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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朕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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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朕不準

主賬內, 正元帝正與裴盛淮對弈。

昌平公主坐在一側的靠椅上,端著茶盞,輕輕抿上一口。

她看了幾眼棋局, 見正元帝快要贏了便收回了視線, 悠悠道:“今年入秋後,要比往年冷得早些。”

正元帝聞言嗯了一聲, 對著面前的棋盤沈思了片刻,落下一子後才擡眼回道:“確實是冷上不少, 朕記得去年秋狩,皇姐還沒用上手爐呢。”

昌平公主笑了笑, 她膝頭正擱著一只精巧的小手爐, 正暖烘烘地散著熱意:“實在怕冷。”

正元帝閑談了幾句,提道:“再有兩個多月, 就是阿瑤的生辰了吧?”

昌平公主點頭:“正好是入冬之後。”

正元帝看著已被黑子占據大半的棋盤, 心滿意足地又落下一子:“不知阿瑤定下人選了不曾。”

棋盤對面, 裴盛淮執棋的手指微頓, 下頜慢慢收緊,只是誰都沒有察覺。

昌平公主對正元帝的決定存著幾分不滿, 長眉揚了揚道:“皇上當初不如直接指明, 也省得安安為難。”

正元帝無奈:“朕當初是想阿瑤與相愛之人成婚,哪裏知道阿瑤會因此犯難。”

此刻主帳內並無其他人, 就連黃門都在大帳外面安, 正元帝難得皺眉猶豫了下,說道:“不若再多等一年?”

昌平公主始料未及, 忍不住道:“皇上難不成要收回成命?”

正元帝端茶喝了口,慢悠悠道:“朕何曾明說過要阿瑤在今年的生辰前選出人來的?”

昌平公主:“……”

皇上是沒親口說過,倒是借她的口說出來的。

棋盤上傳來一聲清脆的落子聲, 白子放下堵死了氣眼,瞬間絞殺了一小片黑子,裴盛淮將困死的黑子一顆顆挑出來,聲音微冷:“皇兄專心。”

正元帝只當他是為沒能插上話煩躁,畢竟之前幾次手談自己也沒怎麽專心。

正元帝清咳了一聲,問道:“長青有話要說?”

裴盛淮仍在一顆接著一顆地拾棋,嗓音靜如沈水:“臣弟無話。”

正元帝沈吟了片刻道:“阿瑤喚你一聲皇叔,你也算得上是她的長輩,對於阿瑤的婚事可有想法?”

裴盛淮在聽到長輩二字時,動作頓了頓,旋即又恢覆過來,皇兄說的沒錯,阿瑤確實喚他皇叔。

他將棋盤上的一小片黑子盡皆拾起後,才道:“阿瑤年歲尚小。”

言下之意便是不讚同。

正元帝對此毫不意外,甚至覺得對方口吻甚為溫和,長青對先帝並無多少父子之情,阿瑤的這樁婚事又是先帝定下的,長青不認可再自然不過。

他道:“朕又不是要她即刻成婚,只是先將婚事定下,朕的這幾個皇子裏難道挑不出一個良配來?”

裴盛淮眼簾未擡:“皇兄不必借此試探立儲一事。”

他說得萬分直白,但無論是正元帝還是昌平公主神色皆未有什麽波動,昌平公主甚至有閑心替皇上落了枚黑子。

正元帝嘆氣道:“朕也為難。”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煩心的事竟然會和一個小姑娘一樣,只是如今立儲亦是迫在眉睫,已經拖不得了。

宮中如今已經長成的幾個皇子中,並無在治國經世上十分出眾之人,餘下的幾個皇子又太小,尚未長成。

昌平公主索性代替正元帝接著下起了棋,調侃道:“皇上雄才偉略,定不會不如一個姑娘家。”

正元帝無奈,揉了揉額角,他年關之後曾暈厥過一次,宮中除了太醫令和貼身內侍外,並無人知曉,立儲一事確實十分緊要。

他輕嘆了一聲:“等阿瑤定好夫婿之後吧。”

昌平公主眉心微微蹙了下,擡頭朝正元帝看去,想從中看出些什麽。

她和母後皆不想安安成為太子妃,賀家子嗣不豐卻身居高位,一著不慎就是滿盤皆輸,屆時甚至連托付之人都沒有,她希望安安的夫婿最好能是個閑散富貴的親王,可皇上的意思卻叫她有些捉摸不透了。

昌平公主正要說話,大帳外忽然傳來幾絲嘈雜之聲。

正元帝:“何事?”

候在簾外的黃門躬著身答道:“回稟皇上,外頭起風了。”

黃門的聲音剛剛落下,整個大帳便被吹得晃動了下。

裴盛淮立時起身,他大步流星朝門口走去,撩開簾子的瞬間,風從外面灌了進來,前一刻還碧空萬裏的晴天,現在已被黃沙遮蔽了視線,所幸突然起來的烈風是從大帳前橫著吹過的,黃沙並未灌進帳中。

昌平公主也跟著站了起來,幾步走來,臉色隱約有些凝重:“這麽忽然起風了?”

