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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營養液6k加更)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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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營養液6k加更) ‘裴……

七月, 天氣熱得讓人無法忍受。

蘇堯和‘裴雪歸’在景點租了一個移動防曬露營帳篷,他們坐在帳篷旁邊的一朵碩大的遮陽傘下, 一邊喝著飲料,一邊眺望遠方的海浪。

藍瑩瑩的海水卷著雪白泡沫,擊打在沙灘上。穿著短褲的游客抓著五顏六色的游泳圈,笑聲連連。小孩在沙灘上專註刨坑蓋城堡,一旁路過的人不小心踩到了城堡的一角,惹來小孩尖細叫聲。

‘裴雪歸’的社會融入度已達98%,明天能到達100%。

蘇堯喝著果茶,扭頭看了眼‘裴雪歸’, ‘他’穿得清涼,短袖、及膝沙灘褲, 看起來和平時的穿衣風格大相徑庭。旅游的城市是國內知名海島, 不知道為什麽, ‘裴雪歸’的短發被當地海風吹了吹, 就有點浪子風味,沒那麽柔順, 更蓬松肆意。

瞧著五官都鋒利起來,蘇堯認真打量了一會, 得出結論。

很快, 她忍不住手癢, 伸手去摸那一頭亂蓬蓬的發, 將淺褐色的發梳理好, 露出‘裴雪歸’溫馴俊麗的眉眼,這才心滿意足。左右四顧,準備一會去吃飯時戴好防曬帽,以防曬傷。

漁夫帽是蘇堯隨便在路邊買的, 黑灰色調,沒有花樣,一共買了兩頂,她的那頂還戴在頭上,松緊繩調得剛好。

至於‘裴雪歸’的那頂,歪歪斜斜地擋在遮陽傘傾斜漏進來的光線角落,蓋住蘇堯會被太陽光線曬到的小腿。

蘇堯蜷起膝蓋,盤腿坐著,把漁夫帽給‘裴雪歸’戴上。

游客們走過這一片租賃出去的露營帳篷區,難免會好奇地探頭張望。

蘇堯不太喜歡被人觀察。

她讓‘裴雪歸’的高大身材擋了擋,直到路人走了,這才走出遮陽傘,決定去吃海鮮燒烤。

當地的海鮮燒烤價格還算合理,和‘裴雪歸’人物卡一起吃,沒有其他‘人物卡’在,點餐難免肆無忌憚。蘇堯都不需要考慮數量的奇偶,是否能合理分配,她只要自己和‘裴雪歸’夠吃就行。

北*冰洋兩瓶,生蠔一盤,海星來兩只,再來幾只活蹦狂跳的大蝦、瘋狂扭動的章魚。

蘇堯慢悠悠地給烤串上撒孜然,‘裴雪歸’負責給烤串翻面。你來我往,配合完美。

隔壁桌的大漢們喝著啤酒,吹著牛皮,說著最近出海掙了多少錢,又說自家婆娘在家裏帶孩子,他出海回家,全家都伺候他……另一桌的情侶倆細聲細氣地交流,情侶倆商量著再點幾份生蠔,最後,男友客客氣氣地找老板加了菜。

蘇堯和‘裴雪歸’這一桌並不算顯眼,尤其是在大漢們喝醉酒了,開始借著酒勁拍著桌子大聲嚷嚷時。外地情侶倆有點嚇壞,警惕不安地看著他們。

老板連忙出來招呼,讓這群本地大漢常客們註意點,又給還在吃的兩桌送了點炸土豆:“不好意思哈。”

蘇堯不遠不近地打量著隔壁桌,挺冷靜,沒那麽害怕。‘裴雪歸’的神情亦然,‘他’接了炸土豆,垂著眼皮,撒著調料,隔壁桌情侶倆不免要將塑料桌子拉一拉,靠蘇堯、‘裴雪歸’更近一點。

大漢們被店家勸了勸,聲音小了些。

不過很快,他們死灰覆燃,扯著嗓子開始聊女人,聊掙錢,聊隔壁家誰給誰戴綠帽子,生的崽是不是他的種……

情侶倆:“妹妹,你倆是本地人嗎?”

