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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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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金

出了這種事,公司一方面要調查謝鐸,另一方面也要查明這封郵件的來源。

郵件的發送地址是個公司外的未知賬號,找不到出處,但以郵件的內容來看,發送人相當了解仁心醫藥狀況,大概率是公司內部人員。

大家對這人的身份有諸多猜測,但事件最大的受益者——夏凜和邵隱琛——毫無疑問是頭號嫌疑人。

然而夏凜現在是公司要小心翼翼討好的救星,就算她承認郵件是自己發的真的,公司的人也得拍手叫好,罵一句謝鐸活該。

另一位邵隱琛雖然不像夏凜一樣有免死金牌,但他也不是好對付的主。

邵隱琛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不少人想探他的口風,邵隱琛的回答卻永遠都是“不知道”“不清楚”。

其實江寂瀾看到這封郵件的時候,就覺得這是邵隱琛送給謝鐸的“回禮”。

可他不敢向邵隱琛確認,甚至不敢細想邵隱琛為什麽要提前處理謝鐸。

那夜的越界後,江寂瀾心裏某種被一直隱藏、壓抑的感情破土而出,瘋長起來,甚至隱隱有失控之態。

江寂瀾不願去探究那種感情是什麽。他下意識感到危險,便遵從本能,選擇回避。

相比起江寂瀾,夏凜則坦蕩多了。她看到郵件的第一時間,就殺到了邵隱琛面前。

夏凜開門見山:“是你幹的嗎?”

“是,”邵隱琛大方承認,“這封郵件是我付給你的定金,還滿意嗎?”

夏凜毫不留情地戳穿:“你給我付定金還拖我下水?”

“我們早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何必追究這些細節,”邵隱琛沒皮沒臉地岔開話題,“合同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你這小子……跟你媽真是一模一樣,”夏凜不滿地敲了一下邵隱琛的腦袋,沒轍地說,“合同拿來,我現在簽。”

*

幾天前,B國的餐廳裏。

“這麽堅持啊,”夏凜笑著說,“先看看你的誠意再說吧。”

邵隱琛終於拿起刀叉,不慌不忙地分割著還剩點餘溫的牛排:“我媽和你離開之後,仁心醫藥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是,我知道會這樣,”夏凜沒什麽反應,“所以我離開了。”

邵隱琛篤定地說:“但你還沒有放下仁心醫藥。”

“那又怎樣,”夏凜並不否認,“良禽擇木而棲,我總不能在一棵枯樹上吊死。”

“公司的沒落,是你心裏的一根刺,”邵隱琛似是胸有成竹,“你不想把這根刺拔掉嗎?”

這話聽起來荒謬無比,夏凜打量著邵隱琛,卻發現他是認真的。

可夏凜說不出諷刺的話,因為她曾經也有過這樣的妄想。

邵沛去世後,仁心醫藥不同派系之間的矛盾激化,邵隱琛和那時還在公司的邵瑾就成了眾矢之的。那時人人皆知她們和謝鐸關系不和。

後來邵家姐弟因為重大失誤被處罰,失去與謝鐸抗衡的武器,而和他們同一陣營的夏凜,仍在負隅頑抗。

夏凜知道謝鐸對自己懷恨在心,也知道有人在打自己主意。她無意弄權之術,但如今為了自保,不得不踏進這趟渾水。

而這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麻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源源不斷,無窮無盡。夏凜看不到前路,也看不到盡頭。

筋疲力盡之時,她才明白,自己過去那麽多年,之所以能全心全意地投入自己想做的事,是因為有邵沛坐鎮,為他們這些懷揣夢想的人保駕護航。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邵沛不在了,她傾註半生心血的仁心醫藥,被蛀得千瘡百孔。邵沛的兩個孩子被折斷雙翼,夏凜也被迫擱置研發的工作,在各個勢力中周旋。

一切都與夏凜的初衷背道而馳。

面對這樣的仁心醫藥,每一分鐘都是煎熬。夏凜在疲憊的掙紮中不得不接受現實——仁心醫藥變了,也回不去了。

夏凜累了,所以選擇離開。而緊接著,覬覦她位置和權力已久的人們,像聞到腐肉味道的禿鷲一擁而上。

回憶散發著苦澀的味道,讓夏凜心緒動蕩。她掩飾般地喝了一口紅酒,酒精帶來的輕微燒灼感順著喉嚨往下燒,點燃已經遺忘的遺憾和不甘。

夏凜自嘲地笑了。

這麽多年過去,她竟然還沒忘記那個天真的期待。

“仁心醫藥已經爛透了,拖著也只是茍延殘喘。”夏凜語氣冷硬。

但在冰冷之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悄悄地融化,

“確實無藥可救,”邵隱琛看著夏凜的眼睛,緩慢地說,“所以只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夏凜動作一頓,問:“你要怎麽做。”

“我會用行動告訴你,”邵隱琛高深莫測地拿出另一份合同,遞給夏凜,“如果你拿不定主意,可以先看看這份我的私人合約。”

這次夏凜沒有推拒,認真地看完後,利落地簽了字:“那就先看看你的表現。”

