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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是我冒犯王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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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是我冒犯王爺了

美人含淚,楚楚可憐,哪怕再鐵石心腸的人見了也要軟化幾分。

裴盛淮道:“虞姑娘並未冒犯本王。”

賀明瑤聽著刺耳,心道,十七皇叔果真是習武之人,實在不懂什麽叫憐香惜玉,也難怪至今尚未成婚。

她一面腹誹,一面想著如何將之前的事搪塞過去。

之前在望江樓,她完全沒想過會遇見十七皇叔,所以半點防備也無,拉開門的瞬間,臉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十七皇叔定然是瞧見了。

賀明瑤慢慢咬了下唇瓣,估量著十七皇叔眼下最大的疑慮,應當是她為何會和殷承平一起在望江樓用膳。

她想著,眼睫輕輕往下一落,眉間漸攏,平添幾分哀傷,像是化不開的愁緒,緊跟著開口道:“我剛到京城時舉目無親,幸得殷大人相助,才幾番化險為夷,就連如今的住處亦是殷大人出手相幫,才沒有被人哄騙了錢財。”

解釋完和殷承平相識的緣由,賀明瑤頓了頓,接著道:“今日氣悶,聽說博遠河這兒有燈會,便過來走一走,正好在望江樓下遇見了殷大人,這才入席一敘。”

她說完,側過臉又掩面咳了幾聲,之後便沈默了下來不說話了。

裴盛淮聲音冷硬:“病還未好全,為何要出門?”

賀明瑤閉口不答。

馬車內一時安靜極了,幾乎落針可聞,而一簾之隔的街道上,嘈雜熱鬧,人聲鼎沸。

裴盛淮眉心緊皺,一時不知該拿對方如何,若是在軍中,有人無視他的問話,當以軍規處置,可眼下,無視他的人是個姑娘。

他視線落下,看著對方的小半張側臉,終於還是心軟了。

頓了片刻,裴盛淮緩緩開口道:“你口中的那位殷大人,在刑部供職,手段狠戾嚴酷,並非什麽良人。”

賀明瑤沒能忍住,瞬間瞪大了眼睛。

她實在沒想到十七皇叔居然會在她跟前說殷承平不好!

她自然覺得殷承平哪都好的,青年才俊,大有作為,前途坦蕩,否則爹爹也不會看重他,怎麽到十七皇叔口中,就不是良人了?!

賀明瑤實在沒能藏住自己眼底的詫異,只好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結結巴巴詢問:“王、王爺?”

裴盛淮以為她被嚇到了,又添了一句:“不過此人潔身自好,不會留人把柄。”

言外之意便是不會對她心懷不軌。

賀明瑤咬了咬唇瓣,眼中茫然了一瞬:“我不知。”

她說完,決定為大哥分辯兩句,於是小聲道:“殷大人於我亦是恩人。”

裴盛淮聽著她的話,只覺這個亦字格外刺耳。

他眼中聚起的暖意重新冷了下來,視線抽回不欲再說,手中的玉石把件敲在車壁上,沈聲道:“駕馬回府。”

馬車外,梁文不知何時過來的,立刻應了個是。

車內又重新沈靜下來。

賀明瑤扭頭望去,就看見十七皇叔闔眼靠在車壁上,利落的下頜一半隱藏在暗色中,眉弓高聳格外銳利,即便是閉著眼,也宛如一頭佯裝打盹的兇獸。

她喉間微微一動,忍不住想伸手碰上一碰,奈何她現在的身份還是個矜持膽怯的江南女子,實在做不出這般舉動。

賀明瑤壓了壓心思,卻沒收回視線,細細描摹了許久。

久到裴盛淮終於忍耐不住,猛地睜開眼。

賀明瑤不躲不閃地望過去,同他對視,眼神固執又清透,她問道:“王爺是因為我方才的話才生氣的嗎?”

不等對方回答,她又接著道:“我沒有要將王爺與旁人作比的意思,也沒有人能比得上王爺,王爺於我來說不僅僅是恩人。”

賀明瑤神色認真,一錯不錯地盯著他,不肯移開視線。

裴盛淮亦沒有移開視線,只是眼中幽深,叫人分辨不出情緒。

車廂內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對峙。

馬車外,爆竹聲驟然響起。

賀明瑤陡然一驚,下意識扭頭去看,車簾隨風揚起了一角,煙火炸響的光透過車窗映在她的臉上,明明滅滅,分外瑰麗。

裴盛淮把玩著玉石的手猛地收緊,原本半倚著車壁的上身緩緩坐直,漆黑如墨的瞳孔急劇收縮了兩下,宛如已經盯住獵物的鷹隼,蓄勢待發。

賀明瑤望著車窗外,渾然未覺:“王爺,能不能放我下去?”

