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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可這不就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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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可這不就是他嗎?

這是在陳恣印象裏, 那個一向堅強,永遠不會低頭,昂起頭顱, 挺直腰背的少女, 頭一次,對他說出,她疼, 這樣的字眼來。

陳恣停下一切的動作,低頭看去, 點滴殷紅, 落在黑色的皮質坐椅上,如同盛開的紅蓮, 提醒了他, 剛才他對桑意的猜忌與懷疑有多麽無理。

她是完整的, 而且自始至終只屬於他一人。

桑意的眼淚還未停止,陳恣亦瞬間慌了神, 頭一次,在她面前,明白了什麽是手忙腳亂, 不知所措的滋味。

他一把脫下自己身上的長西裝外套, 將她輕輕裹住, 隨即又抱起了纖瘦的她,將她緊緊摟在了自己寬闊的懷抱裏,如同擁著一件失而覆得, 此生不換的珍寶。

“對不起,桑意,是我不好!是我失控了!你罵我, 打我吧!”

陳恣啞著聲音,愧疚的低下頭去,將帶著溫度的吻,一個接一個,落在她眼尾,小心翼翼吻幹她的淚水,笨拙的軟下聲音,不住在她耳邊道歉。

桑意艱難的睜開一雙猶紅腫著的鹿眼,在朦朧的視線裏,看向摟緊她腰身,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揉進骨血裏一般,陳恣那張寫滿愧疚與懊悔的臉。

她忍不住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撫向他臉龐,卻能感覺到,幾乎是在觸碰到他臉的下一秒,他寬大的手掌便覆住了她的手背,將一個又一個綿密而滾燙的吻,落在了她掌心裏。

即使,自高三那年,選擇離開陳恣那一次,桑意便已經從那場困住陳恣的夢魘裏,以及王媽不肯多說,諱莫如深的表情裏,大致猜測到了,陳恣母親去世的事情,必然在他心裏留下了此生難以痊愈的傷疤。

自那時起,她就清楚的明白了,他內心是一個多麽缺乏安全感的人。

她亦有在腦海裏試演過,若是與陳恣重逢,會是什麽樣的一番場面,但這一次,突如其來的重逢,仍然超出了她一切的想象和預料。

陳恣果然如同一團火,在見到她的那一秒開始,便肆無忌憚的燃燒了起來,根本沒有給她後退的機會。

身體內的疼痛,以及皮膚上傳來的刺痛,猶在提醒著桑意,剛才陳恣是抱著多麽必然的決心,來占有她的一切。

可這不就是陳恣嗎?

在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面前,是那個痞帥,張揚,完美,引來無數女生仰慕,暗戀,喜歡的校草陳恣。

可只有她知道,實際上,他從不完美,內心敏感,極其嚴重的缺乏著安全感,習慣用控制一切的方式,來掩飾內心的脆弱與不安。

因為他從始至終,都活在疼愛他的母親去世的陰影裏,活在漠視他一切感受的,父親的忽視裏。

事實上,初次在陳家見到他那一眼時,桑意便能看到。

這個冷冷直視著她,神情和表情,皆冷漠無比,如同一塊寒冰的少年,那雙眸子裏,一片令人觸不可及,琢磨不透的漆黑底下,其實藏著一團,隨時會燃燒的耀金色火焰。

也因此,這團火縱使燒到了桑意身上,可她卻覺得,這些痛楚,都遠遠比不上,她心臟上,因為牽扯著陳恣,為了他而疼的那份疼痛。

“桑意,這四年來,明明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已經變了,我變了那麽多,變得那麽強大,變得那麽成熟,變得從來不懼怕任何挑戰,也從來不懼怕任何人。”

“可是,唯有你!只有在你面前不一樣,只要見到你,我就會失控,就跟著了魔一樣,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也根本無法接受,除了我以外,你和任何一個人在一起……”

陳恣眼尾卻紅了一下,輕垂的濃密黑睫顫抖著,仿佛籠上了一片黑影,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認真說道。

明明,這幾年來,在接手瀚海集團後,他成為了最年輕的董事長,他幾乎把一切的精力,時間和心思,都花在了完成那份誇張的對賭協議,成功收回股份上。

明明他把自己忙成了一臺機器,盡量不給自己留下任何的空閑時間,以防心裏那處屬於桑意的角落,有任何可乘之機時,便見縫插針的發作,隱隱作疼。

明明對著顧斐斐和蔣亮,他可以掩飾的如此好,假裝不在意,把成為彼此更好的圓,這樣的話,如此輕松的說出來。

可陳恣精心構建的,所有一切的偽裝,卻還是會在真正見到桑意的那一秒開始,便立即潰不成軍,徹底崩塌。

“陳恣,是我要說對不起,我欠當年的你,一個道別。”桑意的聲音,卻在他耳邊響了起來,說出的話令陳恣有些意外,低頭看向懷裏的她。

桑意那雙有些紅腫,卻清澈的如同被水洗過一遍的眼睛,看著他,如是接著說道,語氣裏帶著自責:

