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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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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妝

一直低頭安靜吃點心的江寂瀾猛地看向邵隱琛,後者和他對上視線,勾了勾唇角。

江啟銘的視線在江寂瀾和邵隱琛之間轉了一圈,認真思考片刻,神色覆雜地說:“我去跟江董商量。”

他又補充:“我會盡量說服他。”

江寂瀾皺眉說:“我不需要……”

他的話音猛地頓住,因為邵隱琛在桌子下面捉住了江寂瀾的手,安撫似的捏了一下。

“就這樣吧。”

邵隱琛一錘定音,江啟銘沒說什麽,算是默認了。

唯一不滿意的只剩下江寂瀾,他還想說什麽,這時江啟銘嘆了口氣,打斷他說:“行了。”

江啟銘垂眼看著瓷杯,涼掉的茶水上浮著幾根茶葉。他輕聲說:“那些股份本來就該是你的。”

江寂瀾抿了下唇,沒再說話。

江啟銘心急,上班時間偷跑出來和他們見面,現在談完還得趕回公司。

和邵隱琛交換聯系方式後,江啟銘又說:“順利的話,合同一周內可以理出來。”

這效率不論是在仁心醫藥還是恒澤都是極高的了,足見江啟銘對這事的重視。

江啟銘點的東西還沒上齊就離開了。另外兩人倒是不急著走,邵隱琛慢悠悠地品茶,江寂瀾在用勺子舀桂花糕吃。桂花糕香氣濃郁、甜潤可口,江寂瀾卻若有所思、食不知味。

包廂裏沒人說話,安靜得只剩下窗外風鈴搖晃發出的清脆聲響。

忽然,邵隱琛截胡了江寂瀾的勺子,拉著他的手把桂花糕送到自己嘴裏,不出意料地被甜得齜牙咧嘴。

他灌了杯茶,才開口道:“你為什麽不想要股份?”

江寂瀾拿著紫砂壺,給邵隱琛重新斟滿茶:“我只會,也只想做我的研究,沒精力分心去想別的,股份拿在手裏反而是負擔。”

邵隱琛皺眉看著江寂瀾,並不滿意他的回答。而江寂瀾則裝作看不懂他的眼神,繼續埋頭吃點心。

邵隱琛鍥而不舍地追問:“你不想要股份,有不願意和恒澤扯上關系的原因嗎?”

江寂瀾看著香爐上浮著的青煙,像是陷入了回憶:“這個我倒是沒所謂,不過曾經,我確實迫切地想要擺脫他們。”

漫長、沈重的過往被組織成文字,說起來也不過是輕飄飄的三五句話。這讓江寂瀾產生一種,也許那些過去也不算什麽的感覺。

邵隱琛靜靜聽著江寂瀾說起自己的過往:還算平穩的童年,被拋棄的少年時代,還有成年後拱手讓出股份、斬斷與恒澤的牽連,直至徹底脫離家庭。

邵隱琛感嘆:“難怪你討厭公司,最開始也不喜歡我。”

“抱歉……”江寂瀾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這麽多年過去,記憶模糊了,什麽情感也都淡了。”

記憶和情緒會在時光長河的沖刷下慢慢褪色,但江寂瀾的很多看法和行為,都成了一種下意識的反應。比如排斥商人和公司,比如回避一切社交。

其實冷靜下來仔細想想,江寂瀾發覺自己有時的確有些偏激,有些不講道理。

邵隱琛的關註點卻與眾不同,他挑眉道:“可你和你最討厭的商人在一起了。”

這下江寂瀾什麽感慨都沒了,隨手拿了個兔子造型的奶黃包堵住邵隱琛的嘴。

然而邵隱琛的不要臉更勝一籌。他就著江寂瀾的手吃完奶黃包,擦擦嘴,繼續說:“不反感恒澤的股份最好,討厭也沒關系,反正是我給你的,跟江董沒關系。”

話盡被他一個人說了,江寂瀾哪裏還有拒絕的餘地。猶豫半晌,江寂瀾終是嘆了口氣,感嘆:“這份禮物太貴重了。”

他擔心自己承受不起。

邵隱琛把凳子拉到江寂瀾身邊,歪歪斜斜地靠在他身上,意味深長地說:“但是作為聘禮,或者說嫁妝,就剛剛好。”

江寂瀾瞬間僵住,隨後“當啷”一聲,他手上的木勺掉進瓷盤裏,砸掉了桃花酥的一片花瓣。

邵隱琛火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襯衣,傳到江寂瀾的手臂上,又游走到全身。江寂瀾血液翻湧、渾身燥熱、心跳亂成一團。

他想逃離這灼人的溫度,可偏偏邵隱琛靠著還不老實,抱著江寂瀾手臂把玩,江寂瀾想逃也逃不掉。

邵隱琛擡頭看向江寂瀾,催促道:“所以你收不收?”

