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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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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

江寂瀾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在這一瞬間,他血液近乎停滯,四肢冰涼,如墜冰窖。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寂瀾的大腦終於恢覆運轉。他顧不上避嫌,快步走到馮驍的電腦前,問:“哪段時間的日志丟失了?”

馮驍發現日志丟失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錯怪江寂瀾了。他不再嚴防死守,當著江寂瀾的面打開實驗室管理系統的頁面,說:“從五十六天前,往前推整整一年,這段時間的記錄都是空白。”

這段空白剛好能覆蓋江寂瀾實驗進行的時間,而周塵霄第一次把實驗資料傳給江寂瀾的時間,在五十六天以前。

也就是說,江寂瀾無法通過現有的日志,證明自己比周塵霄更早開始研究。

“日志有沒有備份?”江寂瀾又問。

“有,”馮驍表情很難看,“但這個時間段的備份數據,也都被刪除了。”

江寂瀾十分驚訝。

刪改設備使用日志的相關數據需要極高的權限,清除備份的難度和刪除監控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他沒想到周塵霄竟然能做到這個程度。

看見江寂瀾的反應,馮驍以為他不相信,又當著他的面確認了一遍日志備份。

看著備份裏大片大片的空白,江寂瀾不由心緒激蕩,大腦一片混沌。

但他現在必須冷靜,他只能強行將自己抽離出來,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理智地看待整件事情。

“可能是小於幹的嗎?”江寂瀾問。

“可能性不大,”馮驍思考時一手支著下巴,“實驗室管理員的電腦只能訪問日志備份,沒有刪改數據的權限。”

也就是說,周塵霄可能還有其他同夥。

但距離聽證會只剩下兩天時間,再去查這些也來不及了,江寂瀾只能先將精力集中在取證上,度過眼前這一關。

可是最後的物證也沒了。

“我不知道日志丟失了……抱歉,耽誤你這麽長時間。”馮驍沮喪地說,“這件事是我失職,我會向生科所如實報告。”

如果江寂瀾早點知道這條路走不通,就會把時間放在尋找其他證據上,也許現在的狀況也會有所不同。

馮驍低聲說:“如果需要,我也會在聽證會上為你做證。”

多一個證人,江寂瀾的勝算也會高一點,他沒有理由拒絕。

“那就麻煩你了,”江寂瀾說,“不過還得拜托你在聽證會結束之後,再向生科所匯報這件事。”

日志丟失不是小事,理應立刻上報,但馮驍對江寂瀾心存愧疚,還是點頭答應了。

馮驍心情低落,江寂瀾在考慮日志的事,兩人一時無話。

片刻後,江寂瀾又問馮驍:“你能聯系到小於嗎?”

在聽證會前找到小於,從他手上獲得物證的可能性近乎於零,但即便如此,江寂瀾也不得不試試。

馮驍翻了翻手機,說:“我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誰和小於走得比較近?萬一小於手上有備份的日志呢……”

江寂瀾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沒底氣——連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說的話。

“自己備份的日志……”馮驍喃喃地重覆。

“說不定會有!”馮驍忽然精神大振。

“有些管理員有在自己電腦上備份近段時間日志的習慣,”馮驍說,“我就習慣備份半年內的日志,不過這臺電腦上只有我調來這兩個月的記錄。”

“所以……小於曾經使用過的設備上可能會有線索。”江寂瀾猶豫地說。

“小於之前就在這間辦公室,不過他離職之後,電腦應該會被格式化一次。”

馮驍雖然這麽說,但還是仔細地檢查了一遍電腦,不出意外地一無所獲。

江寂瀾思考片刻,拿出手機想給邵隱琛打個電話。正巧這時,邵隱琛主動打過來了。

“忙完了嗎,”邵隱琛那邊很安靜,聽起來像是在車裏,“我正準備回家,要不要來接你?”

“正好,我有點事想問你,”江寂瀾沒有回答,而是說,“你知道小於最近在哪嗎?”

“在朔市,具體地址還不清楚。”

果然,邵隱琛一直盯著小於,時刻掌握著他的動向。

朔市是一座北方的小城,離錦市很遠,光是路上就要耽擱不少時間,如果還要找人,兩天根本不夠。

找到小於的這條路,直接被堵死了。

邵隱琛察覺到什麽,問:“馮驍還是不松口嗎?”

江寂瀾看了一眼馮驍,迂回地說:“不是。”

邵隱琛猜到江寂瀾不方便說話,繼續問:“那是設備使用日志出問題了?”

