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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他不是第一次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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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他不是第一次吻她

雨水混著泥土滑下, 砸在不遠處的水坑裏。

賀明瑤努力將自己蜷了蜷,她身上早就濕透了,披風更是混滿了泥土, 連一處幹凈的地方都沒有, 渾身上下又冷又疼。

因為太過不適,賀明瑤整個人都有些遲鈍, 她渾渾噩噩地想,怎麽還沒有人找到她, 是四殿下還沒被救回去嗎?

她是不是就要命喪於此了?那爹爹和娘親該多傷心啊。

雷聲轟鳴,頭頂上的石塊不知何時會掉落砸下來, 但她沒有地方躲避, 只能躲在這處山洞裏,賀明瑤昏沈沈地想, 要是這山洞塌了, 恐怕再過幾個月都不會有人能發現的了她。

她苦中作樂般翹了翹唇角, 可惜身上太無力, 唇角上揚到一半便落了回去。山洞外的驟雨越來越大,仿佛天被捅破了一般直直地往下灌, 兩個多時辰一刻也未停過, 遮天蔽日暗芒無光。

賀明瑤捂著臉悶咳了幾聲,四周沈甸甸地皆是水汽, 她喉嚨裏似是被灼燒過, 分外難受,原本隨身帶著的水囊早就不見了, 她舔了舔唇瓣,忍著沒有去接雨水。

騎裝緊貼在身上,越來越不舒服, 她將袖口撩開了點,發現胳膊上起了許多小紅點,身上的其他地方不用看也知,該和手臂上的肌膚無二。

她朝山洞外看去,視野裏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清,只能聽見急促的流水聲,像是要將這一片山林全部沖倒才罷休一般。

賀明瑤看了一會兒,收回了視線,將頭埋在手臂和膝蓋之間,她腦袋愈發昏沈,想要倚著石壁睡過去,可她不敢,怕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原本就暗沈無比的天色徹底變得無光。

山洞黑漆漆一片,原處的山林裏似乎響起了狼嚎。

賀明瑤腦袋不太清醒,她想自己是不是已經不在人世了,否則怎麽會聽見狼嚎呢,不對,她現在在靈山圍場,自然是有狼的。

這一刻,她有點慶幸外面還下著雨,否則狼群能嗅到她的氣味,那她就真的沒命了。

山洞外的風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個方向,將雨水直直吹了進來,賀明瑤原本坐在洞口的位置,眼下只能往裏面走。

她渾身發軟,根本起不了身,只能咬著牙將自己一點點朝山洞裏挪去,才挪了不到幾尺,胸口便像是有巨石壓著,喘不上氣了。

她吸了吸鼻尖,眼淚在眼眶裏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哭是沒用的。

等她好不容易離開洞口那片被狂風暴雨侵入的地方,身上已然出了許多汗,整個兒軟綿無比,若不是有石壁撐著,已經倒下去了。

她知道自己病了,身上冷涼一片可額頭卻燙得嚇人,呼出來的氣息越發灼熱。

她眼簾一點點往下垂,再也撐不住的闔上了。

賀明瑤心想,她就只休息一會兒就好,等休息好了,她就睜開眼從山洞出去,然後找回營帳的路。

可她才閉上眼,便聽到了一陣擾人的聲音。

“阿瑤——”

“阿瑤!醒一醒!!”

賀明瑤感覺自己出現了幻覺,否則她怎麽會聽到有人在喚自己。

她感覺肩膀被人晃了晃,努力睜開眼,昏暗中什麽也看不清,連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布一般,暗啞難辨,她張了張口,聲音微不可查:“四殿下?”

按住她肩膀的手頓了下,利落地將她身上已經濕透的披風解開扔掉,她腦袋遲鈍又麻木,任憑對方好一番動作,然後才輕聲問道:“四殿下,你怎麽在這兒?”

來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將另一件幹凈的披風裹在她身上,手掌在她額頭上貼了一下,旋即又握住了她的手腕。

溫熱的體溫驟然從腕間傳到了心口,她忽然有了一絲力氣,將自己湊了過去,慢慢靠在對方身上:“四殿下,我冷。”

說完這一句,她便閉上了眼睛,呼吸間的暖意熏得她臉上更加滾燙。

“阿瑤,別睡。”

賀明瑤輕聲道:“我不睡。”

只是話才剛剛說完,頭便垂了下去,任憑對方再怎麽喊,也依舊沒有睜開眼,她疲累到了極點,只想放任自己沈到一片漆黑的深淵中。

方才還有些力氣的身子突然便向一旁歪去,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驟然沒了聲響,連氣息都感受不到了。

