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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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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

邵隱琛的話像風中的火焰,呼啦一下散開,劈裏啪啦地燒出一片火海。

“簡直異想天開!”老張憤怒的吼聲蓋過嘈雜的議論。

有老張帶頭,其他人也緊隨其後。指責聲像洶湧潮水,向邵隱琛奔騰而來。

仁心醫藥和生科所合作項目的項目經理名義上是徐經理。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項目的絕對話語權其實在謝鐸手上。

邵隱琛此舉,就是在當眾挑釁謝鐸。

激起風浪的人站在獨木舟上冷眼旁觀。小舟浮於波濤之上,看似飄搖兇險,其實邵隱琛連鞋都沒沾濕。

眾人看似群情激憤,其實跳腳的來來回回就那麽些人。其他的股東和高層從頭到尾沒有表態,一直在靜觀其變。

被當眾扇巴掌的謝鐸陰沈著臉,卻沒有說話。他身邊的幾個人也臉色鐵青,但看著謝鐸的臉色,又把悶氣憋回去了。

邵文謙費了好大力氣才讓會議室安靜下來,他神色覆雜地問邵隱琛:“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邵隱琛閑適地晃著腿,說,“我知道有意見的人不少,我們可以打個賭。”

邵文謙意外地說:“打賭?”

邵隱琛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子,規律的“咚咚”聲像跳動的計時器,“給我五天時間,要是我能請到合適的人選加入項目,保證項目繼續開展,項目經理的位置就是我的,怎麽樣?”

陳總譏諷道:“那要是你沒做到呢?”

“那我就移交股份,自己辭職,離開仁心醫藥。”

如同冷水濺入熱油,會議室這口被蓋子捂得嚴實的鍋,發出沈悶的沸騰聲。

邵隱琛提的條件就是個笑話。整個仁心醫藥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敢說自己能在這麽短時間內做到這件事,自然不相信這個草包大少爺有這個能耐。

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表態。他們樂意看見邵隱琛灰溜溜地卷鋪蓋走人,更垂涎他手裏的股份,但若是支持打賭,就是讓謝鐸承擔風險,會得罪謝鐸。

遲疑間,辦公室沈默下來,謝鐸和他左右的人臉色也都晦暗不明。

片刻後,只有邵文謙憂心忡忡地開口:“隱琛,只有五天時間,你……真的想好了?”

邵隱琛毫不猶豫地說是。

“好,那投票表決吧,”邵文謙嘆了口氣,說,“有誰同意邵總監的提議?”

“我同意,”老張不識時務,率先把手舉得老高,挑釁邵隱琛說,“我要親眼看著你滾出公司。”

邵隱琛沒理會他,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謝鐸對面一側舉手的人。

這些人中有幾個邵隱琛熟悉的面孔,都是生產部和營銷部的人。

這是邵隱琛意料之內的情況。

這兩個部門一向跟謝鐸和研發部不對付,抓到機會自然會落井下石。從他們的立場來看,邵隱琛走了對他們沒壞處,如果真走狗屎運當上項目經理了,邵隱琛也比謝鐸更好對付,他們沒有反對的理由。

隨後又有一些人陸陸續續舉起手。邵隱琛想,看來謝鐸在公司的人際關系也不怎麽樣。

同意的人數有三分之一,比邵隱琛預想的還要多一些,但沒到一半,賭約還是不成立。

謝鐸悄悄松了口氣。

邵文謙點了一遍人數就心裏有數了,但流程還是要走完:“不同意的人舉手。”

謝鐸身邊研發部的人率先表態。

舉手的人不斷增加,與此同時,謝鐸的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足足等了一分鐘,舉手的人才慢慢穩定下來。

“不參加投票就視為棄權,”邵隱琛挑眉看著王總和陳總,說,“大家可要考慮清楚。”

這兩人剛才還和邵隱琛針鋒相對,此時面對邵隱琛的挑釁,竟恍若未聞,一動不動地端坐著——他們也棄權了。

面對無權無勢的草包少爺時趾高氣揚,事情一旦觸及謝鐸這種公司高層,他們退得比誰都快。

一群懦弱無能、恃強淩弱的廢物,邵隱琛心說。

棄權的人互相交換眼神,然後低下頭沈默著。

最後反對的人並沒有增加,邵隱琛露出勝利的笑容。

“十五人同意,十二人反對,二十三人棄權,”邵文謙呼出口氣,說,“邵總監的提議通過。”

“需要簽合同立字據嗎?不會有人反悔吧?”邵隱琛火上澆油。

剛才對邵隱琛群起而攻的人都成了啞巴,生怕自己沾上火星。

邵文謙說:“不用了,在場的這麽多人都是見證。”

邵隱琛手機震了一下,是江寂瀾的消息:【十分鐘後到。】

“那就這樣吧,我還有事,先走一步,”邵隱琛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回頭對眾人說,“五天後見。”

邵隱琛回辦公室收拾好東西,直奔電梯,卻在等電梯時碰見剛下會的邵文謙。

見邵文謙跟他一起走到公司門口還沒有離開的意思,邵隱琛就知道自己現在走不掉了,只好認命地跟著邵文謙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