年輕人看蘇堯淡定,‘裴雪歸’自顧自地繼續吃飯,找了點話題壯壯膽。

蘇堯:“不是,我們是來旅游的。”

女孩打量著她,又看了眼傍晚黯淡天幕中,樣貌出色的‘裴雪歸’,說:“我和我對象也是。”

他們加了餐,生蠔味道不錯,隔壁桌大漢的情況還算可控,就沒有立刻走。

出行在外,年輕人以安全為主。

蘇堯當然也是這樣做。

不過,她昨天來這海鮮燒烤店吃飯,就見到了這群大漢們吃著燒烤醉醺醺地聊天。

看著氣勢挺壯,實際外厲內荏。

燒烤店店主昨天送了盤烤韭菜,今天送了盤炸土豆。

蘇堯把這事和情侶說了,外地情侶倆終於能放松,沒那麽緊繃了。

萍水相逢就是緣。

年輕女孩笑著問蘇堯是從哪裏來的,又主動說自己是從滬市跑來玩的,“我大學剛畢業,還沒正式工作,所以出來玩,你們也是嗎?”

夜色漸漸來臨,燒烤店外的路燈是昏黃色,沒法分辨出路人的具體年齡。

天氣熱,年輕情侶中的女孩化了全妝,粉底、眼影、腮紅一應俱全。黯淡環境光下,她不太能分辨出面前完全是素顏的秀麗女孩和自己是不是同齡,試探著問。結果,沒得來女孩的回應,得到了正在將簽子上大蝦摘下剝皮的帥哥回答:

“我妹妹初中暑期放假,帶她來看海。”

她臉紅了,有點不好意思,“唉,我還以為妹妹起碼讀高中了。”

被說年紀比實際的大,蘇堯沒有不高興。

未來十年,國內經濟好了,家庭養育孩子們更講究科學營養。很多小孩上小學就長到一米六、一米七,十三四歲的小孩哥、小孩姐們瞧著能有十七八歲的模樣,正是國內飲食的營養攝入全面優化收獲了這樣的結果。現在,她自己就能把自己養得很好。

充足的肉蛋奶,讓蘇堯的身高竄竄上漲。

大腿腿側密密麻麻的淺白色生長紋,象征著蘇堯一點點地把自己養得豐足。

她現在的身高已經比上輩子同時期的自己要高出很多了!

外出時,她和‘人物卡’站在一起,五官依然帶著點青澀稚氣,但身高已經不像是“小朋友”了。

蘇堯嚼著剝好的大蝦,笑瞇瞇地問女孩是哪個大學在讀,得到耳熟能詳的某個高校名字,很捧場的“哇嗚”一聲:“姐姐,你成績真好。”

‘裴雪歸’繼續剝蝦。

男生加入對話,這對情侶分享了下一個旅行計劃,“看完海,下一站是xxx演唱會,我們搶到票了。”

蘇堯懷著輕松的心情和隨機碰見的路人情侶閑聊,從演唱會聊,再聊到現在的大學生活——她還沒見識過這一年的大學生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呢!

問了滬市的消費水平,又問大學生們現在的課程忙不忙。

根據蘇堯的記憶比對,五年後她的大學生活和現在的差距不大。

條件不錯的家庭能提供給孩子足夠的生活費,條件差了一些的家庭能提供給孩子們的捉襟見肘。不管什麽時候,都是如此。

能在假期出來玩、買得起演唱會票的年輕情侶們,顯然家庭條件不錯。女孩一個月的生活費就有3000元。

深夜時分,和註定是過客的路人聊天,聊到深入,似乎是旅行中時常發生的事。

蘇堯還在和他們的對話中聽到了與‘鐘和熹’有關的內容,準確的說,是鐘家的事業:“我下個月準備實習,導師推薦我去這家公司。”

女孩怕小姑娘英語水平不夠,特意掏出手機,滑動相冊,找到本科導師的推薦信,上面有蘇堯熟悉的公司名稱——‘鐘和熹’在港島繼承的遺產中,其中一家公司的名字正是這個。

女孩並不認為初中生小姑娘能看得懂,或是了解這些。

沒料到,她聽到蘇堯若有所思地說:“今年這家公司要到內地開分公司了,你是要到分公司實習吧?”