身後,裴盛淮沈默了幾息才開口,他聲音微啞,問道:“要做什麽?”

賀明瑤回頭,唇邊揚起一點笑意:“我想看煙火。”

片刻後,馬車停在博遠河一側。

賀明瑤單手撐著下巴倚在車窗上,她彎著眼朝對岸看去,煙火炸開甚是繁華。

不過這些景致對她來說早就習以為常了,再如何絢麗也不會驚嘆,這會兒只是在做樣子給十七皇叔看罷了。

賀明瑤慢悠悠地欣賞了半刻鐘,這才扭頭問道:“王爺不看嗎?”

她問得隨意,問完就將頭轉回去了,可若是裴盛淮想看,要麽從馬車上下去,要麽和她一道從車窗向外看,而對方身為鎮南王,是不會在人來人往的長街上下馬車的,那就只能從車窗看了,馬車車窗算不上大,要容下兩人的視野,除非緊挨著。

裴盛淮目光聚在她身上,狹長的眸子微微瞇了下,過了許久才道:“本王不看。”

賀明瑤聽到也只當沒聽到,始終望著博遠河對岸。

馬車停了近半個時辰,才重新動起來。

賀明瑤仿若後知後覺,神色窘迫,一臉歉意:“不該叫王爺等我。”

裴盛淮已經重新闔上了眼簾,整張臉完完全全攏在黑暗中,像是睡著了,對她的話並無反應。

賀明瑤沒再問,只安安靜靜地坐在原處。

她自然知道十七皇叔沒有睡著的,方才那大半個時辰,她看了煙火多久,十七皇叔就看了她多久。

那盯人的視線如芒在背,怎麽會察覺不到,但現在還不是乘熱打鐵的好時候。

賀明瑤乖巧地坐著,只等馬車停下。

夜色中,裴盛淮慢慢摩挲了下手中的玉石,若此刻睜開眼,他眼底濃厚深重的欲念便會一覽無餘,毫無躲藏。

裴盛淮想起之前去慈寧宮太後說過的話,太後說他自小就喜歡好看的東西,當時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現在,他才確定太後說的沒錯,他的確是喜歡好看的東西,人也是。

裴盛淮不是優柔寡斷之人,確定了心意就不會動搖,只是貿然行動會嚇到對方,更何況今晚的情形並不適合。

他想到殷承平,眉心擰了下。

之前在望江樓相遇完全是個意外,只是對方的模樣是他從未見過的,笑靨如花,生動鮮活,眼角眉梢盡是歡喜,但並非是因為看見了他,而是因為另一個人。

裴盛淮回憶起當時的畫面,心底騰起絲絲不悅,但他並非什麽都不懂的癡人,兒女長情於他不過是沒必要罷了,並非一無所覺。

他察覺不到虞鶯對殷承平的喜歡,那一點維護不過是人之常情,但她表現出來的依賴不似作假。

裴盛淮一時間有些不解她對殷承平的感情,但並非全是感激。

他記得青龍寺的小沙彌說過,對方幾乎花盡身上所有錢財只為了給故去的兄長點了一盞長明燈,可見兄妹情深,所以對方這是把殷承平當兄長了麽?還是僅僅因為今日有燈會,才這般高興的?

他思緒幾轉,卻沒有再問,對方不願說,他也並不想強人所難。

直到馬車停住,車廂內仍舊安靜無聲。

賀明瑤道:“王爺,我先回去了。”

她說完卻沒有立刻下馬車,手指揪住帕子躊躇了半晌,幾番欲言又止。

裴盛淮終於睜開了眼,問道:“還有什麽事?”

賀明瑤被他的聲音嚇得瑟縮了下,她表情猶豫,過了片刻才試探著問道:“王爺是不是受傷了?”

陰影中,裴盛淮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緊盯住她,聲音也跟著沈了下去:“你說什麽?”

賀明瑤像是察覺不到對方的審視,眉頭半蹙,語氣滿是擔憂:“我嗅覺天生便比旁人好,王爺身上好似有股淡淡的血腥氣,不知要不要緊?”

裴盛淮並未接話,只是看著她。

賀明瑤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不該多嘴,慌忙道歉:“是我冒犯王爺了。”

她說著飛快站了起來:“我先回去了。”

幾乎話音一落,人就撩開車簾下了馬車,一刻也沒多留。

夜色下,裴盛淮慢慢摩挲了下手指,他白日裏才處理了幾個人,洗凈的手上並無血漬,卻仍舊被察覺到了。

對方急急忙忙下車的動作像是落荒而逃,終究還是被他嚇到了。

他神色淡淡,吩咐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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