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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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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儲知貞心驚肉跳。他明明很怕溫鶴聲被他爹給打死,卻又不知內心深處為何會無端生出另一個恐怖的念頭。

他也怕她不死。

當他意識到後,他就死死盯著那灘血跡看。

那是溫鶴聲的血,鮮紅灼目,就像新婚那日她死前穿的那身嫁衣一樣紅。儲山那次回來後,直截了當告訴他溫鶴聲死了,他不敢相信,甚至還抱有一絲她還活著的幻象,為了打破他那可笑的想象,儲山給他描述了溫鶴聲是如何一點一點死去的,死後的模樣又是多麽的可怖。

他嚇的一夜做了好幾次噩夢,可天亮後,他似乎又不那麽害怕了,直到又一個夜晚來臨,他也只是微微有些失落,然後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安然入睡了。

他其實並沒有很在乎她的死活,他孤獨慣了,一時的歡喜是無法把他完全從那份孤獨裏抽離出來的。所以,他在此刻認同了儲山說的那句:你對她的喜歡連五分也沒有,不過就是貪戀那份微不足道的陪伴罷了。

儲知貞瑟縮在角落裏無聲冷笑著,他覺得自己是個自私軟弱的人,他爭魁首明明都是為了她,可真當她受罪受累的時候,他又像個木頭似的,一聲不吭。他悄然偏向了儲山那一側,無論對錯。

痛苦的喊叫聲適時傳來,像刀子一樣在割他的心。

他痛,又不痛。

最終,他眼睜睜看著四十棍全數落在她纖瘦的身軀上,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她死了嗎?

淩霜華推開四守衛,蹲在長凳前喚她:“鶴聲,鶴聲,別睡。”

鶴聲嘴唇翕動,顫抖的眼皮漸漸撐開,看到淩霜華後,終是燦然一笑,虛聲說:“這債我還清了。”

淩霜華忍不住落淚,忙施法為她療傷。

四守衛見狀,想要伸手阻攔,淩霜華呵斥道:“滾開。她欠你們的已然還清,休想再動手動腳。”

師姐說什麽就是什麽,師姐做的事也一定有她的道理。淩小山一直都這麽想的。

他單手撐桌,利落翻身至淩霜華跟前,唰地拔出劍朗聲道:“想要動她們,先過我這一關。”

臺上的四時越發覺得有意思了。淩霜華是浣月的弟子,淩小山又是淩霜華最信任的師弟,這二人配合的簡直妙極了,妙到她不得不懷疑淩霜華敢這麽囂張 ,都是浣月授意的。

她眄向始作俑者:“你這是決意要與上神界作對了。”

浣月覺得驚悚:“你可別給我瞎定罪。”

“那你對淩霜華和淩小山所作所為怎麽解釋?”

浣月看了看:“哦,二人代表的是自己的立場,有錯嗎?”

四時討厭死她詭辯的鬼模樣,簡直可恨可誅,若不是在場之人眾多,她非得跟她大幹一場。

一直緘默不語的點星辰似乎看明白了些什麽,一邊摩挲著下巴一邊饒有趣味地註視著青衫女子。

清冷的面皮,熾熱的心,還是與當年無二。

淩霜華與淩小山的舉動無異於向眾人宣告她們的立場是偏向於溫鶴聲的,這對於那些一直追捧天門宗的人來說,她姐弟二人就是個叛徒,傻子,自是該口誅筆伐。

這頭的儲山也保持著沈默,他根本不需要開口說明什麽,自然會有一大幫人為他證明,為他奮不顧身。

因為天門宗的光環實在太大了,他們既覬覦這光環,又害怕這光環。

這就是人的貪婪,自私和懦弱,他簡直玩的得心應手。

他尋到儲知貞的身影,見他像個可憐蟲似的蹲在角落裏看著快要死了的溫鶴聲,眼裏覆雜情緒交織,好像很是煎熬。

他抓住顫抖的肩,把人給提了起來,又緊緊扣住對方的後腦勺低聲道:“看吧,看多了也就覺得無所謂了。”

儲知貞感覺身體裏還住著一個人,在跟他交戰,一會兒他占據上方,一會兒對方壓倒他,他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己,只覺得再這樣下去,他得瘋魔。

他推開儲山,向著那個正療傷的姑娘走去,他還是要把她留住。

儲山一把拽回他,又給了一巴掌出去,那響亮的耳光招來了好幾道目光的探索,最後又在他的沈默裏挪移向溫鶴聲。

溫鶴聲坐在一道保護罩裏,淩霜華正為她療傷。淩小山持劍防住四守衛,大罵了一句:“無恥小兒。”

四守衛並不在意,只專心致志尋找突破口,好一招滅了溫鶴聲。

此時,眾人齊聲高呼:“殺了溫鶴聲,殺了溫鶴聲。”

這句話傳到鶴聲耳朵裏,傷口的痛實在比不上錐心之痛。她不明白,明明是一群毫不相幹,沒有任何過節的人,為什麽會那麽憎惡她。

叫喊聲此起彼伏,有人甚至越過甬道要來攻破她們的防守,淩小山防得了這裏,防不了那裏,很快便有人拿起武器去劈淩霜華的保護罩。

治傷要緊,淩霜華不敢分心。保護罩通過不斷的砍刺,已經越來越薄弱,如此下去她們不死也得傷。

啪嚓——

保護罩突然出現裂痕,淩霜華不慎分心,鶴聲口吐鮮血。

而那群走狗更是瘋狂了。

眼見自己的弟子陷於危險之中,浣月騰地起身,卻被四時死死拽住手。

“你松開?”

