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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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她就這樣,消失在了浴室的水汽裏。

而沈硯,還坐在那張黑色的沙發上,手裏那本看到一半的書,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在了地毯上。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聽著窗外,那永不停歇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海浪的咆哮聲。也聽著,從那扇緊閉的浴室門後,傳來的、細微的、屬於她的、水流的聲音。

他為你,建造了這座墳墓。而你,卻在這座墳墓裏,涅槃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浴室裏的水聲,停了。

又過了很久,那扇門,才“哢噠”一聲,被從裏面,輕輕地,推開。

林棲走了出來。

她身上,裹著一件他的、黑色的真絲睡袍。那件衣服,穿在她身上,顯得過分寬大,松垮地,垂至她的腳踝。她濕漉漉的長發,沒有擦,就那樣隨意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在那昂貴的、黑色的絲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她目不斜視,就準備,像剛才一樣,穿過這片客廳,走回她自己的臥室。

但在她,即將與他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沈硯站了起來。

他擋住了她的去路。

林棲停下了腳步。

她終於,緩緩地,擡起了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看向了他。

那眼神裏,沒有了任何情緒,只剩下,一片純粹的、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件死物的……審視。

她在等。等著他,這個剛剛才被她,徹底擊敗的“小醜”,接下來,又要上演什麽,新的、徒勞的、可笑的表演。

沈硯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地,說出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無比陌生的話。

“你的頭發,沒擦幹。”

他的聲音,很輕,很啞,不帶任何威脅,也沒有任何命令。那只是一句,最簡單的,陳述。

林棲沒有回答。

“會感冒的。” 他又說。

然後,他不再看她,徑直,繞過了她,走進了那間,一直以來,都只屬於她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廚房。

他打開冰箱,從裏面,拿出了牛奶和雞蛋。他將它們,放在流理臺上。

“我來做。” 他背對著她,聲音平淡地,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看著。”

他挽起了襯衫的袖口,拿起了打蛋器。

他不知道,該如何,再把她,拉回到他的世界裏。

所以,他只能,選擇,走進她的。

一場新的、更加荒謬的戲劇,開演了。

林棲沒有走。她只是,緩緩地,拉開了旁邊吧臺的一張高腳凳,坐了下來。

她就像一個,剛剛買好了票,準備欣賞一出新戲的、最挑剔的觀眾。她的雙手,交疊著,放在膝上那件過於寬大的睡袍上。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他的背影上。

她看著他,用他那慣有的、不容許絲毫差錯的精準,磕開了蛋殼。她看著他,用一種,近乎於做化學實驗般的專註,將牛奶,倒入了量杯。

廚房裏,很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他用打蛋器,有節奏地,敲擊著玻璃碗邊緣的、清脆的聲響。和窗外,那片永不停歇的、憤怒的、仿佛要將他們這座孤島徹底吞沒的、海的咆哮。

這是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極致的、詭異的和諧。

一個,在廚房裏,笨拙地,扮演著“正常人”的魔鬼。一個,坐在吧臺前,平靜地,欣賞著這一切的、瘋了的囚徒。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股混合著黃油和雞蛋的、溫暖的香氣,漸漸,在這間冰冷的、充滿了後現代主義風格的廚房裏,彌漫開來。

他關掉了火。

他將那份,看起來,賣相竟然還算完美的、金黃色的炒蛋,盛入了一只幹凈的、白色的瓷盤裏。然後,他又從櫥櫃裏,拿出了一片吐司,放進了烤面包機。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緩緩地,轉過身,看向了她。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裏,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的、等待著審判的探究。

面包機,在此時,“叮”的一聲,跳了起來。

他將那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放在了餐盤的旁邊。然後,他端著它,走到了她的面前,將它,輕輕地,放在了她面前的吧臺上。

他沒有說話。這,是他對她,無聲的、試探的、示好的……獻祭。

林棲看著面前那份,還冒著熱氣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食物。然後,她擡起眼,看向了他。

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在他那充滿了不確定性的、專註的註視下,緩緩地,拿起了旁邊的叉子。

她切下了一小塊炒蛋,放進了嘴裏。

味道,很一般。

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將它,全部,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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