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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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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中期

這次的夢境格外漫長。

床上的解遲輕蹙眉頭,緩緩睜開眼睛,床頭櫃上的小燈散發著微弱的暖黃色光芒,漸漸籠罩這個房間的每個角落,驅散了濃稠的黑暗。

他掀開被子汲好拖鞋,起身時身形有些踉蹌,客廳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解遲卻如能夠識物一般徑直走出房門,連燈也沒開,只是慢慢晃到飯桌周圍,摸索著給自己倒了杯涼水。

冰冷液體甫一入喉便涼進胃裏,捏著杯壁的手指也仿佛都結了冰。

黑暗中,他的視線轉向客廳的陽臺,那裏也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布料,半點光亮也透不進來。

四周黑暗,萬籟俱寂。

……

重新被拉回夢境的寧歌撓撓頭,只覺得今晚工作量加倍。

本來已經被彈出去了,誰能想到一個轉眼的她就又被傳進來了。

解遲晚上這麽多夢的嗎?

這睡眠質量不咋地啊。

等寧歌從夢境中出來時,床頭櫃上的鬧鐘正好響起。

她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將鬧鐘按好,然後晃晃悠悠的走進衛生間洗漱。

自從那天晚上能夠毫無厘頭的被解遲的夢境召喚過去後,寧歌白天是再也沒有打瞌睡過,生怕自己睡著睡著就從大家眼皮子底下消失了,那驚悚程度不可言表。

馬上就是學校舉辦的大型繪畫比賽時間,寧歌琢磨著要不要先給夢裏的解遲請個假,讓他最近別出來,這夢先暫停一會兒,等她忙完手底下要緊的事兒再說。

最近夢裏的解遲長得太快了,明明之前還是小少年的模樣,一眨眼間就長大了,像是滴了生長激素一樣,速度快的讓寧歌汗顏。

而她因為與夢裏的解遲有著一定的年齡差,當別人喊解遲為解先生解老師時,對身側老老實實乖巧站立的她還會來一句“小姑娘”。

真是幽默。

還是夢外的解遲好啊。

寧歌由衷感嘆一句。

夢裏的她有著自己清醒的意識,也正因為這一點,所以她在學習上十分松懈,絲毫不覆她在現實世界的努力內卷。

恐怖的是,夢裏的解遲居然會監督她學習!

一想到面容稍顯稚嫩,卻與現實世界一般無二的容貌的解遲一板一眼的教授她學習,一股由內而外的違和感就席卷全身。

果然,解遲還是冷淡點好,起碼不會壓著她學習啊!

“你就偷著樂吧。”

百合花恨鐵不成鋼的出聲,“你倆在夢裏也不知道幹啥了,原本計劃好的路線指標噌噌噌往反方向竄,目標是一點也沒動……”

按照百合花的計劃,寧歌首先要進入解遲的夢境,用她的熱情與活力(憨勁兒)打動解遲,日久生情。

夢境與現實之間雖然有一層隔膜,但在特定的條件下卻能夠刺激回憶,架起兩個世界的橋梁,從而讓夢境主人記起夢境中發生過的一切。

聽起來很有詐騙的嫌疑。

寧歌撇撇嘴,這難道就是在現實生活中不能將他騙到手,所以要去他的夢裏繼續攻略他的plan B 嗎?

有點像新型的詐騙方式啊。

且不適合模仿,容易出事。

“他是夢境主導者,在這夢中就是神一樣的人物,想幹啥就幹啥,與其擔心他,我覺得你還不如先擔心擔心自己的業績,幾個月了,進度條還是0%。”

當然,起初是有進展的。

那時她與解遲還保持著互為包容的安全距離,彼此遇見會禮貌一笑,頷首致意。他會在擁擠的環境下替她撐起一個安全的舒適圈,以最為溫潤如水的語調撫平她被撥亂的心弦。

可正因為他太懂得恪守禮儀距離,以往那些如沐春風般的笑才會變為阻攔她上前的寒冰柵欄。

天生便有這麽一種人,他對待所有人都一視同仁,讓大家沈浸在他良好的談吐與涵養的同時,又被他褐色瞳孔中所包含的寬容所擊敗。

寬容待人,卻也阻攔了所有人靠近於他。

這樣的人太難攻心了,他們能夠掌握自己心臟跳動的每一次不正常頻率,從而將從前從未體驗過的感覺摒棄於體內,拋之腦後,維持現狀。

憑心而論,與解遲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寧歌沒有不開心的時候。

可如果在現實中,遇見這麽一個油鹽不進的人物,寧歌絕對不會妄圖進入他的舒適圈,打亂他生活的節奏。

在常規舒適的生活中被迫闖入一個人的身影,任誰也不會覺得好受。

所有人潛意識裏都是領域控,細節控,寧歌也是如此。

她能夠理解解遲,在他的位置上思考問題。

或許她的靠近本意向善,可無回應的敲門實在令人困擾。

“這個任務完不成可咋整?”