“嗯。”

電話對面沈默片刻,隨後邵隱琛罵了句臟話。

江寂瀾跟馮驍打了個招呼,出去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跟邵隱琛解釋了日志丟失的事。

“修改實驗室管理系統和備份的數據需要權限,恐怕很難,”邵隱琛嚴謹地說,“只能試著恢覆電腦上刪除的數據。”

江寂瀾不確定小於有沒有備份過日志,就算有過,也不一定能找回來。

勝算如此渺茫,江寂瀾越發心灰意冷。

“別擔心,有可能就要試試,”邵隱琛仿佛能看到江寂瀾頹唐的模樣,安慰說,“我現在就帶人過來。”

“嗯,”江寂瀾強打起精神,“我去跟馮驍談。”

電話掛斷,江寂瀾站在辦公室門口,深呼吸幾次,調整好表情,才走進去。

馮驍還在檢查日志備份,他心裏亂,對著電腦有些心不在焉。

“馮老師,”江寂瀾說,“我想嘗試恢覆這臺電腦上的數據。”

“嗯,我去一趟IT部門。”馮驍說著就要往外走。

江寂瀾卻往前走兩步,擋住馮驍的去路:“我信不過他們。”

馮驍一楞,張了張嘴,最後什麽也沒說出來。剛發生過日志被違規刪除的事,馮驍無法反駁江寂瀾的話。

他沈默片刻,說:“你想怎麽解決?”

“可以的話,我想找自己的人過來,”江寂瀾直言,“生科所外的人。”

馮驍立刻說:“那怎麽行!”

讓生科所外的人動內部電腦風險太大。一旦有數據洩露或設備損壞,馮驍首當其沖要承擔責任。

江寂瀾知道他的顧慮,說:“如果出問題,所有責任由我承擔。”

說著,江寂瀾當場寫了一份承諾書。正要落款簽名時,江寂瀾的手卻被馮驍按住了。

筆尖磕在白紙上,留下一團漆黑的墨跡,馮驍看著那團墨跡說:“算了,我就在這盯著,出不了事。”

江寂瀾意外地擡頭看向馮驍。

“電腦只能借你一晚,”馮驍嘆了口氣,叮囑道,“讓他們過了下班時間再來,別讓人看到了。”

“謝謝,”江寂瀾真心實意地重覆了一遍,“謝謝你。”

兩天時間轉眼即逝,很快就到了江寂瀾去生科所參加聽證會的日子。

這次聽證會至關重要,會對江寂瀾抄襲事件的結果產生決定性影響。

今天邵隱琛原本要去智擎奇點見邵瑾,但他不顧江寂瀾的勸阻,堅持把見面改成了視頻通話,還要和江寂瀾一起去生科所。

車駛進生科所的車庫,停穩、熄火,江寂瀾還在看材料。

“到了。”邵隱琛輕聲提醒。

江寂瀾這才回過神來,收拾東西下車。

乍一看,江寂瀾和平時沒什麽不同,但邵隱琛還是能感覺到他的緊繃。

邵隱琛拉了下江寂瀾的手,安慰道:“沒問題的。”

江寂瀾確實很緊張,但不僅是因為擔心聽證會的結果,更因為這次會有很多人參加聽證會。

學術委員會的專家組成員、監察機構指派人員、負責記錄和錄音錄像的工作人員……江寂瀾要獨自在這些人面前完成演講、與學術委員會進行對峙。

除了學生時代的畢業論文陳述,江寂瀾從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何況這次聽證會的陣仗比畢業陳述更大。

邵隱琛和江寂瀾一起往舉行聽證會的會議室走。

邵隱琛不能進會議室,他在門口的走廊上站定,對江寂瀾說:“我在外面等你。”

他看起來那麽放松,就像根本不擔心聽證會的結果一樣。

江寂瀾抿著唇笑了笑,說:“好。”

此時已經陸續有參會人員到了,會議室門口聚起了一小群人。江寂瀾低下頭,正準備沈默地繞過人群時,被一個聲音叫住了。

“寂瀾。”

江寂瀾回頭,看見郭教授向他走來。

郭教授湊近小聲說:“我剛聽說,今天周塵霄會作為舉報人出席。”

江寂瀾有些意外,他以為周塵霄不會來。

“別擔心,”郭教授說,“你按自己的節奏來就好。”

江寂瀾按下覆雜的情緒,定了定神,說:“好。”

“我在辦公室,聽證會結束之後來找我。”

聽證會要開始了,郭教授交代完後,江寂瀾就轉身走向會議室。

進門前,他若有所感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邵隱琛正安靜地佇立在走廊盡頭。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遠,江寂瀾看不到邵隱琛的五官,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邵隱琛正笑著註視自己。

無論將要發生什麽,他都會一直陪著我。這麽想著,江寂瀾沈重的心跳變得輕盈,奇跡般地平靜下來了。

江寂瀾對邵隱琛模糊的影子擺了擺手,隨後轉身,在邵隱琛的目光中堅定地走進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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