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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224 你朝著名為希望的絕望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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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224 你朝著名為希望的絕望微笑

塔和市, 位於地底深處的實驗室。

人數比平常多了一倍,可房間內並不顯慌亂, 穿著白大褂的人們有條不紊地來回穿梭忙碌著,分工明確,檢查設備,編寫程序,動作間利落幹脆,絕不拖泥帶水。

像深埋在地底的蟻巢一般,未來機關的程序精密有序地運轉著,做好萬全的準備面對即將來臨的變故。

突然, 緊緊盯著屏幕的成員大喊一聲。

“來了!”

滴嗚——

滴嗚——

實驗室立刻響起刺耳的警報!

緊緊盯著休眠倉的成員緊張地大叫,消息經由傳呼機傳到每個嚴陣以待的成員耳朵裏。

“他們醒了!做好準備!”

隨著刺耳的警報聲一起傳出來的, 還有連接艙“嗤——”地開啟的聲音。

隨著冷凍的白霧逐漸彌散, 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身影接二連三地濕淋淋地破水而出, 各異的聲音響徹昏暗的房間, 恰如一場黎明前的交響樂。

“噗、呸呸呸,這是什麽鬼東西?鹹死了!”

“咳咳、誰、誰暗算吾等?”

“好暗, 我什麽都看不清啦,誰開個燈?謝謝!”

淅淅瀝瀝的水漬濺射在地板上, 弄臟了電線和艙體, 可是誰也沒有心思在乎這點了。

一旁嚴陣以待的白大褂們裹著各種各樣的儀器沖了上來, 領頭的矮個少年顯得尤為激動。

“太好了, 十神, 你們回來了!”

苗木誠沖到十神白夜面前,狠狠地抱了他一下,語氣中的興奮難以掩飾:“我們的計劃成功了!!”

緊緊跟在他身後的霧切響子打開隨身的平板匯報:

“新世界程序的封閉解開了,江之島盾子的活動痕跡完全消失”

“太好了!”

苗木誠心中一塊大石墜下, 終於抽出空轉身向還懵著的其他人點頭:“諸位,歡迎回到未來機關!”

【新世界程序】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世界上已經再也沒有絕望,也不存在絕望殘黨了!

一個呆呆的未來機關成員轉頭望向身邊的同伴,想從他身上得到一點這不是幻想的支持。

“我們……成功了?”

身邊的同伴扶了扶眼鏡,語氣平靜,只是燦然的輝光依舊從鏡片後忍不住透露出來。

“我們成功了,新世界程序成功了。”

這場長達三年與絕望拉扯的浩大戰役,耗費了數不盡的金錢,犧牲了數不清的同伴,終於,象征人類希望的未來機關徹底戰勝了絕望的江之島盾子,消滅了世界上最後一群絕望殘黨,解放了誤入歧途的同伴們。

每個人都掛著喜悅的笑容,互相擁抱在一起,激動地歡呼。

未來機關萬歲!

人類希望萬歲!

歡呼,尖叫,組成了狂歡的浪潮,歡樂的氣氛潮水般山呼海嘯來,淹沒了每一個人,耳朵被歡呼填滿,目之所及也全是興奮的笑臉。

被歡呼聲淹沒了的十神白夜卻意外地冷靜。

他推了推濕漉漉的眼鏡,望向人群中央毫無聲息的休眠倉,推開圍過來檢查的白大褂,語氣嚴肅地轉頭看向日向創。

“櫻井怎麽還不出來?”

歡騰的氣氛悄然蒙上一層陰霾。

——

——

十神白夜、日向創、狛枝凪鬥、七海千秋、左右田和一、終裏赤音、九頭龍冬彥、索尼婭……同級們的身影,一道接一道化作流星消失。

橫亙在彼此中央的隔膜不知何時消失殆盡,目光相接之時、團結一心的信任自然而然流出。

如逆流而上的瀑布,倒飛劃過的流星。

八道燦爛的光星曳著長長的尾巴飛向頂空。

在那兒,破碎的裂口會保證他們完好無損地回到自己躺在休眠倉的身體中。

演員們已經退場,舞臺便再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藍色、紫色、綠色……數據碎片如彩帶組成的大雨般紛然潰散,淅淅瀝瀝砸下。