“欸?”

情侶倆面面相覷。蘇堯連這家港島公司今年準備擴張到內地的事情都知道,確實讓他們有些意外。

蘇堯笑了笑,她沒說自己非常了解這家公司,‘鐘和熹’在港島時還和公司cfo見了一面,個人手提電腦裏有著不少公司機密。

“我家裏人認識就職這個公司的人。”含含糊糊,沒說得太清楚。

情侶們總覺得原本看起來軟乎乎、沒什麽脾氣,非常平易近人的小姑娘一下子神秘起來。男生想要追問,下一秒,‘裴雪歸’開口:“我去買點水。”

蘇堯不想讓外人看出‘人物卡’說話時沒人搭理的怪異——在家裏時,想要什麽,蘇堯完全不需要進行“對話”,不管是‘鐘和熹’還是‘裴雪歸’‘程妄之’,默不作聲地就能替主身體做好。

但是在外旅游嘛,悶不吭聲,連問都不問,沒人回答問題,就顯得‘裴雪歸’性格孤僻,這對兄妹的關系十分古怪了。

蘇堯不想讓‘人物卡’在外的形象不好,她在必須社交的場合裏,總是竭力讓‘人物卡’更像一個“人類”。

“要檸檬茶!”蘇堯應著,臉上笑盈盈的,目送‘裴雪歸’走進隔壁奶茶店,開始點單、等待。

決定讓‘裴雪歸’去買點水,是因為‘他’聽到和‘鐘和熹’有關的內容總是不那麽舒坦。

剛好口渴了,所以找個借口“支開”。

趁‘裴雪歸’在等檸檬茶,蘇堯簡短地應了情侶倆的問題。內容不多,不透露任何有用信息。

“家裏人說了一嘴,”她眼也不眨,語氣輕快,“我也不是很懂這些。”

在男生問她“家裏人”是不是這家公司職位挺高的員工時,‘裴雪歸’回來了,拎著果茶,‘他’淡淡說了一句:“堯堯,喝水。”

“好。”

蘇堯借著對話,避開了回答男生的追根問底。

她沖年輕情侶盈盈笑,喝著檸檬茶,享受著夏季夜晚,海島路邊的愜意涼爽。

男生還想問點什麽。

最後,在‘裴雪歸’冷淡的表情中啞了聲。

蘇堯倒不覺得這個男大學生對‘鐘和熹’家族產業中的公司如此熱情有什麽太大的問題——對話中,男生透露出他正好大三。明年五六月畢業季,正是該操心畢業後前程的時間。女友大他一屆,被導師安排進這家工資待遇不錯的公司實習,他難免會有些著急,希望通過路邊認識的誰來獲取一份新人脈,也是情有可原。

不過,蘇堯並不認為主身體在現在有必要介入‘鐘和熹’的個人生意。

‘鐘和熹’的家世背景對於蘇堯來說,已經從最開始的“一串富麗堂皇的文字”變為實際的、具體的存在。

‘鐘和熹’遠在海外,進行著為期一年的繼承遺產之旅。蘇堯在國內上學,勤勤懇懇,非常認真,每一次小考、大考都不曾松懈,做到盡善盡美。

什麽年齡做什麽年齡的事,蘇堯還有起碼9年的學業要忙呢。

她可以通過‘人物卡’來獲取不同的人生體驗,也可以讓主身體重新享受一次真正輕松愉快的青春,不參與成年人才會關註的事務。

燒烤吃完,準備離開。

蘇堯對小情侶倆說著告別,末了,隨意道:“有需要的話,可以看看校招,你們的大學那麽好,明年說不定有校招計劃呢?”事實上,在認識這對小情侶前,‘鐘和熹’就收到公司郵件,關於分公司的招聘計劃。

