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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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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瀾和邵隱琛久久相擁,分開後仍靠在一起。

“邵文謙和周塵霄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湊到一起,只能是為了利益,”邵隱琛蹺著腿,腳尖一晃一晃的,“你覺得邵文謙許給周塵霄什麽好處了?”

邵隱琛已經離開公司了,邵文謙繼續打壓江寂瀾,顯然是為了讓項目徹底掌握在自己手上。

但給江寂瀾冠上抄襲的罪名,已經不能說是打壓,而是沖著讓他身敗名裂去的了。而對項目來說,成員名聲盡毀並不是一件好事。

“周塵霄可能會頂替我在項目裏的位置,”江寂瀾抱臂思考,“但是這個項目對周塵霄來說應該沒那麽大吸引力。”

在外界多數人看來,仁心醫藥和生科所合作,仁心醫藥算是“高攀”。對周塵霄來說,加入項目的好處不足以抵消汙蔑江寂瀾的風險。

邵隱琛認可地點頭:“他們的‘協議’沒那麽簡單。”

“周塵霄就算進了項目,應該也不會待太久,”江寂瀾說,“等他有動作,真實目的就明了了。”

“那就等,我們有時間,”邵隱琛悠閑地斜靠在椅背上,儼然已經變回江寂瀾熟悉的樣子,“邵文謙關起門稱霸王,在仁心醫藥作威作福慣了,難免認不清自己,覺得自己手眼通天,可以為所欲為。”

“可惜他的計劃怕是要落空了。”

這麽多年,邵文謙在原地踏步,但邵隱琛早就和從前不同了。

江寂瀾笑著說:“你現在可是智擎奇點的邵總。”

“邵文謙囂張不了太久,”邵隱琛註視著江寂瀾,“我保證。”

他不會再重蹈覆轍,不會再眼睜睜看著所愛之人身陷囹圄卻束手無策。這一次,他定會護好江寂瀾。

邵隱琛的眼神認真得像在說出某種誓言,和他對上視線,江寂瀾有片刻的失神。

江寂瀾知道自己被周塵霄陷害時,明明覺得天都要塌了。但和邵隱琛相處了這麽一會兒,他就已經平靜下來,能夠坦然、理智地面對糟心事了。

邵隱琛仿佛有股特殊的磁場,江寂瀾一進入這個範圍,便會不自覺地放松下來。這裏是他的安全區,再兇猛的野獸,在這兒都得乖乖收起獠牙和利爪。

“你打算做什麽?”江寂瀾收斂心神,問道。

“周塵霄布局那麽久,把所有人打了個措手不及,生科所這邊的局面恐怕很難扭轉,”邵隱琛說,“不過我可以從仁心醫藥這邊入手,邵文謙一垮,他們的同盟就散了。到時候我們可以跟周塵霄談條件。”

對於江寂瀾來說,這確實是最有效的解決辦法。只需默默等待,忍受一段時間的流言蜚語,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但江寂瀾猶豫了。片刻後,他像是下定什麽決心,開口道:“謝謝,不過生科所的事,我想自己解決。”

邵隱琛錯愕地說:“為什麽?”

邵隱琛的顧慮不無道理。江寂瀾沒有人脈和倚仗,想要辦事就繞不開社交,可偏偏社交是他最不擅長的事。

但是邵隱琛已經往前走了,江寂瀾也不想再畫地為牢。明知有困難,他還是想要試著去做。

其實早上接到江啟銘的電話時,江寂瀾就該警覺起來了,但他仍然抱著僥幸心理想,說不定抄襲的另有其人呢?

隨後向邵隱琛隱瞞通話內容,也只是因為不想看邵隱琛露出自責的神情嗎?

江寂瀾是在逃避。

“不受傷害”的代價,是把傷害轉嫁給其他無辜的人。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繭裏不一定會更安全,但一定會把自己困在孤島。

江寂瀾知道自己有缺點,所謂的“性格使然”只是逃避的借口,只是閉目塞聽、自欺欺人罷了。

“要不是因為我急著把研討會的任務丟給別人,周塵霄也不會有機可乘,”江寂瀾低著頭,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不願意和人交往,自己一人悶頭做研究,現在才會連個證人都找不到。”

“我逃避太久才會留下一堆爛攤子,”江寂瀾低聲說,“我得自己收拾。”

一陣寒風掠過,道旁邊的女貞樹枝葉搖擺,偶有紫黑色的果實落下,卻不見樹葉雕零。已經入冬了,女貞依然茂盛、翠綠,仿佛在和寒意做無聲的對抗。

邵隱琛久久註視著江寂瀾,說:“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就說明你已經有所改變了。”

太陽消失在天邊,氣溫也跟著降下來了。邵隱琛捉住江寂瀾冰涼的手,揣進口袋裏用體溫捂著。

暖意順著手臂往上爬,游走到全身。江寂瀾恍然發現,邵隱琛如春風化雨,潤物細無聲地讓自己一點點變得不同。

邵隱琛和江賈、周塵霄,還有其他人都不一樣。江寂瀾對自己曾經的猶疑有了答案——邵隱琛是值得信賴的。

“人的是非誰錯很難評判,”邵隱琛的手指在江寂瀾手心畫著圈,“我不知道你和江董、周塵霄之間發生過什麽,但如果他們傷害了你,那麽在這件事上,他們就是錯了。”

“你也不該為他們的過錯懲罰自己。”

聽著邵隱琛的話,江寂瀾突然覺得眼眶有些酸脹。

他曾以為,自己和邵隱琛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截然不同的人能走到一起,或許本就不是奇跡——剝開或張揚或疏離的外殼會發現,江寂瀾和邵隱琛的內裏,是同樣的底色。

明明是邵文謙傷害了邵隱琛和他身邊的人,在自責中飽受煎熬的卻是邵隱琛。

他為邵文謙的過錯懲罰自己,江寂瀾又何嘗不是如此?