街道寸寸崩塌,廣告牌脫落、下墜,深不見底的數據海水湧動後又消聚,墻壁以違反物理定律的形態化作寸寸飛灰。

血紅色的數據亂流如深海巨浪,裹挾著毀天滅地的赫赫威勢席卷而來。

毀滅的浪潮劈頭蓋臉卷過的地方,萬物崩毀,穩定的底層邏輯一層層剝離。

失去運行的最終目的,新世界程序自然沒有存在的必要。

就像被抽走地基的大廈,崩塌只在頃刻間。

天空染上血紅,地面如龜板皸裂,地動山搖,面前這一切就像災難片裏的世界末日一樣。

不同的地方在於,世界末日電影裏的主角還能逃,可程序裏的世界末日連個逃跑的方向都沒有。

不過,事到如今,也沒必要逃了。

站在崩塌的深淵之底,兩位粉發的少女如同世界之主宰一般,面對天崩地裂的地獄景象依舊面不改色,針鋒相對,氣氛劍拔弩張。

危險的數據亂流化作她們的襯托。

皸裂的大地也只是她們腳下的點綴。

偌大的新世界,最終只剩下了她們所立足的方寸之地。

“……哈。”

長長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江之島盾子擡起手。

自己的右手已經開始變得透明,數據形成的皮膚片片剝落,露出下面真實的一片虛無。

而另一位少女的狀態看上去比她好多了。

哪怕程序徹底崩潰,完全的人類還是能維持完整的自我意識啊……

畢竟ai就是ai,就算模仿得再像人類,從本質上講也是完全另一種東西。

大海幹涸,先渴死的一定是土生土長的魚。

“沒想到,你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和我了解的你一點也不像,櫻井。”

江之島盾子抖了抖身上的灰塵,看上去還挺體面。

“真不知道他=他們到底哪裏好了,繼續跟著我做事不好嗎?你想要的我都能夠給你,沒有規矩的約束,這不比未來機關好多了。”

時間還多,櫻井裏奈並不介意和這串即將消亡的數據好好聊聊。

勝利者總是游刃有餘。

此情此景,她突然心領神會,明白為什麽反派都話多了。

“你很了解我嗎?”

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渾身輕松的少女面對著她搖了搖食指:“社交的手段,很忌諱說‘我很了解你’這種話哦,萬一對方魚死網破,拼個你死我活怎麽辦~”

“就像你一樣?”

裏奈聳聳肩:“就像我一樣咯。”

這就是她的代價。

為了擊敗數據化的江之島盾子,她只有舍棄身體,同樣化作一道數據病毒,才有能裏應外合打開被江之島鎖住的新世界程序,放在外等待的十神白夜進來。

與此同時,她將被程序同樣識別為【入侵者】的一部分,永遠被困在這永不結束的【新世界】裏。

江之島盾子不明白。

明明她和所謂的“同伴們”的關系並沒有這麽深刻吧?

“你不怕死?”

被困在廢棄的程序內部,對一串數據來說,和死有什麽區別。

“別把我想得很高尚,我和教科書上那種真正的好人不一樣。”

櫻井裏奈對自己的本質認知很清楚,無論有什麽奇遇,無論被外界怎麽評價,都掩蓋不了她是個普通人的事實。

作為一個普通人,小決定猶猶豫豫,大決定一拍腦袋,不是很正常嗎?

她一點點把自己的袖子卷起來,露出白皙的手臂,慢吞吞道:“我沒想過很多,不能放走你,只是這樣而已。”

放走江之島盾子,外面很可能會再次掀起更大的浩劫,她的家人可都在外面呢。

拉她一起下水,就不必有更多的犧牲。

簡單的選擇題,任誰來選都是一個結果。

江之島盾子試圖挑撥離間:“哼,難道你以為他們會感激你嗎?”

“哦,與你無關。”

“直到我死之前,他們都把你視作敵人哦?”

“哦,與你無關。”

“難道你不想覆活你的朋友了嗎?”

這句話總算刺激到了平靜的少女。

“哦,總算找到一個與你有關的話題了,你是故意的,故意殺死惠,故意放出消息引我到塔和市,故意切斷了我和外面的聯系,只為了讓我‘絕望’。”

“我說得對不對?”