一般來說,公司校招會偏向本地,港島分公司建立在隔壁圳市,距離滬市也有一段距離。可惜,本省名校只有幾所,到底不如滬市知名高校多。

因此,校招計劃裏,分公司確實有準備在明年安排hr去滬市top5大學進行校招。

蘇堯提前給萍水相逢的路人透露了點無關緊要的公司計劃。

男生:“……”

他看著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跟著身旁那個樣貌出色的成年人走了,扭頭對女友說:“我總覺得這妹妹好像很懂的樣子。”

女友也恍惚了:“她說得真的好篤定啊,我一會去問問領導是不是真有這回事。”

下個月要實習,女孩已經提前有了公司的聯絡方式。

很快,在街頭,女孩和領導聊了聊,套出了她想要的信息,拍著大腿:“是真的!”

“我領導還說,也就是最近才確定下來的,消息還沒流通出去呢。”

情侶倆相視無言。

“那個妹妹家裏人肯定是公司裏的高管吧,不然怎麽會知道這麽多?”

最後,男生感慨著道。

“失策,應該向她要個電話的。”

……

吃完燒烤,蘇堯盤腿坐在酒店的椅子上,看著‘人物卡’界面上只剩下2%的‘裴雪歸’。

行李箱裏有這幾天社會融入度提高後帶來的物件。

和‘鐘和熹’一下子提升61%社會融入度,帶來的61件物品不同,‘裴雪歸’的升級和緩,一天只多個兩三件,不是太大的負擔。

和之前的實體化帶來的物件一樣,‘裴雪歸’擁有的大多是花紋精細、質感古樸,具有歷史價值的物件,能看出其中底蘊深厚,價值不菲。

蘇堯之前胡亂猜測過一通,最後將範圍界定在‘裴雪歸’隨著社會融入度不斷增長接近100%後,愈發顯現的“畫畫天賦”,認定‘他’的人物信息補全後應當和“藝術”相關,家世背景理應是具有歷史感的。

她的想法沒有出錯。

翌日深夜,將剩餘的2%社會融入度點亮。

蘇堯緊張地握住了‘裴雪歸’的手,她看著11點59分的秒鐘轉動,新的一天徹底到來。

實體化在‘裴雪歸’身上的最後2件物品,一枚古樸的戒指,印有‘裴’字,還有一部手機。

蘇堯第一時間看向手機。

‘鐘和熹’人物卡100%社會融入度達成後,通過出現的手機,聯系上Alex,獲取了合法合理的身份。

有過一次經驗,蘇堯輕車熟路,她將手機開機,而後,輕輕蹙起眉頭。

Alex窮追不舍,毅力十足地進行了長達九個月的短信聯絡,問候‘鐘和熹’的近況。蘇堯可以通過短信內容,側寫分析出‘鐘和熹’大概擁有怎樣的“家世背景”。雖說更深一點的細節仍需要Alex提供文件資料予以補充,但她在獲取了‘鐘和熹’的手機後,腦海裏已有與之相關的籠統概括。

‘裴雪歸’的手機不一樣。

沒有太多未接電話、未讀短信。

這個號碼很嶄新,應當是沒怎麽註冊過社交平臺,連廣告這類垃圾短信都很少。

蘇堯打開通訊錄,她錯愕地發現,‘裴雪歸’的聯系人裏居然有父親。

“……”

蘇堯開始猶豫。

她貼近‘裴雪歸’,給自己壯膽,思考該怎麽聯系‘人物卡’的親人——Alex的先例在前,和‘人物卡’有所聯系的人大抵不會是虛假的npc,而是活生生的人類。

這意味著很多。

聯系上他們,還需要開始處理與‘人物卡’的親屬關系。說實話,這真的需要點勇氣。畢竟,蘇堯自己就很不願意搭理蘇明鐵、陳娟。

蘇堯嘆氣,和無父無母無任何旁親的‘鐘和熹’簡單到極致的人際關系相比,通訊錄裏有“父親”的‘裴雪歸’……麻煩程度大得多了。

最後,還是鼓起勇氣。

撥出“父親”的電話。

出乎意料,接電話的人不是中年人,而是更稚嫩清脆的男聲:“爸爸!有人打電話給你!”