裴盛淮用臂彎托著她軟綿無力的身子,幾乎是抖著手湊近賀明瑤的鼻尖,在感受到一點微弱的氣息後,猛地閉了閉眼。

他在圍場的山林裏整整找了四個時辰,眼下已經深夜,龍虎衛進來一撥又一撥,每一隊都是帶著皇上口諭來的,要他回營,若非山林中不好對他動手,恐怕數十人圍困也要將他帶回去。

他知道正元帝怕什麽,只是當年之事他已經想起來了,那記憶裏僅剩的一點亦在驟雨剛剛落下時重新出現在了腦袋裏。

他的確會被舊事影響心緒,但已經不會再失控了,起碼不會像過去那樣心智全無。

外面的雨還在下,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懷中的人氣息越來越微弱。

裴盛淮單手將外衣解開,又將賀明瑤濕透的外衣全部扯開仍在一邊,只用那件未被打濕的披風將人裹住然後按在懷中,對方似乎感受到了熱源,慢慢伸手纏了上來。

他只覺像是在抱著一整塊冰,除了額頭是熱的,其他地方哪哪都冷得厲害,黑暗中他看不清阿瑤的表情,卻也能猜到她一定皺著眉,分外難受。

他是在滾落的山石堆後找到阿瑤的馬的,只是那馬已經被石頭砸中氣絕身亡了,若不是因為水囊上系著一方帕子,他險些就此錯過。

他在看到帕子的一瞬間,幾乎被凍住了手腳,萬幸沒有在旁邊發現阿瑤的身體,否則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清醒著回去。

他等不了其他人,孤身從坍塌的山石上翻過來,找了許久,幾乎快要絕望之際才找到了這微不起眼的山洞,失而覆得後便是巨大的慶幸,他再無可能讓阿瑤離開。

懷裏的人還在發顫,裴盛淮只猶豫了半息,便將僅剩的一件中衣也扯了開來,肌膚上滾燙的熱度貼住賀明瑤的身體,漸漸回暖。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的人終於不再打抖了,那點微弱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裴盛淮垂眼看她,山洞裏漆黑一片,哪怕再怎麽適應無光的環境也已經看不分明,只能看到黑暗中那淺淺的輪廓,可單單只是一個輪廓便叫他心動不已。

賀明瑤歪頭靠在他身上,因為高熱所以呼吸帶出來的都是滾燙的熱意,那絲絲灼人的感覺讓他瞬間便想到了在公主府那日的事。

他手臂慢慢收緊,將人完全攏進懷中,暖著還有些微涼的手腳。

片刻後,懷中的人輕輕動了下,唇瓣微張似乎說了什麽,只是聲音太低微不可查。

裴盛淮俯身湊近,才勉強聽到幾個字:“朧玉,水。”

她神志不清,先將自己認成了裴思岱,現在又將自己認成了那貼身婢女,下一刻是不是要喚他娘親了?

苦中作樂的念頭一閃而過,阿瑤還有意識便是不幸中的萬幸,眼下大雨未歇,他不可能貿然將人帶回去,就這樣回去的話,阿瑤許是半路便撐不住了。

裴盛淮繃著唇角,將水囊打開,慢慢湊近她唇縫。

只是清水送到唇邊卻並沒有被咽下,而是順著唇縫滑落到了耳側,然後浸到了發絲中。

裴盛淮又試著餵了兩次,皆沒有成功,水囊中的水只剩小半袋,不能浪費,阿瑤也等不了清醒之後再喝。

他猶豫了一瞬,含住一口水,俯身覆在了那兩片柔軟的唇瓣上,一只手托著她的後頸,另一只手半擡起下巴,一點一點將水渡過去。

賀明瑤喉嚨輕輕滾動了下,咽下了那幾絲甘霖。

微涼的水滑入喉間,激得她猛地打了個顫,神志恢覆了片刻清明,她眼睫顫了顫,慢慢睜開,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張側顏,以及對方覆在她唇瓣上的觸感。

原本遲鈍不清的思緒在這個瞬間陡然清醒了過來,隨即而來的便是無措和震驚。

她是真的被驚住了,一時間忘了該如何反應,只微微仰著臉任由對方吻住自己的唇,待對方還要再次覆上來時,才終於掙動了起來。

裴盛淮察覺到了懷中之人的動作,急忙垂眼望去,只是還未來得及高興,臉頰便被一只柔夷扇過。

那扇人的動作軟綿無力,連半點寒毛都沒有傷到他,但眼裏的戒備和排斥卻清楚分明。

裴盛淮神色頓了下,並沒有任何解釋,他不是第一次吻她,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自他知道她被困在圍場時,他就清楚地明白自己不能沒有她,阿瑤說的沒錯,他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與旁人成婚,然後在新婚第二日聽她輕輕淺淺喚他一聲皇叔。

他要她,她也只能是他的。

裴盛淮看著她,昏暗的山洞裏看不清神色,可身體的緊繃與瑟縮無從遮掩。

他低聲問道:“阿瑤,還要喝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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