“哈。”

江之島盾子笑了一聲,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裏奈也不惱。

“沒關系,既然你都舞到我面前來了,什麽相逢一笑泯恩仇,哈哈,我向來有仇當場就報的。”

葷素不忌的態度氣得江之島盾子忍不住跺腳:“不可理喻,你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這件事,況且,論不可理喻,你才是佼佼者。”

裏奈盤腿坐在地上,玩自己的頭發,雲淡風輕。

“不過沒關系,我們有得是時間,我也……有的是耐心。”

死亡的喪鐘已經為江之島盾子敲響,現在該著急的不會是自己。

“啊啊,作為絕望的我怎麽可能和你一起永遠被困在這兒!盾子大人決定了!”

江之島盾子以極快的速度沖了過來,一下子抱住她,越過狹窄的邊界,縱身一躍——

僅剩的地面“嘩啦”一聲崩毀!

“誒我去!”

猝不及防被帶著跳樓的櫻井裏奈睜大眼睛,視野被江之島盾子漂亮但狠辣的臉占滿。

她的眼中沒有對失敗的懊悔,只有能拉敵人一起下水的痛快。

“哈哈哈,盾子大人決不會向你們這些人屈服!櫻井!既然你這麽舍不得我,那就和我一起死吧!”

作為加速程序崩毀的代價,江之島盾子程序毀壞的速度也隨之加快。

狗急跳墻、魚死網破、胡攪蠻纏、無理取鬧……數不清的成語從腦子裏呼嘯而過,留下一地無語。

誒,朋友,我可沒說過“很了解你”這種話吧?

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你這個……”

燦金色的雙眼睜大,還沒等她用優美的語言傳達出自己的譴責,強行催動程序的嚴厲下場就追上了魚死網破的江之島盾子。

見過初冬結冰的冰面被熊孩子搬起石頭砸碎的情景嗎?

江之島盾子就是薄薄的冰面,從四肢開始,一點點被數據蠶食,逐漸化為碎片。

四散紛飛的數據碎片卷起巨大的旋風,旋風最中央,毫無悔改之心少女似笑非笑地抽了抽嘴角,像一尊投入火中的紙神像一般,在無形的業火舔舐中毫無改悔地化為飛灰。

風一卷,這罪惡的靈魂便徹底結束了她的一生。

她最後的神情很難形容。

那表情裏似乎帶著一絲蔑視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裏奈不由得想起海洋幹涸後死掉的魚,一圈擴大的黑色,一圈鑲邊的白色,透過晶狀體,不再收縮的虹膜裏便能略微看到到類似的神情。

不合時宜的高傲,魚死了,它的屍體還在說“愚蠢的人類”。

從這種荒謬的聯想裏,櫻井裏奈反而給自己逗笑了。

江之島盾子。

就是這麽一個純粹的代名詞,你很難說去痛恨一個沒有意義的杯子,盡管前一刻它剛剛劃傷了你。

她實在是一個壞到骨子裏的壞人,擁有一些名門正派自嘆弗如的執拗勁兒,撞了南墻也不回頭。

很難說到底是她在散播絕望,還是絕望拽著她不撒手,糾纏不清的雙方,成為某種不可觀測的混沌狀態。

最終她也只是作為絕望的領袖,一個絕望的代名詞,被正義和善良打敗了,就像童話故事裏寫的那樣。

“你只是我生命中必須戰勝的一個難題,如同升學典禮前的考試一般,僅此而已。”

“再見,江之島盾子。”

毫無波瀾地放下這句話,裏奈展開雙臂,愜意地享受從耳邊颼颼刮過的冷風,什麽都不想,全身心放空,

墜落。

無盡地墜落。

在漫長的墜落過程中,她似乎產生了錯覺:無窮無盡的空間裏,似乎什麽都在改變,又似乎什麽都一成不變。

當時間線被無限拉長,人對時間的感知便會扭曲,到底過了多久,她也不知道。

對一串數據來說,討論時間的長短顯然很不明智,她反覆打開imoto模擬器的界面,

其他功能鎖著,意外的,聊天竟然亮著。

【滴滴】

對面發來一條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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