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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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劉璃站著不吭聲,就那麽沈默著。男人兇她後,自己爬著找到自己的輪椅,費力的想爬上去,可幾次都失敗。他腰部神經出了問題,從腰部往下全都沒有知覺,心裏縱有千般力,可身體全然不給力。

雙腿完全使不上力,他想爬上去卻根本帶不動沈重無知覺的下半身。看他接連摔了兩次,她剛想上前,男人回頭怒瞪。雙目好像要噴火,裏頭盛著的是憤怒,無助、羞惱、無力的憤恨。

“走開、”

劉璃感知能力下降,對事情又一知半解,所以並未覺得被兇了難堪。她只是下意識的看懂了他眼眸裏的情緒,所以慢半拍的往後退了兩步。

男人身上濕透了,不過寸頭短發不會沾太多水,臉上頭上倒是很快幹幹爽爽。他再次發力想要上去,想要自己回家。沙袋沒了,今天死不成了。那得趕快回家,不能讓父母發現。

劉璃木頭樁子一樣傻站著,看他一次又一次的嘗試、失敗。嘗試,失敗。男人被挫敗感打擊到喪失理智,任誰都不想這一幕被人看到。可這裏不是他的小房間,這是在戶外。

“走開、為什麽不走、”

劉璃又往後退了兩步,然後想了想覺得不對。她如今口齒不行,說話不利索。這種處於暴怒的人,也不是她如今的狀態能說服的。所以她什麽都沒說,而是直接上前,拽著他往輪椅上拖。

她自己也是身體僵硬的厲害,做事情不方便。原本是想抱他的,可她實在是蹲不下。只能雙臂去抓他胳膊,想要協助他拽他上輪椅。

羅躍是下肢癱瘓了,可他原本可是部隊上的,而且從小習武,身體素質非常好。雙臂力量很強。如果不是這裏地形問題,只要他和輪椅稍微錯位他就能自己上去。

可他不吭聲,不尋求她的幫助。如今她主動想要幫忙,他更加不接受。反手抓住她胳膊,稍微一扭就將她推了出去。

劉璃被大力推的噔噔噔往後推了好幾步,咚的一下摔了個屁墩坐在了濕滑的地上。草地上濕漉漉的像是滑板,她一屁股坐下的沖擊力又大,讓她一下子隨著慣性就要往下出溜。

羅躍沒忘記她剛才的動作,她水性不好,而且身體也僵硬的很。這要是出溜下去就會掉河裏,就她那水性和身體素質,豈不是得被淹死。

他咬著牙,迅速的伸手將人拽住。控制住她不掉了,他松手咬牙切齒:“趕、快、走。”

劉璃的一張臉如今潰爛的不成樣子,她之前在父親和弟弟臉上看到了嫌惡。她自己看也覺得的確是不好看,畢竟誰會喜歡一個喪屍的臉。可他情緒崩潰,目光中各種情緒交織,唯獨沒有嫌惡。

“我、扶你。”

“不用。”

“扶你。”

“……”他很想繼續罵她滾,可教養讓他有些張不開嘴。這女孩是想要救他,想要幫他。雖然他不需要,他真切的希望沒遇到她,真切的希望她趕快離開。

他不說話,惡狠狠的瞪著她。她也不說話,就那麽淡淡的站在他面前。她一張臉潰爛的厲害,但一雙眼眸清澈如山泉,倒映著他的影子。

倆人好像在對峙,一個比一個更有耐心。羅躍在部隊曾擔任狙擊手,能趴著幾天不動。劉璃做喪屍許多年,經常無意識的待著。他不急,她也不急。

眼看日頭開始往下,系統提醒道:註意時間,你該回家做飯了。你現在的任務是讓劉家人給你好感度,而不是跟一個陌生男人在這兒對峙。

劉璃:我沒跟他對峙。

系統:我的重點是這個嗎?

劉璃不吭聲了,不是這個是哪個?她腦子不好,她想不明白。她現在的關註點都在眼前無能為力的男人身上。他那麽無助憤怒,她要是走了他可怎麽上輪椅?

她又開始行動了,伸手去扶,或者說去拽他,想要將他給拽上輪椅。羅躍這回沒反擊,他牙齒都要咬斷了。側身躲開她的手,讓她撲了個空。

劉璃再次失敗,撅著嘴瞪著眼十分生氣。要是敵人的話,她早使用異能了。一把藤蔓出來,提溜著你看你怎麽反抗。

“回家、”

“……”

“做飯、”

“……”

“遲了。”

“……”

男人冷冰冰的不理人,你遲了你走啊,誰攔著你了?你自己不走非要管閑事,遲了活該。

對著一個想死的人,你跟他說這些是沒用的。他連活著都不在意了,又怎麽會在乎你要做什麽。

跟他說不通,倆人繼續一個坐一個站的對峙。系統在催促劉璃趕快回家做飯,劉璃站在就是不動。把系統急得跳腳,透明的身子蹦來蹦去。

系統:主人你快點兒行動,不然趕不上做完飯了。你在家裏要是連晚飯都不做,又怎麽刷劉家人的好感度。只怕還會增加厭惡度,那會扣好感值的。

劉璃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居然還有厭惡值?還會扣好感度。

系統:對。月有陰晴圓缺,事有正反兩面。老祖宗早說過了啊,有陰就有陽,有好就有壞。事物都是兩面性的,所以你得趨利避害。

劉璃猶豫了,看看地上那個雕塑一樣的男人,她一下子犯了倔。哼,不信今兒個弄不了你。你不走我也不走,看咱倆誰耗過誰。

眼看日頭繼續往西墜落,系統急的都紅溫了。奈何主人不聽它的,它也無能為力。

“羅躍、兒子……”

