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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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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聽到你打電話了,”邵隱琛坦然承認,“不小心的,沒有故意聽墻角。”

江寂瀾偷偷打量著邵隱琛,發現他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有所隱瞞,看來也只是路過時聽到了只言片語。

江寂瀾有些微妙的愧疚,眼神閃躲地說:“因為這個項目很重要,也……也很特別。”

邵隱琛執著地追問:“有我的原因嗎?”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溫熱的呼吸噴在江寂瀾耳根,又麻又癢。

剛剛已經撒過一次謊了,江寂瀾不願再說假話。他支支吾吾地承認:“嗯……”

無論是邵隱琛還是江寂瀾,都在這個項目裏傾註了太多心血。在江寂瀾心裏,項目已經被賦予了其他意義,他不願意把項目交給其他人,哪怕是郭教授也不行。

邵隱琛嘴角勾起,在江寂瀾臉上吧唧地親了一口。

“以後你回生科所上班之後,我們還住一起吧。”邵隱琛說。

江寂瀾笑著答:“嗯。”

邵隱琛準備早餐的時候,江寂瀾把昨天給打包回來的香煎蝦排加熱了一下,拿給萌萌吃。萌萌聞到香味,伸著懶腰從窩裏出來吃早餐。

萌萌埋頭大快朵頤,江寂瀾看著可愛,想要摸摸他的頭,但又想起萌萌昨晚躲開自己,一時楞住,手不尷不尬地懸在半空。

邵隱琛從廚房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問:“怎麽了?”

江寂瀾沮喪地說:“萌萌好像不喜歡我摸他。”

“不會吧。”說著,邵隱琛走過來摸萌萌。萌萌不僅不反抗,還在邵隱琛摸到後背的時候,把屁股撅得老高。

邵隱琛說:“你來試試?”

江寂瀾試探地伸出手,輕輕放在萌萌頭上。萌萌果然沒有反抗,尾巴還愜意地晃來晃去。

江寂瀾嘀咕:“之前為什麽不讓摸?”

“什麽時候?”

“昨晚,”江寂瀾撓著萌萌的下巴,“剛進門的時候。”

邵隱琛像是想到什麽,問:“是不是不僅不讓摸,還過來聞你?”

“對,”江寂瀾意外地說,“你怎麽知道。”

邵隱琛挑著眉,表情暧昧地說:“因為你身上有其他貓的味道。”

江寂瀾看看邵隱琛,又看看萌萌,不知道該說什麽。這時,萌萌在吃飯的間隙忙裏偷閑,蹭蹭江寂瀾的手臂,細聲細氣地沖他喵了一聲。

看著萌萌,江寂瀾想起自己昨晚在餐廳裏抱著慕斯不撒手,心裏越發愧疚,覺得自己簡直是個朝三暮四、薄情寡義的渣男。

“沒……沒關系,”邵隱琛笑得肩膀聳動,說話聲音都斷斷續續的,“你只是犯了每個鏟屎官都會犯的錯。”

吃完早餐,江寂瀾照常去仁心醫藥上班。可中午的時候,他就接到了生科所的電話。

“怎麽了?”江寂瀾問。

“有些緊急情況,”對方語焉不詳,“需要你現在過來一趟。”

江寂瀾心裏咯噔一聲,繼續追問,對方卻不願透露更多,只含糊不清地打太極。對方奇怪的態度讓江寂瀾愈發不安,他立刻向仁心醫藥請假,驅車去了生科所。

路上江寂瀾給周塵霄打電話,想打聽一下概況,但周塵霄仍然沒有接。周塵霄不會無故失聯,江寂瀾有些擔心,到生科所後直奔周塵霄的辦公室。

周塵霄不在,辦公室裏只有他的助理。而助理在看見江寂瀾的瞬間,臉色立刻變得非常難看。

江寂瀾見周塵霄的辦公桌上攤著寫了一半的報告,像是剛離開不久,於是問助理:“你知道周博士在哪嗎?”

助理板著臉扔下一句“不知道”就離開了,出門時還撞了一下江寂瀾的肩。

江寂瀾突然有種怪異的感覺,但不等他細想,生科所那邊就打電話過來催了。他估摸著周塵霄應該沒事,就暫時擱置疑惑,去約定好的見面地點。

江寂瀾走進會議室時,裏面坐了五個人,三人是管理層,兩人是生科所的專家。看見江寂瀾進來,所有人皆是嚴陣以待。

江寂瀾剛坐下,一位管理層的領導就開門見山地說:“江博士,我們接到舉報,說你關於神經信號解析的論文涉嫌學術不端。”

江寂瀾腦子“嗡”的一聲,最糟糕的情況竟然還是發生了。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絕不存在這樣的情況。”

“我們叫你過來,也是為了更全面地了解情況,”領導看向兩位專家,說,“我們希望就論文的內容對你進行提問。”

領導的態度客客氣氣,說出來的話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莫名其妙地被叫來生科所,又莫名其妙地接受質詢,甚至不給江寂瀾開口的機會。看著眼前的場景,江寂瀾只覺得荒誕可笑。

因為一個項目,他和邵隱琛接連陷入子虛烏有的指控。幾天前江寂瀾還是仁心醫藥的“證人”,現在就成生科所的“嫌疑人”。

對方動作如此迅速,就是為了打江寂瀾個措手不及。事到如今,江寂瀾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在心中苦笑一聲,說:“問吧。”

一位專家看著手中的資料,說:“江博士,請你表述一下研究的目的、方法和過程。”

江寂瀾平時話很少,但一旦面對工作,就會變成另一個人。

“目前非侵入式信號解析面臨兩大挑戰……”

江寂瀾侃侃而談,對接下來的幾個關於論文和研究的問題也都對答如流,叫人挑不出錯處。

兩位專家公事公辦地提完問題,對管理層們點頭示意,似乎對江寂瀾毫無紕漏的回答毫不意外。

三位管理層的反應就不太一樣了,其中一人皺著眉,明顯是對專家得出的結論不滿意:“江博士,在研究過程中,除了你以外,是否還有其他人參與?”

