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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巖嶼(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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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巖嶼(下)

邵隱琛從後面伸出腦袋,看看江寂瀾,又看向三人,問:“你們在幹什麽?”

小晴最先反應過來,尷尬道:“呃……我有東西忘拿了。”

邵隱琛似笑非笑地說:“這樣啊。”

小晴被看得一陣心虛,忙不疊地跑進辦公室。

江寂瀾覺得氛圍有點奇怪,茫然地看向邵隱琛。邵隱琛卻沒有解釋的意思,跟悅悅和助理打了個招呼,就拉著江寂瀾離開了。

很快,江寂瀾就將這個小插曲拋諸腦後。

他和邵隱琛歷經十多個小時的航行,終於在隔日清晨抵達了黑巖嶼。

當江寂瀾站在空曠的停機坪上,望著遠方連綿起伏的雪山,長時間飛行帶來的疲憊立刻煙消雲散。

並不耀眼的陽光穿透厚厚的雲層傾瀉而下,在空中勾勒出清晰的光束,形成丁達爾效應。天光仿佛一道幕簾,遮掩住從山巔延伸到雲端的通路,美得宛如神跡。

江寂瀾深吸了口帶著冰雪涼意的新鮮空氣,越發期待接下來的行程。

錦市面積大,人口多,總是車水馬龍,燈火輝煌,黑巖嶼的景色則全然不同。飛機落地的城市沒有高樓大廈,蜿蜒的小道兩邊全是五顏六色的低矮房屋,行走其間,像漫步於童話世界。

他們在城市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在酒店門口和提前聯系好的導游會合。

兩位本地導游同時還兼任司機的職責,江寂瀾和邵隱琛在黑巖嶼的所有行程都由他們負責。

車漸漸離開城市,駛上公路。道路兩側沒有樹木的遮擋,黑巖嶼的風貌完全顯現出來。

江寂瀾扒著車窗,舍不得移開眼。他往旁邊伸手,想牽住邵隱琛,讓他也看看這風景。結果摸了半天也沒碰到,江寂瀾轉頭一看,才發現邵隱琛也正對著他那側的車窗,在胡亂摸索自己的手。

江寂瀾忍俊不禁,邵隱琛聞聲回頭,和江寂瀾一起笑了。

黑巖嶼面積不大,居民更少。這片土地沒有經過太多人為開發,仍保留著獨特、壯美、純凈的原始風貌。有時早上車窗外還是火山熔巖,到了中午,景色就變成了冰川湖泊,十分奇妙。

黑巖嶼緯度高,靠近極地。即便是天氣晴朗的三月,微微泛黃的草地上還能看見零星的雪白。車越往北開,路上的積雪也越多,等到車停下時,公路兩側的原野上,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導游用英語告訴他們,接下來的路不好走,江寂瀾和邵隱琛得在這裏換車,由其他人帶他們上山。

隨後他們被帶到一輛車輪就有一人高的大車上。這車的操作臺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開關和按鈕,看得江寂瀾頭暈眼花。邵隱琛見狀,主動給他解釋那些按鍵的作用。

“這你都知道?”江寂瀾很驚訝。

邵隱琛覺得他這副樣子有趣,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以前感興趣了解過一些理論知識,真上手開恐怕還是不行。”

車往山上開去,不久就到了山腰的停車點。接下來他們要騎雪地摩托去山頂。

江寂瀾沒有騎過雪地摩托,不過上手很快,邵隱琛帶著他練了一會兒就差不多掌握了。

他們共乘一輛車,換著駕駛。上山的時候邵隱琛開摩托,江寂瀾坐在後面環著他的腰。

摩托轟鳴著駛向前方,揚起的雪落在後面。兩側風景飛快後退,茫茫的雪原和天空相接,一眼望去,竟分不清哪是雪,哪是雲。

江寂瀾看得目眩神迷,抽出一只胳膊去拿相機拍照。可邵隱琛一感覺到動作,就立刻扭頭向江寂瀾喊話:“怎麽了?”