遠遠的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地上那個雕塑終於動了。急慌慌的想再次爬上輪椅,臉上都出現了恐慌擔憂。

可越是著急越是不行,本來他就上不去,這下更是摔在地上。第二次的時候肩膀出現了熟悉的雙手,他這回沒再抗拒。順著她的力道,終於挪到了輪椅上。

她臉上潰爛了,手上也有些破損的地方。因為這一些列的舉動他多看了她一眼,她後知後覺的沖他友好的笑了一下。

“兒子、”女人終於找了過來,看到他渾身濕透,上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你怎麽跑這兒來了,身上怎麽都濕透了?兒子、你……”

“媽我沒事。”

“那你、”

“……”羅躍沒有再說話,而是自顧自的推著輪椅要走。這地方泥濘不平他自己推十分費勁,他媽媽多餘話不敢說,眼眸裏滿滿的都是擔憂。上手推著他,順著他的方向走。

“兒子、你下回要想出來跟媽媽說好不好。農村這路不好,萬一摔了或是什麽就不好了。”

“嗯。”

他輕輕的應了一聲,女人默默的嘆息,不敢再多說什麽。她回頭看看剛才和她兒子站一起的姑娘,情急之下只記得好像臉上許多潰爛,也不知道是誰家的閨女,沒有去醫院看看嘛。

羅躍和他媽走了,劉璃也開始往自己家回。進門給鍋裏添水,竈膛裏已經塞好了柴火,院裏沒人她火系異能一擡手竈堂裏立馬燃起熊熊大火。水快開的時候將下入雜糧,讓它慢慢自己熬。

她剛才回來的時候手裏提著魚,正趕上農忙時節,她家住的又是村外側比較偏僻,一路上一個人都沒遇到。

魚放在盆裏還沒弄幹凈,家裏人下工回來了。劉蘭飛快的去打水給父親洗手,他那眼睛看著鍋臺,已經滿臉不高興了。怎麽咕嘟咕嘟的聲音,難道粥還沒熬好?

大姐之前也有過犯糊塗忘記事情的時候,但那種情況很少。難道是今天覆發了,忘記做飯了所以現在都沒做好。

男人洗了手臉,第一件事就是去掀鍋。果然,米是米水是水,看樣子剛下米不久。

“你他娘的你還能幹啥?一下午在家練粥都沒熬好。你這吃白飯的,老子得養你到什麽時候?”

男人一下子就火了,繞過竈臺就要打劉璃。劉蘭和她娘趕快伸手阻攔,一個拽胳膊一個摟腰,女人滿是溝壑的臉上驚慌害怕,但還是死死摟著他。

“他爹,他爹,別打孩子。孩子病成這樣已經很可憐了,你生氣就打俺兩下出出氣。”

女人哭泣著開口,眼淚已經流了下來。她可憐的女兒啊,原本多利索的孩子。雖然沒上過學,可晚上拿著針線活一次不落的去掃盲班,讀書識字老師都誇聰明。

做鞋做衣裳,跟著她奶奶學繡花,比她奶奶繡的都漂亮,活靈活現的。做飯下地,家裏地裏哪個不誇能幹。可自從兩年前患了病,一日不如一日,到如今腦子早已糊塗。

“爹,您別打大姐了,氣了打俺兩下,打俺吧。”劉蘭也是哭著求著,大夫說姐姐這病活不久,她這輩子再也體會不到成家、體會不到人生多彩,您就別跟她動手了。

男人氣的使勁想要掙脫,但這娘倆也是日常幹農活的,力氣都不小。死死的摟著他,讓他更加氣憤。使出全部力氣推開二閨女,反手將媳婦也給推到了一旁。

“都幹啥,想死呢是不是。”

劉蘭壯著膽子:“爹、你別打大姐,她是生病了。她之前可從來不是這樣、十裏八村哪個不誇她能幹手巧又聰明。她是生病了啊。”

閨女哭著說這個,男人氣一點兒沒消,讓他想起了其他。“就是個討債鬼,早死早托生。”

大閨女長的漂亮,整個公社誰不說劉家大妞一枝花。十三四歲就有上門說親的,嫁出去彩禮他咋也落一百左右。那時候他多高興啊,可一遭這閨女病成這樣,如今砸手裏成了累贅。

“爹、俺去做飯,俺趕快做……”

劉蘭飛快的沖進去,既是幫著大姐幹活,也是幫著大姐別被爹打的太狠。可她走到跟前了才看到大姐坐著在幹啥,一時間激動的語無倫次。

“爹、魚、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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