“隱琛,聽說你最近在項目裏工作得不錯,今天會上狀態也和之前不一樣了,”邵文謙露出欣慰的神色,“你重新振作起來,我很高興。”

“之前我太年輕了,只是降職就被打擊得一蹶不振,”邵隱琛靠在墻邊,“浪費這麽多年時間,我也該認清現實了。”

“什麽時候開始都不算晚,”邵文謙拍了拍邵隱琛的肩,“你很有能力,好好努力,以後會有一番作為的。”

邵隱琛心裏惦記著江寂瀾,敷衍地點了下頭。

邵文謙沒註意到邵隱琛的走神,他似乎陷入了某一段回憶裏,有些傷感地問:“邵瑾還好嗎?”

“她還在智擎奇點工作,不過這麽多年工作一直沒什麽起色,”邵隱琛垂著視線,露出難過的表情,“她還沒從過去的事情裏走出來。”

邵文謙打起精神,擠出個不自然的笑容:“智擎奇點發展勢頭好,機會也多,邵瑾會好起來的。”

邵隱琛低聲說:“但願如此吧。”

邵文謙看著他,嘆了口氣,半晌無言。

邵隱琛失魂落魄地和邵文謙道別。剛一轉身,他的臉就黑下來,不見一點低落的樣子。

邵隱琛周身被低氣壓籠罩,直到他在地下停車場找到江寂瀾的車。

江寂瀾降下半扇車窗,打量著邵隱琛,問:“你怎麽了?”

一看見江寂瀾,緊緊包裹住邵隱琛心臟的黑霧呼啦一下散得幹幹凈凈。他說:“沒什麽,就是開會的時候碰到一個很能裝的人。”

江寂瀾沒有說話,默默地等邵隱琛上車。

車平穩駛出,仁心醫藥的大樓被甩在身後,越縮越小。

邵隱琛把副駕的車窗打開一條縫,帶著涼意的秋風湧入,帶走煩悶。

他看著江寂瀾賞心悅目的側臉,覺得自己身體裏大概有個電驅裝置,看見江寂瀾就能充電,快速修覆糟糕的心情。

邵隱琛側靠在窗戶上,直勾勾地盯著江寂瀾:“開會的時候,我被欺負了。”

江寂瀾開車分不了神,看著前方的路,嘴上質疑:“欺負你?”

“真的,你不相信嗎?”

邵隱琛記仇地一個個數:“謝鐸、陳總、王總,還有一個不管事的股東,他們都針對我,不讓我升職。”

江寂瀾不上他的當,說:“升職?你幹什麽了?”

“我去跟謝鐸搶合作項目了,”邵隱琛得意地說,“順利的話,下周開始,項目就是我說了算了。”

江寂瀾抽空看了邵隱琛一眼,後者會意,解釋起下午會上發生的事。

聽完,江寂瀾感嘆:“難怪你說是報仇。”

“這才是開胃菜,”邵隱琛把戒指卸下來,裝進一個小袋子裏,“之後有他們好受的。”

江寂瀾沒有過問邵隱琛的計劃,只說:“研發團隊的事,你有頭緒嗎?”

“有,”邵隱琛撈出口袋裏的兩條項鏈,發現它們糾纏在一起也懶得解,直接一把扔進袋子,“我這幾天要去一趟B國。”

江寂瀾一楞,問:“什麽時候走?”

“明天淩晨的機票,”邵隱琛不滿地晃了晃裝飾品的袋子,發出一陣金屬碰撞的叮哐聲,“你這是趕我走嗎?”

江寂瀾想說沒有,但又覺得這個回答聽起來也怪怪的,最後閉上嘴,什麽也沒說。

“你居然默認,我太難過了,你要補償我,”邵隱琛裝腔作勢地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說,“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江寂瀾覺得邵隱琛純粹是無理取鬧,但看著他委屈的樣子,還是鬼使神差地說:“什麽忙?”

“我不在的這幾天,能不能幫我照顧萌萌?”

照顧萌萌意味著每天都要去邵隱琛家。雖然邵隱琛早就把自家房門的密碼告訴江寂瀾,允許他隨意進出自己家了。但屋主不在,江寂瀾還是覺得有點不妥……

江寂瀾猶豫地說:“這不太好。”

“沒什麽不好的,我家沒有值錢的東西,更沒有不好見人的東西。”

江寂瀾想起邵隱琛客廳裏那幾幅上百萬的油畫,不敢茍同。

“萌萌很黏人,還有點分離焦慮癥,需要有人陪伴,”邵隱琛觀察江寂瀾的反應,見他陷入糾結,繼續說,“你不方便的話就算了,萌萌的問題不嚴重,也就是不吃東西的程度。我提前做好準備,萌萌應該勉強能撐五天。”

江寂瀾腦中出現萌萌瘦得只剩皮包骨,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樣子。

他一咬牙,豁出去了:“我去照顧他。”

像是生怕江寂瀾反悔一樣,邵隱琛立刻說:“那就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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