“我明明知道,那時是你最脆弱的時候,我不能選擇在那個時候離開你,可是……我還是選擇了離你而去,連一句再見,也沒有對你說。因為,我始終過不了心裏那關。”

陳恣心裏沈了一下,他突然就理解了,或許桑意的苦衷,確實是超出他想象的,並不僅僅只是為了實現夢想這一件事情。

所以才會令她如此難以啟齒。

“沒關系,如果你現在不想說的話,我會等。”他伸出寬大的手掌,輕輕撫過她烏黑的發絲,再次緊緊抱住了她,語氣堅定的安撫她道。

桑意仰頭,看著陳恣那雙炙熱的黑棕色眸子,突然就意識到了,比起他的缺乏安全感,她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個缺乏信任感的人呢。

事實上,因為漂泊多年,她很難真的去相信任何一個人,哪怕那個人是她畢生所愛之人。

正是這份不信任,使得她總習慣逃避,選擇獨自去面對一切,而不是開誠布公,將一切的苦衷與煩憂,向陳恣說出來。

這對陳恣來說,是不公平的,因為她甚至沒有給予他知情的權利。

陳恣堅定的聲音卻再次在她耳邊響起,伸出骨節修長的手指,與她十指相扣:

“但是,桑意,請你相信我,無論是什麽,我有和你一起面對的能力!從我爸去世以後開始,我就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陳恣了。”

聽到他這句話,桑意卻瞪大了一雙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他:“陳叔叔他去世了?是什麽時候的事?”

這到底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為什麽沒有人告訴她,無論是蔣亮還是顧斐斐,都沒有跟她說過這件事情。

所以,她理所應當的認為,陳恣在國內過的很好,還在學校裏讀大學,過著揮霍悠哉的富二代生活。甚至在看到高中同學發出的那條朋友圈裏,有陳恣的照片時,以為他已經有了女朋友,輕松談起了戀愛。

顯然,所有人都在瞞著她,陳瀚海去世,陳家早已變了天這件事情。

陳恣眸光卻沈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覆雜:“這些事情,等之後我再慢慢告訴你,現在我讓司機過來,送我們回去。”

他的表情,令桑意心裏更加抽疼了一下。

當年趙夢去世的時候,她並不是孤身一人,因為她身邊還站著陳恣那副,剛剛成年沒多久,雖然肩膀尚還孱弱,卻一直陪伴在她左右,為她擦拭眼淚,給予她支撐的身軀。

可陳瀚海去世的時候呢?她在哪裏?她遠在異國他鄉,莫說陪伴陳恣,她甚至對此毫不知情,一無所知。

陳恣,到底背著她,獨自一人經歷了多少事情呢?

身穿西裝,戴著白手套的司機,很快就趕了過來,恭敬的向陳恣點頭示意後,便穩步啟動了車輛,向前駛去。

桑意漲紅著臉,她整個人都被陳恣那件寬大的,散發著他身上獨特薄荷香味的,黑色長西裝外套牢牢裹住,被緊緊抱在他寬闊的懷抱裏,幾乎只露出一張小臉在外面。

陳恣顯然不會想讓除了他自己以外,任何一個人,看到這樣的她。

更令桑意疑惑的是,他會送自己回家嗎?還是帶自己去什麽地方?事實上,她對現在的陳恣,處於何種情況之下,一無所知。

“桑意,你先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再叫你。”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異動,陳恣在她額上落下一個輕吻,如是朝她說道。

桑意有些犯了困,從今天一大早開始,她就忙碌了起來,籌劃自己的這場慈善拍賣會,其實一直到現在,都還沒好好合眼休息過。

她點了點頭,竟然不知不覺,就在這輛加長版勞斯萊斯幻影裏,在陳恣這個她懷念已久,熟悉而溫暖,令她感到莫名安心的寬闊懷抱裏,沈沈睡了去。

不知過了多久,待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是陳恣抱著她下了車,長腿一邁,往一棟,比起她畫展舉辦時的那棟莊園,還要更加華麗數十倍的,占地極其廣闊的獨棟莊園裏穩步走去。

桑意有些驚訝,這很顯然,是屬於陳恣在英國的資產。

莊園內,已經有傭人們迎了上來幫忙,陳恣卻一一拒絕了她們,抱著她,一路上了二樓的階梯,到達了面積寬闊,裝潢古典而優雅,擁有壁爐的臥室裏,將她輕輕放在,鋪了白色羊毛毯的雕花實木床上。

隨即陳恣高大的身影又站了起來,走到浴室前,打開了門後,親自為她調試起了浴缸裏熱水的溫度,朝她輕聲說了一句:“你先洗個澡吧。”

“陳恣,你到底是什麽時候來英國的?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晚上有慈善拍賣展?”