“這份合同我先幫你收著,”邵隱琛和夏凜碰了下杯,“我有信心不會保管太久。”

之後,夏凜就訂了回國的機票,配合邵隱琛,幫他拿到項目經理的位置。作為回報,邵隱琛利落地剜掉謝鐸這條腐爛的樹根,展示自己的誠意。

夏凜在邵隱琛身上看到了邵沛的影子,也終於願意等待一會兒,看邵隱琛能攪出來怎樣的風浪。

*

謝鐸本以為能全身而退,如今卻被卷進風暴中心。他立刻認清現實,知道自己再無翻身的可能,於是主動承擔責任,並向公司提交了離職申請。

昔日風光的謝總,最終黯然退場。

公司高層離職不是小事,仁心醫藥的日常工作受到不小的影響,又是一陣子手忙腳亂。

但這些混亂都沒有波及合作項目。邵隱琛接手項目之後,雷厲風行地將這個魚龍混雜的團隊整頓了一番。

在那封揭發謝鐸罪行的郵件發出去不久,羅會就一反常態地開始對邵隱琛獻殷勤。但邵隱琛不吃這一套,把羅會連帶著其他亂七八糟的勢力塞進項目的人,全部清理幹凈。隨後夏凜又帶著團隊加入,填補了人員空缺。

團隊煥然一新,項目即刻重啟。

前段時間,公司被各方勢力的爭鬥攪得烏煙瘴氣、唯獨生科所的研究員們過得舒心。項目停滯時,他們帶薪放假;現在項目啟動,他們又和夏凜帶來的精英合作,工作上也順風順水。

夏凜的團隊是在世界頂尖的公司歷練出來的,和之前研發部東拼西湊的草臺班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江寂瀾欣賞夏凜的能力,難得地對她產生了親近之感。

但江寂瀾的親近,也只是碰見會主動打招呼而已。

邵隱琛自從當上項目經理,在仁心醫藥的時間就越來越多,就連平時來公司的打扮也風格大變——他終於放棄了繁覆又累贅的首飾,變回日常的穿衣風格,清清爽爽,看著十分養眼。

至於邵隱琛改變的原因,江寂瀾大概也能猜到。

邵隱琛之前假裝不著調,是為了做給仁心醫藥的人看,讓他們放松警惕。而在爭取項目經理的事上,邵隱琛已經露了鋒芒。偽裝被戳破,他就索性怎麽舒服怎麽來了。

這天邵隱琛和江寂瀾去吃午飯,路上正好碰到夏凜,三人於是一同前去。

食堂是仁心醫藥的消息中轉站,各路真真假假的流言蜚語在此匯集、散播。最近仁心醫藥的地震一波接著一波,食堂更是熱鬧空前。

夏凜加入和謝鐸辭職的事都是員工閑聊的熱門話題。但大家最感興趣的,還是拿下合作項目的邵隱琛。

曾經任人欺負的軟柿子搖身一變,成了出鞘的利劍。大家對他的觀感一時間變得覆雜。

那些見識過邵隱琛本事的人,都對他避之不及,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謝鐸;其他人則大多都不相信,覺得邵隱琛是靠什麽歪門邪道當上項目經理的。

江寂瀾吃飯時甚至聽到有人說,邵隱琛能當上項目經理,是靠委身江博士換來的。他聽到這話如遭雷擊,甚至因此留下心理陰影,從此在食堂買完飯就走,打包回辦公室吃。

三人帶著打包好的飯菜回到夏凜的專屬辦公室。吃飯中途,有個生科所的研究員有事找江寂瀾,這工作狂二話不說,扔下筷子就要走。

“又不好好吃飯,”邵隱琛抱怨,“事情很急嗎?”

“有……有點,”江寂瀾心虛地和邵隱琛商量,“我弄完再回來吃行嗎?”

邵隱琛盯著江寂瀾半晌,最終還是妥協了:“快去快回。”

江寂瀾走後,夏凜打量著邵隱琛,試探道:“你和江博士是怎麽回事……”

夏凜的話音被鈴聲打斷。邵隱琛接著電話往外走,不久後就拿回來一個外賣。

看著桌上兩盒盒包裝精美的甜點,夏凜狐疑地問:“誰送你的?”

“我自己買的。”

夏凜的表情有點奇怪:“你什麽時候口味變了?”

“怎麽可能,是給別人的。”

給別人的……

紅絲絨蛋糕被做成玫瑰的形狀,栗子舒芙蕾則是幽靈的造型。夏凜找不出他們和江寂瀾之間的任何聯系,覺得自己大概想錯了。

“對了,剛才我接電話的時候,你問我什麽?”邵隱琛說。

“沒什麽,”夏凜八卦道,“這是送給誰的?”

“噓,小點聲,”邵隱琛緊張地豎起一根手指,“他就在隔壁。”

“隔壁會議室是空的,只有江博士……”說到這裏,夏凜想到什麽,又覺得不好了。

邵隱琛坦然地說:“是啊,所以別讓寂瀾聽到。”

夏凜大驚失色,立刻壓低聲音質問邵隱琛:“你和他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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