好在,如今他們都遇到了可以放心交出後背的人。

等眼角的水汽消散在空氣中,江寂瀾才輕聲說:“那些事過去太久,早就該忘了。”

沈重的回憶隨著無聲的嘆息墜地,砸出暗紅色的印記,像鋪散開的陳年淤血。江寂瀾頓時覺得身體前所未有地輕盈,仿佛置身雲端。

隨著心境改變,江寂瀾的視角也變得不同了。

他和周塵霄認識多年,其實也不過是普通朋友。他們會互相幫忙,但從未對彼此吐露心聲。被周塵霄背叛,江寂瀾會感到悵然,但也僅此而已了。

因為江寂瀾心裏有更在乎的人。

江寂瀾捉住邵隱琛在手心作怪的指尖,默默地想,既然我已經擁有一片海洋,為什麽還要因為失去一條小溪而苦惱呢?

“這下好,我倆都被停職,公司給你租的公寓估計也要回收了,”邵隱琛還有閑情逸致想這些亂七八糟的,“看來你得一直跟我住一起了。”

江寂瀾不禁感慨世事無常。幾個月前他風風光光地來到生科所,如今卻“落魄”地離開。太多事情的發展都脫離了原本的軌道,而江寂瀾第一次對未知的前路感到好奇和期待。

久久得不到回答,邵隱琛有點不滿,用膝蓋碰了下江寂瀾的腿。

江寂瀾不鹹不淡地看了眼邵隱琛,說:“我又不是買不起房子。”

邵隱琛更不爽了,想站起來好好和他理論,又舍不得把口袋裏江寂瀾的手放走。

“怎麽,不想跟我住?”邵隱琛靠近江寂瀾,兇巴巴地警告,“不想也不行,你搬過來的時候就簽了不準走的霸王條款。”

江寂瀾垂著眼,不說話,也沒有表情。邵隱琛看著有點慌神,剛想說什麽給自己找補幾句,就聽見“撲哧”一聲。

江寂瀾總是抿著的嘴唇向上彎起,顫動的睫毛抖落一片星光,落進盈著笑意的眼中。

邵隱琛楞楞地擡起手,撫上江寂瀾的臉頰,沒有意料中的冰涼,而是帶著融融暖意的柔軟觸感。

氣氛像調準了焦距的鏡頭,背景被虛化成模糊的光斑,邵隱琛眼裏只剩下江寂瀾。

他慢慢靠近江寂瀾,直到呼吸可聞的距離。

突然,刺耳的鈴聲打斷了邵隱琛的動作,空氣中的暧昧因子被驅散一空。

邵隱琛的怨念撲面而來,江寂瀾一邊在口袋裏摸手機,一邊笑著說了聲“抱歉”。

邵隱琛哪裏會生江寂瀾的氣?他只煩哪個不長眼的這種時候打電話。於是他毫不避諱地盯著江寂瀾的手機,非要弄清是誰壞了自己的好事。

而看清來電人的名字的時候,邵隱琛的怒氣就成了紮破的氣球。

江寂瀾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不想接電話,可鈴聲催命一樣,堅持不懈地響著。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在椅子上,隔著老遠按下接聽鍵。下一刻,手機裏傳出熟悉的聲音:

“期刊都把你的論文撤回了,到底什麽情況!”

江啟銘的吼聲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邵隱琛不禁皺起眉,對江啟銘的態度感到不滿。

江寂瀾對著話筒說:“仁心醫藥和生科所的人串通了陷害我,想把我從項目裏換掉……”

“項目,又是項目!項目救你命了嗎,”江啟銘暴躁地打斷他,“上次是和裴均那人渣相親,這次是把前程斷了,下次是不是要直接把命賠進去?!”

江寂瀾已經習慣了江啟銘的脾氣,聽他說了一通也不生氣,只心虛地看了邵隱琛一眼。後者垂著眼擺弄江寂瀾的衣擺,看不清表情。

江寂瀾擔心邵隱琛聽到心裏不好受,走開太過刻意,他只好調小手機音量,然後說:“現在我都停職了,之前跟江董談的那些也算不了數。”

“為個小項目把自己弄成這樣,可真有你的,”江啟銘深吸口氣平覆情緒,才繼續說,“是不是為了那個邵隱琛?”

江寂瀾餘光看到邵隱琛看向自己,尷尬地抿了抿嘴。

看來調音量是多此一舉,該聽的不該聽的邵隱琛都聽到了。

“江寂瀾,你的腦子呢?”江啟銘像是沒指望江寂瀾回答,還在繼續輸出,“人家大少爺算盤打得好,智擎奇點和仁心醫藥兩邊薅,犯蠢的只有你一個!”

江寂瀾皺眉反駁:“他沒吸仁心醫藥的血,他也是被算計了。”

江啟銘沈默一秒,隨後陡然提高聲音:“我說了那麽多,你就聽到最後一句!”

他像個被點著的炮仗,又要炸個人仰馬翻,江寂瀾只想堵住他的嘴,眼一閉,破罐子破摔地說:“他現在就在旁邊。”

江啟銘像只陡然被掐住脖子的大鵝,聲音滑稽地劈了叉。

電話另一端終於安靜下來,靠近聽筒還能聽到江啟銘沈重的、顫抖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江啟銘重新開口時,聲音帶上了咬牙切齒的意味:“你們到底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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