裴盛淮緊了緊眉頭:“不止起風了。”

仿佛是為了響應他的話,在他說完的下一刻,豆大的雨點便接二連三地砸向了地面,只短短片刻,便落成的雨簾。

正元帝:“來人!鳴鼓!”

來參加秋狩的世家子弟有盡皆一半之人還在圍場山林中,眼下疾風驟雨來得太突然,而圍場中有樹木遮擋,恐怕裏面的人一時反應不過來,所以才要鳴鼓奏回。

天色急速暗沈下來,電光閃過,幾聲悶雷響徹天際。

裴盛淮臉色難看,他往後退了幾步重新坐下,眼簾驀然闔起。

正元帝已經看到了他臉色不對了,像是想到什麽,忽然起身走了過來,面容一片肅然:“長青?”

裴盛淮咬住牙根,額角青筋暴起,過了幾息後勉強開口道:“臣無事。”

大帳外,近侍去而覆返,昌平公主急急問道:“幾位殿下呢,皆在營帳中嗎?”

近侍已經領命去查探過一番了,此刻渾身上下皆被大雨澆頭了,顧不得禮節冒雨稟報道:“回皇上、公主,大皇子和四皇子還在圍場中。”

昌平公主臉色稍緩,只有兩人,趕得及的,況且兩個人身邊肯定帶了不少侍衛。

正元帝道:“派龍虎衛去尋,務必立刻將人帶回營帳。”

近侍領命而去:“是。”

遠處山林,狂風呼嘯而過,發出一陣巨響,最外側的一排樹齊齊被攔腰折斷。

大帳急劇抖動著,像是要拔地而起,一隊近衛帶人搬來了幾塊巨石,在主賬四下壓住了一圈,才剛剛壓好,不遠處的一頂大帳便被徹底掀開了,驚呼聲響起,隔著雨簾難以分辨具體是哪一頂。

正元帝吩咐:“多尋石塊來,將大帳盡數壓穩。”

“微臣領命!”

正元帝看向圍場深處的山巒,若只是驟雨疾風尚且無事,若不是……

正在沈思間,裴盛淮已經重新站起了身,面上除開多了幾分陰郁之色外,與之前並無不同,他抱拳請旨:“臣弟去帶兩人回來。”

正元帝擰眉,視線落在他身上,片刻後道:“朕不準。”

見對方要說話,正元帝擡手止住了,他朝帳外看去,目色沈沈,似要透過雨簾看清當年的情形:“長青,朕不想你再出事。”

裴盛淮:“臣不會出事。”

正元帝:“落雨了。”

兩人間的對話含糊不清,最終還是裴盛淮退了一步:“若半個時辰未回,臣弟再請皇兄旨意。”

正元帝未置可否,他自然希望兩個皇兒平安歸來,但他更不想讓長青冒險,方才那個瞬間,他險些以為長青想起了什麽,可旋即又否定了,若長青當真想起來,怎麽可能還會如此平靜。

昌平公主並未幹涉兩人之間的事,她雖最為年長,但當年發生那件事時她並不在場,事後宮人盡皆緘默,連母後都閉口不言,所以她一直不清楚,但從日後的種種跡象來看,尚可推測出一二來。

她招手喚進來一個小黃門,吩咐道:“去賀家的帳篷看看。”

對方領命去了,才剛走了幾步,頭頂的傘就已經被呼嘯而過的狂風撕碎了。

過了約莫兩刻鐘,小黃門終於頂著雨簾回來了,身上已然濕透,回稟的聲音有些發抖:“肖夫人在大帳中,賀姑娘不在。”

昌平公主一頓,心中驀地升出一股不好的預感:“安安呢?”

小黃門頂著幾道視線,戰戰兢兢道:“賀姑娘身邊的婢女說,她們姑娘一早就和四殿下進山林了,現在還未回來。”

昌平公主猛地站了起來,眸色震顫,原本殷紅的唇瓣頃刻間蒼白如雪。

若被困在圍場山林裏的只有裴思岱一人,尚容易脫身,可還有安安,如此疾風驟雨叫安安如何全身而退。

裴盛淮已經朝外走了:“皇兄,臣去接人。”

正元帝厲聲道:“長青!”

昌平公主還楞在原地,那雙如蔥段般的手指克制不住地顫著,賀家這一輩就只有安安一人了,她承受不起安安出任何意外。

轟隆——!

一聲巨響傳來,炸響了整個營地,圍場深處的山巒塵硝四起,哪怕隔著白茫茫的雨簾仍舊能夠分辨出滾落的山石。

原本起伏的山巒間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縫隙下半截山坡就這樣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不是何處響起了哭嚎聲,隔著獵獵風聲聽得並不真切。

昌平公主支撐不住地跌坐在椅子上,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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