四時笑了:“本來只用死溫鶴聲一個人的,現在好了,你弟子的命也得搭進去了。”

浣月猛地揮開她的手,怒斥:“你簡直就是個瘋子,不配做神。”

說罷,她就要出手,卻見眾人都停了,直勾勾盯住屋頂的位置。

有什麽正朝著這方奔跑而來,待近了,才看清是一紅一紫兩只狐貍。

“妖,狐妖。”

“竟然引來了妖怪,她溫鶴聲果然是個不祥之人。”

紅狐一頭撞飛說話那人,落地後漸化人形,罵道:“你才是妖,你全家都是妖。”

紫狐貍也化作人形,款款而來,廣袖一揮,扇倒一大片喊打喊殺之人。

三位上神不由得直起身子,四時瘋了似的尖笑:“連青丘狐族都驚動了,這出戲還真是精彩啊。”

浣月神色很快平靜下來,她反問四時:“你知道青丘為何會插手嗎?”

為什麽?還不是她溫鶴聲能耐大唄,可四時根本不在意這些。

青丘又如何?擁有先天仙基又如何?還不是在神之下。

溫鶴聲必須死!

沒有人可以撼動她堅守的天道秩序。

保護罩重新加固,紫君和紅嫵守在一左一右。淩霜華的心徹底安了,只要再為她爭取片刻,鶴聲的傷就能治好。

紫君四處尋找儲山的蹤跡,發現他帶著要死不活的兒子站在一個角落裏,也同樣在看他。

他似乎並不意外狐族的到來,安撫好儲知貞的情緒後又背身囑咐了幾句,就叫人把儲知貞帶上去坐著歇息。

他朝前走了幾步,沖紫君微微一笑:“今日我天門宗蓬蓽生輝啊,連不出世的青丘狐族都趕來觀戰,老夫真是高興。”

儲山命人給狐族兄妹送些茶水過去,那侍茶弟子才至半道,茶壺和杯子皆碎,嚇的他楞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紫君笑道:“儲宗主的茶,我可不敢喝。”

“噢?小友是怕老夫下毒?”

“非也。”紫君勾了縷發絲,一邊撫著一邊俏聲道,“是你這個人就很毒。”

儲山的臉唰地黑掉。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紫君才不管他高興還是不高興,他今日和紅嫵來的目的一是為了助溫鶴聲,二是為了給狐崽子們討個公道。

他忽然指向儲山,目光卻一一看過在場所有人。“諸位一定很好奇,我狐族為何突然來此,莫著急,我這就為大家答疑解惑。”

“他儲山,先屠殺縹緲峰,後利用陣法闖我青丘,抽走我族幼狐的魂魄,囚禁於修仙界一座荒山之中。其罪行滔天,我請問上神界管不管?”

好小子,竟敢質問上神,四時差點就為他拍手稱好了。她瞪了眼儲山,隨後問紫君:“你和溫鶴聲今日皆控訴他有罪,可拿的出確鑿證據?”

“我就是證據。”

四時似乎笑了一下,垂眸道:“你只能算個人證,是真是假我先不驗,物證呢?”

紫君楞住。

四時又道:“若要上神界審理的案子,必須人證物證俱在,且人證需經上神界驗證才可作數,否則,一律不予受理。”

“上神的意思是,這案子神界今日不接?”

四時不語。她倒想看看,這幾人今日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紫君嗤笑,再也不願看那三尊沒用,又冷情冷血的神。

“我們不必求她,她若想主持公道,便不會一直作壁上觀。”

聞言,紫君欣喜轉身,見鶴聲又完好無損站起來了,激動的險些抱住她。

淩霜華消耗仙力過多,現下連站著都很吃力,淩小山不得不把她帶到一旁休息,又餵了顆丹藥下去。

鶴聲回頭,淩霜華白著一張臉向她笑了笑:“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重新握起劍走向儲山,儲山也拿上內門弟子遞來的劍。

這場決鬥,根本避無可避。

疾風起,紅衫飄舞著發出嘩啦聲響。

兩道寒芒乍瀉,似是要將這天地都劈開來。

儲知貞大喊:“鶴聲,不要。”

儲山一邊朝前奔跑,一邊沖著身後結出道屏障。

咣——

兩道劍刃發出震耳的聲響,激發出浩浩劍氣,滌蕩得周遭煙塵四起,旌旗斷裂。

“數月不見,你這廢物竟有如此深厚的力量。”

劍刃滋啦擦出火花,從鶴聲的目光裏一閃而過。她道:“拜你所賜,若非你心狠手辣,我這爛泥還不知何時才能上墻。”

“這麽說你該謝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殺我。”

“不殺你,難解我心頭之恨;不殺你,我爹和縹緲峰數百弟子死不瞑目。”

“你還真是個……”儲山鉚力一推,“大孝子。”

鶴聲後退數步,迅速穩住身形後,握緊劍轉動手腕。

靈氣和仙氣瞬時交織而出,匯集到不悔劍上,不悔劍當即迸發出巨大的力量,震的儲山忙擡手遮擋 。

鶴聲趁機刺出一劍,儲山抵擋不及,鋒利的劍刃直擦他面頰而過。

儲知貞嚇的大氣都不敢喘,趴在那道堅不可摧的屏障上,無力哭喊:“住手,你們住手。”

“鶴聲,你殺我好不好,放過我爹。”

鶴聲充耳不聞。

儲山的心卻像是被刺中了一般,疼了一下。交戰之際,他趁機看了眼儲知貞,他哭的很傷心,眼睛都紅了,聲音也嘶啞了,眼裏全是絕望和害怕。

他才意識到,自己這個爹當的很不稱職。

因為他忘記教兒子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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