桑意將滑下肩頭的,自己身上那條墨綠色晚禮服的吊帶穿好,赤著腳,走到了他面前,忍不住朝他問出了口。

陳恣目光卻落在她,直接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皮膚雪白的裸足上,站起身來,不由分說,單手抱起了她來,將她放回了床上。

隨即拿來了一雙,他自己的拖鞋,親自為她穿上。

桑意臉上已然紅了一片,感受到陳恣掌心的溫度,看著他為自己做這些事情。

為她穿好了拖鞋以後,陳恣才擡頭,炙熱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回答她道:

“我也是今天才到的,這棟莊園是我爸很多年前送我的生日禮物,我很少來這裏。至於你辦慈善晚會的事,在倫敦名流圈裏,早就是公開的消息了。”

桑意紅著耳朵,點了點頭,陳恣今天才到了英國,就去參加了她的慈善畫展,用一般人無法想象的高價,拍得了她的作品。

那他來英國的目的其實很簡單了,就是為她而來的。

當桑意洗完了澡,穿上了陳恣為他準備好的黑色絲綢睡衣時,走到鏡子前,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現在發生的一切事情都是真的。

她和陳恣竟然在時隔四年以後,真的重逢了,而且是以這樣戲劇化的方式,而她甚至,因為這場重逢,令自己完全屬於了他。

桑意伸出纖長的手指,撫向面對這一整面鏡子時,才發現的,令她驚訝的,從雪白的脖頸開始,便陸陸續續,幾乎布滿了她全身的,被陳恣一自留下的,觸目驚心的深紅色吻痕。

她漲紅著臉,無比清楚的意識到,這些都無一例外的告訴了她,陳恣對她的獨占欲,到底有多麽強烈。

無論分別了多久,時隔了多久,她們之間的這份自高一開始萌芽的感情,一直到現在為止,都未曾消失過,甚至因為這場分離,而愈演愈烈。

桑意甚至覺得,自己或許也瘋了,否則為何她將整個自己都獻祭給了陳恣這團,盡情燃燒,吞噬她的烈火以後。

她不僅一點也不覺得後悔,甚至覺得這還不夠呢?

桑意穿著這件明顯不符合她尺寸,完全能夠垂到她腳踝處,屬於陳恣的黑色絲綢睡衣,走出浴室門時,看到陳恣,也早已經洗完了澡。

他高大的身量,同樣也穿著這款黑色的絲綢睡衣,正安靜的坐在床上,擰緊墨眉,盯著腿上的筆記本電腦,骨節修長的手指敲打著鍵盤,似乎是在處理工作上的事情。

聽到她的腳步聲靠近時,陳恣才一把關上了手裏的電腦,炙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顯然也因為她蒼白的皮膚上,隨處可見的深紅吻痕,而有些不自然。

他薄薄的耳根紅了一下,向她柔聲問了一句:“還疼嗎?”

“你還沒告訴我,你爸去世的事情呢。”桑意自然明白,他問的到底是什麽問題,坐到了床沿,紅著臉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

陳恣眸光沈了一下,緩緩回答她:“在我大一的時候,就去世了,本來就是癌癥晚期,又去了所謂,狗屁的大師那裏,踩中了一尊金佛摔倒,頭部受傷嚴重,根本就沒有回天之力了。”

踩中一尊金佛摔倒?桑意心內驚訝至極,眼前仿佛又浮現了陳瀚海那張偽善至極,手裏終日揣著佛珠的臉。

這樣一個信命,信佛,最酷愛玄學之道的人,最後竟然因為大師,而延續了寶貴的治療期,又以這樣諷刺的方式,結束了這一生。

這實在是令人意想不到,卻又不得不讓她想起,這世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的話來。

畢竟,陳瀚海風流成性,背叛了自己的發妻,令她自殺,又絲毫不管不顧,他自己唯一的兒子,從不考慮他的感受。

桑意擡頭看向陳恣側臉,繼續向他輕聲追問了一句:“那你爸他,有對你留下什麽話嗎?”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最好奇的,其實是陳瀚海對在這樣生命的最後關頭裏,會對他唯一的兒子,留下什麽話。

畢竟再鐵石心腸的人,也總會有裂開縫隙的那一刻吧?

可陳恣的回答,完全出乎桑意意料,他搖了搖頭,陷入了一片沈默裏:“什麽也沒說,只讓我即刻接手他的瀚海集團。”

桑意心裏抽疼了一下,眼圈逐漸紅了起來,她的世界裏,盡管短暫,但她不能否認,她曾經擁有一個,對她最好,最耐心,教導了她,教育了她,送給了她一整片向日葵花田的父親。

可陳恣的世界呢?

他擁有的溫暖更加短暫,獲得的陰影,卻幾乎要讓他用盡一生,也無法治愈。

她忍不住,將整個人,靠近了陳恣高大的身影,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覆在他有些冰冷的,寬大手背上,用自己掌心的溫度,來熨帖溫暖著她。

隨即,桑意緩下內心洶湧的情緒,朝陳恣緩緩問出了一個,在四年前,她就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來:

“陳恣,你母親跳樓自殺的那個雪天,你是不是就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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