,黑色的玩意兒從她頭頂飛快躥了出去。

村長忙扔掉棍子,一瘸一拐邁進草叢裏拉她。

“真是沒事找事,讓你走你不走。”

鶴聲借力起身,一邊摘身上的草一邊問:“你為什麽非要趕我走?有人留下來幫你們不好嗎?”

村長重新拿起棍子,像攆鴨子似的一點一點把她趕離那座山。

“自己都沒幾斤幾兩,還想幫我們。”

鶴聲一邊倒退,一邊躲避他的棍子:“你又知我有幾斤幾兩?你都沒見識過我的本事。”

“屁的本事,黃毛丫頭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快些給我離開。我一把歲數了,別逼我罵人。”

鶴聲不服:“你剛還罵我‘東西’呢。”

村長一瞪眼,舉起棍子就要打她,她轉身跑的比兔子還快。

阿香正在做飯,竈火烤的她臉通紅。

門簾子嘩一聲掀開,鶴聲沒好氣道:“你們村的村長脾氣真臭。”

阿香聽後笑了笑,起身去攪動鍋裏的粥:“他一把歲數了,有點脾氣很正常,你別往心裏去。”

“我才不跟他計較呢。”說著,她坐到阿香的位置,往竈坑裏丟了截幹柴,“就是搞不懂,他為什麽非要攆我走。”

“你人年輕,他是不想你在這兒出什麽岔子,村子裏沒人賠的起的。”

村長常說,自己有個什麽沒關系,別牽連到外頭的人就行。

可現在的鶴聲還不懂他,只認為他是個頑固的小老頭兒。她“哎”了一聲,起身去瞧正沸騰的粥,還是清湯寡水的。

“阿香姐姐,這兒有沒有離得比較近的鎮子,我去買點別的吃的回來吧。”

阿香楞了楞,隨後看向鍋底的粥,臉上浮了一抹紅:“對不住,我家裏……確實只有這些。”

她的聲音漸漸小了:“我們之前也是這麽吃的。”

鶴聲驟然意識到了什麽,忙坐下幹笑道:“沒事兒沒事兒,我還是吃的慣的。”

阿香看了眼她,飛快挪開視線去忙別的。

她的局促和慌亂還是被鶴聲捕捉到了,鶴聲恨不能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小河村的男人們每天會早起去地裏幹活,女人們就在家洗衣燒飯、送飯,在這之前,日子過的稀松平常,卻也自在。可阿香沒了男人,家裏的田地她需要管,飯需要燒,整日忙的腳不沾地,連傷心的機會都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有,還得抽空照顧她一個游手好閑的外來客。

阿香自是沒什麽怨言,左右都只剩她一個人了,多個人在多份熱鬧,免得冷冷清清的時候,自己會感到難捱。鶴聲卻為自己的失言感到歉疚,她倒是吃慣了好的,多吃幾頓稀粥,便覺得有些厭倦。

她小心靠近忙碌的阿香,阿香正用力和面,額頭上沾了點白面粉和幾許薄汗。

“阿香姐姐,我真的沒有嫌棄的意思。我這個人嘴快,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的。”

阿香點頭:“嗯,我沒往心裏去,你能在這兒陪我我已是感激。”

鶴聲笑嘻嘻的,又朝她靠了靠:“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你們村子後面那座山,是不是有什麽古怪啊?”

阿香頓住,擡眼瞅她:“沒有啊,你是看到什麽了嗎?”

鶴聲搖頭:“我就是覺得怪怪的。那座山離你們那麽近,按理說應該常有人進才是,可我今天看到雜草把路都給長沒了,想來你們是沒進去過的。”

“是沒人進去。村裏老人說了,裏頭藏著吃人的精怪。”

“真的假的?”

“不知道。”

鶴聲觀了觀阿香的神情,不像是在說謊,又道:“我今天在山外頭也碰見了一只黑貓,這兒的黑貓真多啊。”

阿香背後頓時生出一股子冷汗:“鶴聲妹妹,那貓……有什麽古怪嗎?”

她像是被嚇到了,鶴聲忙道:“沒有沒有,我就是好奇,隨口一說罷了。”

用完飯,天際才染了一層濃厚的紅。

鶴聲在外頭看夕陽,聽到屋裏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轉頭瞧去,是阿香著急忙慌的身影在來回晃動。

“阿香姐姐,你別著急。”

阿香不知什麽時候站到她身後,哆哆嗦嗦問她:“你說,今晚……還會不會,出事?”

鶴聲抱住她:“有我在呢,別怕。我今晚不睡的,就在村子裏巡邏。”

阿香一聽更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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