在做這個任務之前她就已經預備好了兩種結果。

無論哪一種她都有心理準備。

“完不成?你好喪。”

百合花嫌棄的別過頭,“你就不能堅定一下自我?前幾天還跟打了激素一樣。”

“那能一樣嗎?你以為喜歡一個人很容易哦。”

喜歡,那可不是輕易就能說出來的詞。

“你說當時系統局要求以真心換真心,他們就不怕攻略者淪陷在其中一個世界嗎?”

寧歌還真的很好奇。

“你都問出這樣的問題了,你覺得呢?”

百合花輕哼一聲,“攻略者不是那麽好當的,大多都因為現實世界無法生存,被系統捕捉投放進任務世界,世界那麽多,遇見的人形形色色,被迷惑的就會永遠停留在那個世界,迷失在混沌中,能出來的才會被錄用,系統局對找員工還是有要求的。”

“遇見的人多了,心態自然也就沈穩了,當初你第一個世界哭得那麽慘,我還以為你會放棄返回空間。”

“那不是我第一次任務嘛,自然有點生疏好吧。”

留戀自然有,她又不是鐵石心腸,自然會對愛了一輩子,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攻略對象不舍。

世界那麽大,遇見一個相知相愛相許一生的人談何容易。

她很幸運能夠遇見那些待她如若珍寶的攻略人物。

所以她願意付出那一世的一輩子陪著他們,這是她對他們的補償,亦是虧欠。

可許多事情總有不得已而為之的時候。

那叫責任。

恍惚一陣,寧歌敲了敲自己昏沈的眉心,事情經歷得多了,她居然莫名其妙的會從心底生出幾絲滄桑來。

“花兒,你電視vip過期沒?”

“沒,系統局出版vip保質期永久的好嗎?”

“很好,拉我進去。”

“……”

你就偷懶死吧!

舒服了一整天後,假期結束的寧歌喪著臉擠上了公交車。

一進學校大門,巨大的海報映入眼簾,繪畫大賽幾個字用紅色加粗,格外顯眼。

宜大每年都有舉辦各種各樣的活動,但因為舉辦方聯合公司很多,所以場面總是盛大非常,例如此次的繪畫大賽,觀條幅就知道學校主辦方有在好好設計。

來到畫室,幾個焦灼的身影正匍匐在畫板前做冥思狀,口中念念有詞,寧歌不敢打擾,悄聲走回自己的位置。

她的位置靠窗,視野優越,俯瞰整個醫務室,自然,視力極好的她也能不時瞥到解遲的身影。

醫務室是一座座平板房,窗戶開得極大,位置也廣,適合站人。

寧歌每每向外看去,總能發現有女生扒著窗戶向醫務室內看。

很好,這些女生的眼光跟她一樣好。

要不是她暫時被封印,她高低也得平地摔去趟醫務室。

有一筆沒一筆的畫著直線,寧歌心不在焉的往外看去,視線中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拿著資料不急不緩的往醫務室走,身後不遠處有個靚麗活潑的女孩子。

不知女孩子說了什麽,解遲聞聲回頭,與女孩交談起來。

說著說著,女孩又靠近了一點。

解遲沒有後退。

仍舊保持著令人舒適的淺笑。

他們說了啥啊?

寧歌抓耳撓腮,就差將自己的耳朵郵寄過去。

終於,度秒如年。

女孩轉身離去,臉上帶著笑意。

危!!!

“寧歌,輔導員找你!”

來人輕輕敲了下寧歌的畫板,沈浸在思緒中的寧歌不禁身子一抖,略有些慌亂的擡起頭望著男生,指了指自己。

“對。”

“謝謝。”

寧歌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側身繞過男生往外走去,“你知道輔導員在哪嗎?”

哦,她不知道。

前面的人應聲停住腳步,男生驚訝她的“識時務”,不免有些好笑,“輔導員在南樓203,進門就可以看到了。”

“謝謝。”

寧歌再次小聲道謝。

“你會走的吧?”

他了解一些寧歌的情況,兩人算是同一個班的陌生人,話也沒說兩句,他擔心自己要是莽撞給她帶路會嚇到她。

“嗯。”

寧歌感慨男生的好心,隨即便擡步往南樓走去。

寧歌方向感時強時弱,為了在最短時間內找到目的地,她對於一個地方會進行多次探尋,自然,宜大在她開學之時就被探尋過了。

腳指頭都走酸了。

見過輔導員,寧歌就往比賽地點走,她得先熟悉場地,清理思路,然後才能準備好自己先前備下的繪畫主題。

拐彎處,寧歌與人相撞。

兩人走路都沒有聲音,靜得像貓一樣,甫一轉彎,兩雙驚詫的眼睛對視,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體就已經啪的一聲撞在一起。

對面是個看上去就很文靜的男生,劉海很長,幾乎遮住眼睛,模糊了他的視線。

手上的血管清晰可見,白得發光。

第一反應,寧歌就覺得自己健壯的體格是不是把別人撞出內傷來了。

對面男生一言不發,坐在地上後就沒打算起身,惹得寧歌頻頻望去。

手心手肘的酸痛讓她輕蹙眉頭,隨意掃了一眼,有些滲血,好家夥,這是給她來了機會?

