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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夫妻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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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夫妻一體

太和宮, 側殿的羅漢床。

正元帝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你要朕賜婚給你和阿瑤?”

他看著面前之人,素來沈穩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些許,龍目張開天威深重:“阿瑤喚你一聲皇叔!”

裴盛淮面色不變:“先帝口諭, 並沒有說臣不行。”

正元帝閉眼揉了揉眉心, 心道,先帝要是知道有這可能, 肯然早早放話不準了。

裴盛淮輕哼了一聲,清冷的聲音帶著幾分嘲諷, 卻不是對正元帝的,而是對著先帝的:“既然先帝應允, 臣為何不能。”

片刻後正元帝重新睜開眼, 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許久未說話, 沒人有比他更清楚對方這份諷刺從何而來:“阿瑤的婚事不是你用來報覆先帝的手段。”

裴盛淮皺眉:“皇上以為臣是在報覆?”

正元帝沒說話, 不過看向他的視線不言而喻。

裴盛淮並未多言, 只道:“那日圍場出事, 即便知道回不來,臣也一樣會去。”

正元帝心口細微震了下, 世間萬象, 他見過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亦見過舍生忘死只求同陵的, 但這些濃烈厚重的感情不會生在天家, 更何況對方因為從前的舊事冷漠到近乎無情,又如何生出多餘的情愫。

他並非不信, 是不敢信,若是信了,就表示當年的那些藥已經失效了, 對方想起了舊事。

正元帝沈默良久:“阿瑤知道嗎?”

裴盛淮沒有直接回答:“臣不會做強人所難之事。”

無論回答是與不是,正元帝都會對阿瑤生出幾分不滿,他既然承諾過會一力承擔,就不會讓阿瑤為難。

正元帝薄唇動了動,仿佛看到十年前對方決定去南疆時的樣子,還未加冠的少年人挺著脊背站在自己面前,任憑日光如何流淌,從始至終都不曾動搖過。

太和宮裏一片寂靜,許久後,正元帝終於松口:“朕會下旨。”

裴盛淮利落起身:“多謝皇兄。”

只是得償所願的心情還未漫上來,就被叫住了,正元帝一改方才的寬和退讓,毫不留情道:“長青,太後那裏朕不會去說的。”

看到即將邁出殿門的身影驀然僵了下,正元帝心情總算好了些,大發慈悲地指了條路:“負荊請罪吧,太後不會怪你的。”

賜婚的聖旨到國公府時,裴盛淮還在慈寧宮。

太後怒不可遏,氣還未消:“你是她長輩!怎麽能如此混賬!”

竹錦端著救心丸守在一旁候著,絲毫不敢大意,自先帝去後,太後幾乎再沒動怒過,這般大動肝火也是頭一回了。

太後想到前幾日對方拒了國公府的謝禮,不由心生懷疑,擰著眉問道:“是不是你以救命之恩相要挾,逼迫阿瑤答應的?”

這句話實在太重,竹錦心口一顫,不顧手裏還端著瓷瓶,直接跪了下來。

裴盛淮擡眼:“母後這樣想我?”

太後半晌不語,捂住心口重重緩了口氣:“哀家就這麽一個侄孫女,如珠似玉地養到現在。”

裴盛淮語氣平淡:“兒臣不會委屈她。”

太後並不想同他爭辯什麽,她有些疲累的闔上眼,慢慢道:“既然皇上已經準許,哀家便是反對也無用,你走吧。”

裴盛淮沒動。

竹錦輕聲勸了一句:“王爺,請回吧。”

*

只消半日,國公府要和鎮南王結親的事就傳遍了京城。

京城上下一片嘩然,眾人只覺荒唐,若不是有賜婚的聖旨恐怕無人會信。

賀明瑤自己都有些不信,自言自語道:“皇上這便允了?”

朧玉十分高興,歡歡喜喜道:“姑娘不是瞧見聖旨了麽,皇上身邊的大黃門親自來傳的旨,哪裏能作假呢。”

賀明瑤抿了下唇,吩咐婢女:“備車,我要去鎮南王府。”

朧玉詫異:“姑娘要現在出門?”

賜婚的聖旨才下,這會兒出府,不論去哪兒都會惹人註意,更不要說是去鎮南王府了,怕不是剛進門,消息就在京城傳遍了。

賀明瑤:“換一架馬車。”

幾個月前她隱瞞身份接近十七皇叔時便用過,這會兒還在府上,正適合出門。

朧玉聞言點了點頭:“奴婢這就去辦。”

馬車到鎮南王府,是梁文出來迎的人,他身為將軍近侍,得到將軍要大婚的消息不必其他人早,甚至因為在宮門外候著耽誤了時間,還要更遲些。

如今看到賀明瑤,眼皮忍不住地跳了下,幾個稱呼在嘴邊輪換著繞了圈,最後還是叫了聲:“賀姑娘。”

賀明瑤略一頷首,沒有寒暄的意思,急急問道:“王爺呢?”