江寂瀾毫不猶豫:“沒有。”

那人繼續追問:“那是否存在學術道德規範或署名方面的問題?”

“不存在,”接連不斷的質問讓江寂瀾忍不住皺眉,他不願一直被牽著鼻子走,主動提問,“舉報人是誰?有提供證據嗎?”

“我們既然喊你過來,肯定是掌握了一些情況的,”另一個領導板著臉,嚴肅道,“江博士,你所說的和我們掌握的情況有諸多不符,還請你如實回答我們的問題。”

江寂瀾堅持道:“我想看證據。”

領導沈著臉和江寂瀾對峙片刻,見他毫不退讓,才低頭在電腦上操作。

“不見棺材不落淚,”那人把電腦屏幕轉向江寂瀾,說,“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個暫停的視頻,江寂瀾按下播放鍵。

攝像頭正對著一個寬闊的演講臺,看背景似乎是一個B國的學術研討會。

沒過一會兒,一個亞洲面孔在觀眾的掌聲中走上演講臺,江寂瀾看著那張熟悉臉,瞳孔驟然縮緊。

是周塵霄。

被壓下去的怪異感重整旗鼓,攪得江寂瀾的思緒如一團亂麻。

他罕見地有些焦躁,開了倍速還不夠,又開始拉進度條。然而越往下看,江寂瀾越覺得熟悉,臉色也越白。

周塵霄在研討會上分享的研究和觀點,分明是江寂瀾的成果。

江寂瀾呆呆地看著視頻中的周塵霄,他還是那麽游刃有餘。

江寂瀾記得,兩個多月前自己去翡翠海岸度假,正是為了躲避這次研討會的工作。那次周塵霄主動給他解圍,代替他去參加研討會。

當時江寂瀾還感激周塵霄施以援手,結果沒想到這份感激最終成了諷刺。

周塵霄從容不迫的聲音從電腦中傳出,像一根尖利的鋼針,鑿穿耳膜、刺進江寂瀾的大腦。他太陽穴抽痛,腦中嗡鳴不止,思維都幾乎停滯,甚至不知道視頻是什麽時候結束的。

有人拿走電腦,又把一沓紙擺在江寂瀾面前。

“這是周塵霄手上的研究數據和實驗日志,”那人說,“還有周塵霄把研究資料發給你的消息記錄。”

江寂瀾像浸在水中,周圍的聲音忽遠忽近。他辨認著紙上的內容,大腦像臺生銹積灰的老機器,嘎吱嘎吱地運轉著,想起這周塵霄兩次發給自己研究資料的前因後果——

第一次,江寂瀾在翡翠海岸度假時帶去的電腦報廢了,文件也跟著一起丟失,周塵霄幫他傳了辦公室電腦裏的資料;第二次是江寂瀾辦公室失竊後,周塵霄發現自己還存著實驗資料,那次多虧他幫忙,江寂瀾省了不少工夫。

即便生科所的人沒有告訴江寂瀾舉報人是誰,但這麽多“證據”擺在面前,事實已經足夠清晰。

可是江寂瀾想不明白為什麽。

周塵霄為什麽這樣對他?他們無冤無仇,如果周塵霄只是想要他的研究成果,多的是辦法,何必做這麽絕?

“江博士,如果研究當真是你獨立完成的,那他為什麽會有你的研究資料,還會多次把資料發給你?”

“第一次他的資料是從我辦公室的電腦上拷過去的,”江寂瀾有些焦急地解釋,“我電腦上還有備份……”

江寂瀾猛地頓住,因為他想起來,辦公室的電腦中毒後所有文件都丟失了,而帶去翡翠海岸的舊筆記本也已經報廢,被處理了。

他顧不上面前的幾個人正在對自己興師問罪,打開手機翻找和周塵霄的消息和郵件。然而江寂瀾發現,所有的重要內容都是通過電話溝通的,而留下的文字記錄都語焉不詳,但看這些記錄,反而更像是周塵霄在不設防地和江寂瀾分享研究成果。

見江寂瀾欲言又止,連兩位專家都露出動搖的神色,其中一人對江寂瀾說:“這件事要弄清楚也不難,你能證明你比周塵霄開始研究的時間更早嗎?”

江寂瀾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做不到,因為所有對他有利的痕跡,都被抹去了。

他的沈默落在眾人眼中,就成了不知如何狡辯的心虛。

“你和周塵霄師出同門,又總被拿來比較,較勁可以理解,”專家重重嘆了口氣,說,“但你也不能做這種事啊!”

江寂瀾低著頭,揉皺了衣角,在心裏回答:不是這樣。

他勉強定了定神,開口道:“不久前我的辦公室失竊過一次,所有研究相關的電子和紙質資料都丟失了。涉事的實驗室管理員應該可以為我作證。”

聞言,眾人面面相覷,一位領導疑惑地問江寂瀾:“什麽失竊?什麽管理員?”

江寂瀾一楞,隨後他聽見另一人說:“那次電腦中毒不是因為你的U盤帶病毒嗎?而且後來紙質資料也找到了。”

“我沒找到……”江寂瀾聲音越來越小,他想起來實驗室失竊的後續處理結果,也都是周塵霄告訴他的。

他早就掉進了周塵霄的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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