“你還好嗎?”

本著人道主義關懷,寧歌主動開口關心,男生怏怏掃了她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去醫務室嗎?”

不然她一個人不敢去啊。

男生一楞,隨後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往醫務室走,一路上安靜如鵪鶉,恰好緣分讓他們相遇,兩人都是黑色衣服加持,乍一看跟牢裏出來放風的犯人一樣。

身後男生一步三喘的狀態讓寧歌一次又一次放慢腳步,她等著男生走上來,可男生卻根本沒有反應出寧歌的意思。

就這樣拖拉著的兩人花了半小時挪到醫務室,坐下,沈默的氣勢讓捧著水杯喝水的醫生大叔有些茫然。

面面相覷。

“你們逃課?”

這一言不發,直直望著他的兩人讓大叔覺得自己上班時間摸魚是不是不大好。

“受傷了。”

寧歌伸出自己的手,摩擦破裂滲血的傷口面積有點大,大叔喲了一聲,走到案板上拿藥水。

“那你呢?”

男生也伸出手,露出大片被粗糲地面摩擦出的血痕來。

“這藥有點刺激,你們忍著點痛,我得先給你們消消毒。”

醫生大叔嘴上說的溫柔,下手的動作卻快準狠,棉簽一沾藥水就往上撲。

見寧歌擡起頭左右掃視著醫務室,大叔一邊低頭抹藥一邊慢悠悠出聲,“找解醫生呢?”

“他去中心醫院交接工作去了,前腳剛走。”

“你們也就是前後腳的功夫,你說巧不巧。”

“那小子不好靠近,你們加油哇。”

醫生大叔俏皮的朝寧歌眨了眨眼,笑意促狹帶著打趣。

寧歌不好意思的別開眼。

看來她的目的還沒說就暴露了啊。

失策,實在是失策。

正坐著恢覆體力,醫務室剛好走進來一人,面容有些熟悉,正當寧歌準備再看一眼時,那個男生也望了過來。

“寧歌?你怎麽跑醫務室來了?”

“言生,你受傷了?”

言生?

這名兒怎麽這麽耳熟。

誒!美術系常年第一,繪畫天賦卓越第一人好像就叫言生。

還是他們班的。

寧歌重新掃了眼旁邊的人,他低垂著眼眸,坐姿乖巧,一動也不動,安靜得有些異常。

即便是別人提及了自己的名字,言生也並沒有擡頭。

說話的男生卻不尷尬,他撓撓頭,順勢坐到寧歌旁邊的椅子上,“你不是去找輔導員了嗎?怎麽突然受傷了?你們倆該不會是撞上了吧?”

“嗯。”

寧歌慢吞吞點點頭。

“那……”

話音未落,旁邊安靜坐著的言生突然站起身子,椅子被迫發出一聲刺耳高昂的噪聲,他挪動著步伐往外走,手心紅腫有些嚇人。

“他,你知道他的吧?”

男生看著寧歌,“你們都屬於天賦型的選手。”

這話一出,寧歌詭異的懂得了男生的意思。

“聽說他小時候過得很辛苦,再大幾歲又被父母踢皮球一樣丟去了福利院,所以性子有些安靜,也能理解。”

這是男生最委婉的說法。

言生,那是小言生爺爺為他取的名字。

生,生生不息,代表著希望與生機。

他的父母是對怨偶,互相折磨的同時也在刻意折磨著年幼的言生。

後來他爸爸出軌,媽媽外遇,本就支離破碎的家終於有了解體的理由。

沒有人想要一個七八歲都不曾開口說過話的孩子。

當那個孩子用一雙黑黝黝陰沈的眼睛望著自己時,他們會覺得內心的陰暗被人一覽無遺,惱恨中夾雜著解脫的快意使他們用手段將言生丟進了福利院。

年久失修的破舊福利院,一個垂垂老矣的和藹婦人,還有一群早已懂得人情世故的小大人……

在那種資源匱乏的條件下,多了一張嘴就代表著食物會被分的更少,關愛會被多分走一份,也因此,言生生活得並不好。

轉折是在他十七歲那年。

每每只敢躲在黑暗中畫畫的言生得到了一個突如其來的機會,他的天賦被宜大的美術系導師挖掘出來,力排眾議之下資助他進入宜大學習。

璞玉終究是璞玉,言生也逐漸成了宜大的風雲人物,甚至一度作為宜大美術系招生的活招牌。

不知為何,聽著言生的故事,寧歌便不由自主想到了解遲。

解遲他,又會是怎樣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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