許多過去和邵隱琛相處的點滴和畫面在江寂瀾的腦中翻湧。莫名地,他想起江啟銘剛才聽到邵隱琛提出的條件時,覆雜的神情。

總喜歡挑刺的江啟銘都沒意見,那是不是代表自己應該坦然接受?江寂瀾想著。

思緒紛飛的短短幾秒,落在邵隱琛眼裏,卻漫長得像過去了一個世紀。他在江寂瀾的沈默中變得焦躁起來。

好在江寂瀾終於開口了:“你這是……在求婚嗎?”

“是,”邵隱琛毫不猶豫地說,“你願意嗎?”

邵隱琛和江寂瀾手臂相貼,五指糾纏。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眨不眨地盯著江寂瀾,像是生怕錯過他的任何表情。

“太草率了,”江寂瀾撚著桃花酥掉落的花瓣放進口中,他的耳朵尖是和桃花酥一樣的粉色,“之後補個正式的。”

邵隱琛笑著把江寂瀾拉向自己,貼上那日思夜想的柔軟嘴唇,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暧昧含糊:

“一言為定,不能反悔了。”

江寂瀾像被按下暫停鍵的機器人,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躲開。

*

兩人雖都停職在家,但誰也沒閑著。邵隱琛每天電話不斷,江寂瀾也在仔細覆盤神經信號解析的研究,尋找可以反擊的點。

很快,江寂瀾那篇“有爭議”的論文就被期刊撤下來了。他試圖聯系期刊,但曾經對他無比熱情的編輯突然成了大忙人,連一通電話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江寂瀾只能苦笑著安慰自己,期刊只是撤了他的論文,沒有落井下石地起訴他、追究責任,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除此之外,江寂瀾還需要尋找證人。

江寂瀾雖然總是獨來獨往,實驗也是靠自己一人完成,但因為生科所的一些流程要求,會有其他工作人員能夠證明這項研究的存在。

江寂瀾站在陽臺上,撥出不知道第幾通電話。等待電話接聽的時間很難熬,他有些焦慮地來回踱著步。

“餵?”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在電話對面響起。

“任教授,我是江寂瀾,”江寂瀾不自覺地揉皺衣角,聲音也有些發緊,“請問您現在有時間嗎?”

任教授客氣地說:“江博士啊,您有什麽事嗎?”

江寂瀾說出在心裏演練過無數遍的話:“我剛發布了一篇關於神經信號解析的論文,幾個月前我跟你討論過這個研究實驗方向,你還記得嗎?”

任教授不好意思地說:“啊……我記不太清了。”

江寂瀾心裏急迫,連忙解釋:“就是之前在郭教授的辦公室談過的……”

“抱歉,江博士,”任教授態度禮貌地打斷江寂瀾的話,“我記不起來了。”

“這樣啊……”

任教授的態度超出了江寂瀾的預料,他之前打好的腹稿統統作廢了。

江寂瀾有點手足無措,他還想再爭取一下,但不知道怎麽開口。

忽然,一雙有力的胳膊環過腰際,江寂瀾掉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暖融融的體溫喚起江寂瀾的勇氣,他深吸口氣,說:“任教授,我們之前應該在網上聊過那個研究。請問可以幫忙找一下之前的聊天記錄嗎?轉發、截圖給我都行。”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正是需要證據的時候,江寂瀾卻發現他幾個月之前的消息記錄都被清理了。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記得了,”任教授像是沒什麽耐心了,語氣有些生硬,“而且我上個月清理過一次手機,消息記錄都沒有了。”

任教授的態度表明他聽說了江寂瀾的事,也知道江寂瀾找他的目的。顯然他不是真的不記得,而是不想摻和進這件事。

“好……好的,”江寂瀾訕訕地說,“那打擾了。”

電話剛掛斷,江寂瀾就聽見身後響起邵隱琛諷刺的聲音:“裝都懶得裝,這人真有意思。”

江寂瀾無奈地嘆了口氣。

從被停職到今天,江寂瀾一直在為抄襲的事奔波勞累。而在這個過程中,他深刻感受到了拒絕社交的反噬。

之前江寂瀾太依賴周塵霄,在生科所這麽多年和其他人也沒什麽交集。如今沒有周塵霄幫忙,江寂瀾不得不硬著頭皮強迫自己與人溝通,即便有郭教授幫忙牽線,他還是走得舉步維艱。

向不熟悉的人尋求幫助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現在的輿論風向對江寂瀾很不利。願意冒著被江寂瀾牽連、得罪周塵霄的風險站出來的人就更難找了。

絕大多數人對這件事的態度都和任教授一樣——遠離是非中心,不站任何一邊。這也讓身處漩渦中心的江寂瀾處境越發艱難。

雖然江寂瀾能理解他們的做法,但還是會在孤立無援時感到頹喪。

任教授是江寂瀾的後輩。過去在生科所,他對江寂瀾向來畢恭畢敬,如今態度卻和從前判若兩人。其實說起來,在江寂瀾這幾天聯系過的人裏,任教授的態度其實並不算差。

“一群短視的蠢貨,”邵隱琛不爽地說,“不是一路人,沒必要因為他們影響心情。”

只是聽到邵隱琛的聲音,江寂瀾就感覺頭頂的烏雲被吹散了。他拍了拍邵隱琛環在他腰間的手臂,說:“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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