邵隱琛戴著頭盔,悶悶的聲音穿過呼嘯的風聲和發動機的轟鳴傳進江寂瀾耳裏。

江寂瀾收回手,說:“沒什麽,等會兒到山頂我們多拍點照片。”

雖然風景很美,但江寂瀾更不想讓邵隱琛擔心。

邵隱琛點頭:“抱緊我。”

江寂瀾重新環住邵隱琛的腰,用手焐住他的肚子給他擋風。

摩托車在山頂停下。江寂瀾脫下頭盔,帶著冰雪氣息的山風吹到臉上,並不刺骨,但也足以讓人精神一振。

身後是白茫茫的、望不到邊界的雪;身前是如刀削的懸崖,崖壁上隱約可見白雪覆蓋下的黑色山體;遠處則是綿延的,在雲層中若隱若現雪山。

景色美得不似人間。

江寂瀾拿出相機,換著角度拍了好多照片,仍然覺得意猶未盡,於是向懸崖的方向走去。

山頂的積雪很厚,踩上去整個人都會陷進雪裏,瞬間矮一截。江寂瀾一步一深坑,走得磕磕絆絆,像剛學步的嬰兒。

“幸好我們穿的是防水防風的雪靴,不然……”

江寂瀾聽到笑聲,回頭看向邵隱琛。

邵隱琛站在摩托邊沒動,正看著一搖一擺往前走的江寂瀾。

“你好像企鵝。”邵隱琛笑道。

江寂瀾嘴角勾起,盯著邵隱琛說:“你過來。”

邵隱琛挑眉:“想看我笑話?”

說著,他跨步向江寂瀾跑去。路雖然不好走,但邵隱琛運動的習慣發揮了作用,走得比江寂瀾輕松多了。

到江寂瀾跟前的時候,邵隱琛突然飛撲向他。

失重感襲來,江寂瀾還沒反應過來,已經下意識抱緊了邵隱琛。後者反手回抱,帶著江寂瀾在空中一轉,兩人的位置頓時上下顛倒。

摔在雪地裏時,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臨。江寂瀾抹掉臉上的雪,撐起身子,擔心地檢查墊在下面的邵隱琛。

“摔到沒?”江寂瀾急切道。

邵隱琛笑得厚顏無恥,顯然是沒事了。

江寂瀾翻身坐在地上,惱火地說:“沒輕沒重,幼稚!”

“這麽厚的雪比棉花還軟,摔不到的,”邵隱琛撫上江寂瀾的臉頰,手指上還粘著細碎的雪花,“生氣了嗎?”

江寂瀾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又伸手去拉邵隱琛。

邵隱琛也不管自己滿身是雪,去拍粘在江寂瀾頭上的雪花:“對不起嘛,以後不……”

江寂瀾突然對著邵隱琛的肩膀重重一推,後者猝不及防倒回雪裏,平整蓬松的雪地上出現一個人形的深坑。

江寂瀾再也憋不住,笑出聲來。

邵隱琛坐在雪裏,啼笑皆非地說:“到底是誰幼稚?”

說著,邵隱琛抓了把雪,團成雪球砸江寂瀾。

就這樣,兩個幼稚鬼打起了雪仗。好在他倆全身的裝備都是防水的,鬧了半天身上半點也沒濕。

江寂瀾氣喘籲籲地躺在雪地上,邵隱琛也跟著躺在他身邊。

兩人手牽手,呈“大”字仰面朝天。他們頭頂還有兩個跟萌萌差不多大的雪人,兩個雪人也牽著手。

軟綿綿的雲朵像一條鯨魚,游到他們頭頂,遮住陽光,又悄悄游走。

邵隱琛嫌陽光刺眼,翻了個身面向江寂瀾,江寂瀾扭頭,和他四目相對。

“你是不是從小就跟個雪人似的成天冷著臉,”邵隱琛想象了一下江寂瀾小時候的樣子,羨慕地說,“我為什麽沒有早點遇到你。”

江寂瀾想了想,說:“還是算了,你小時候肯定很調皮。”

他可招架不住。

邵隱琛笑:“也是,現在遇到,時間剛好。”

江寂瀾翻了個身,拿出相機拍崖邊手牽手的雪人,又仰面躺著,反舉著相機拍牽手的他們。

在恰到好處的時間,遇到恰到好處的人,與他共度風雨,又得到恰到好處的結果。

曾經的失落和失望從江寂瀾的身體裏抽離出來,消散在雪地裏。他渾身輕松,仿佛在一呼一吸間,就能像雲朵一樣輕飄飄地飛起來。

江寂瀾想,上天是偏愛自己的。他用一點點磨難為報酬,就換來了最最珍貴的禮物。

江寂瀾認真地看著邵隱琛,說:“你是我最好的禮物。”

邵隱琛回之以笑容,他的笑容比雪原上的陽光、海面上的朝霞還要絢爛奪目。

“你也是我最好的禮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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