梁文:“將軍在書房。”

賀明瑤不是頭一次來鎮南王府,聞言腳下一轉,徑直朝書房走去,臨走前交代了朧玉一聲:“隨便在哪兒等我。”

梁文也沒跟著,落在後面感慨:“想不到兜兜轉轉,還是賀姑娘做了將軍夫人。”

朧玉不大高興地糾正:“是鎮南王妃。”

……

賀明瑤離書房門口還有幾步之遙時驀然停住了腳步,她捂了捂心口,妄圖壓制住那顆鼓噪不安的心,明明昨日才見過,現在卻忍不住緊張起來。

上一回來王府書房時,她還頂著虞鶯的名字,不曾想這一回來,她已經和十七皇叔有婚約了。

她在門口躊躇了下,就聽書房內傳來一聲呵斥:“什麽人?”

緊跟著便響起了腳步聲,寬厚高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來人神色驀地一滯,似乎沒想到她會過來:“阿瑤。”

賀明瑤道:“我接到聖旨了。”

她邁了進去,順手將門闔上,這才小聲問道:“皇上有沒有為難你?”

裴盛淮看著她的動作,眼裏含著細碎的笑意,陳述道:“阿瑤在擔心我。”

賀明瑤不明白這有什麽好笑的,她定然擔心他啊,她急著想知道皇上和太後是怎麽同意的,拽住他的衣裳,又往前湊近了一點。

下一刻便被攔腰抱進了懷裏,溫熱的體溫從身後襲來將她整個過了進去,耳邊傳來一聲暗啞低沈的輕喚:“夫人。”

賀明瑤眼睛瞬間睜大了一圈,耳根通紅。

只是一個深擁,之前更親密些的事也做過,她尚不覺得如何羞赧,可偏偏聖旨落下後再做這樣的事,比從前更加羞惱。

“皇叔……”

湊近耳畔的聲音依舊暗啞低沈:“換個稱呼。”

賀明瑤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喚了聲:“小殿下。”

環住她的人猛地僵住,有那麽一霎好似連呼吸都停住了般,她眼睫閃了閃,想要描補上,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到他問:“阿瑤是什麽時候想起來的?”

她如實道:“半個月前。”

等說完才意識到不對,猛地擡起頭:“皇叔不是不記得了嗎?”

如果記得,為什麽第一面認不出來?還是說從頭到尾被騙的人一直是她?

賀明瑤陡然一悚,臉色煞白,顯然是被嚇到了。

裴盛淮將人抱起,幾步走到窗邊的小榻前,將她仔細安置好,這才半蹲下道:“我的記憶並不全,當年的那些事完全記起來亦是在不久前,有關阿瑤的事也是在明月樓那場雨時想起來的。”

“沒有故意不認,沒有騙人。”他捧住她的手,問道:“阿瑤要聽一聽當年的事嗎?”

賀明瑤楞了楞:“我可以聽嗎?”

裴盛淮笑了下,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夫妻一體。”

當年先帝在位,賀皇後多年無出,正元帝是先帝的皇長子,在出生五年由先帝做主,被抱養在賀皇後膝下。

作為生母的麗妃並未傷懷,甘願事事以賀皇後為先,後來即便是好不容易有了第二個皇子,依舊對自己這個長子疼愛有加。

彼時,正元帝已經長成,到了可以封太子年紀,這些年勤學克己,慎獨守心堪稱表率,若無意外便是毫無異議的皇太子。

出事那日,正元帝去麗妃宮中探視生母,順道領幼弟玩耍,這是平日為數不多的放松時刻,當日天高雲淡,母子三人在蓮池邊餵魚,誰也沒料到會忽降大雨。

驟雨又急又密,砸得人睜不開眼,在蓮池邊的兩個皇子同時掉了進去,麗妃下意識拽住長子,拼死將人帶了上來,幼子還在蓮池掙紮,正元帝想要去救幼弟,卻被母妃死死按住,眼睜睜看著幼弟被水沒頂,所幸被趕到的宮人泅水撈起。

事後,麗妃稱十七皇子貪玩,偏要纏著兄長去蓮池,險些誤了大事。

因這次淋雨受寒,麗妃於重病中撒手人寰,先帝痛失愛妃,連帶對十七皇子心生厭惡,若不是有賀皇後護著,大約是養不大的。

“身為太子是不能有任何把柄的,亦不能落人口舌,所以只是舍掉一個保全另一個罷了。”

裴盛淮沒什麽表情,只繼續道:“我當時過於年幼,心智尚未長成,生死之際看到的母妃攬著兄長不肯救我,事後又因為被掩蓋的真相招先帝不喜,所以生了心瘴。”

“之後的許多年,心瘴一日比一日嚴重,每逢落雨之日都會病發,最嚴重的那一回險些喪命,好在先帝不久後便駕崩了,皇兄心懷愧疚,登基後第一件事便是為我尋藥,可惜藥石無醫,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忘了前塵往事。”

後來的事她都知道,無非是服藥後去了南疆,深宮舊事再無人知曉。

賀明瑤靜靜聽著,好久都沒說話,半炷香後才輕聲問道:“皇上為什麽會心懷愧疚?”

裴盛淮道:“那段距離不管是母妃還是皇兄,只要伸一伸手都能將我抓住,而母妃向來體弱,是按不住皇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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