“哪位?”中年男人接過手機,問了一聲。

蘇堯慢慢擰緊眉頭。

她看著‘裴雪歸’舉著手機,臉上表情沈靜,只在男童聲音尖細地將手機交給成年人後,輕輕地閉了閉眼,波瀾不驚地開口,“你好。”

中年男人楞了一下,“裴雪歸?”他的聲音很低沈,是那種有錢人特有的語調。以‘鐘和熹’身份見過許多類似階層的人,蘇堯已經能通過音色來分析對方是不是有錢人了,她粗糙判斷:哪怕不是什麽有錢人,也是起碼享受過一段優渥生活的人,這聲調看著不像是吃過苦頭的普通人。

“……”

一陣令人不安的沈默,而後,是中年男人開口:“你祖父祖母給你的遺產用完了?”

認出來電的人是誰以後,再說的這句話非常尖酸,非常刻薄。

完全不需要前因後果,蘇堯就能聽出這個中年人對‘裴雪歸’的態度不佳。

蘇堯壓抑著胸腔裏湧動的不快,她冷靜地將自己抽離出情緒,開始思考。

今天是7月12日,距離初次使用‘裴雪歸’人物卡,已經過去了整整254天。

去年開學第一天,‘掙錢值’剛滿1000¥,蘇堯點亮了這個‘人物卡’,次日,‘裴雪歸’正式出現在她的生活裏。

Alex所說的‘鐘和熹’失聯時間,正是從蘇堯初次使用‘鐘和熹’人物卡開始計算的。‘鐘和熹’隨著她的重生一塊出現,彼時恰好八月盛夏,再到今年五月勞動節假期聯系上,歷時接近九個月。

由此可得,‘裴雪歸’應當也有一段漫長的失聯期,與蘇堯初次使用‘他’戚戚相關。

254天的失聯,‘裴雪歸’撥通電話,得來的反饋如此惡劣。

蘇堯無聲地握緊了‘裴雪歸’的手,她不知道世界為‘裴雪歸’補齊的信息會帶來什麽——是好還是壞?

中年男人沒得到想要的回應。

電話那頭的‘裴雪歸’一句話都不說,‘他’的情緒未曾因他的言語而波動。

中年男人皺眉,他放著揚聲器,和一旁的年輕妻子對上眼,與‘裴雪歸’同父異母的兒子張口想喊“爸爸”,被他媽捂了捂嘴。

中年男人繼續發揮,他色厲內荏:“怎麽?之前哄著你祖父祖母把裴家所有遺產都給了你,還不足夠?你不是要斷親斷緣嗎?怎麽,孤家寡人了,開始想聯系唯一的親人了?”

他喋喋不休,開始數落。

中年男人誤以為,近一年沒聯系的兒子是渴盼親情,所以主動聯系上他。

他還為‘裴雪歸’找上他感到得意,認為這是一次好時機,足以讓‘裴雪歸’改變想法,將手頭的遺產乖乖送到他手上。

中年男人充滿愛意地看了眼年輕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嘴上的話越發尖利,企圖將年長的、從沒有親手撫養過的兒子攻擊到無地自容。他已逝去的父母曾經在許多場合裏,說他們的長孫雪歸是全天下性情最好的孩子,溫柔、體貼,從不大聲說話,心地善良。私下裏,他們曾和他聊過,企圖拉近這對父子之間的聯系,以便他們死後,孫兒還能有能聯絡的家人。

為此,他們不惜告知了‘裴雪歸’的弱點:太過善良,溫和知禮,以至於時常因為他人的錯誤不肯放過自己。

曾經,中年男人以為自己能拿捏住這個從沒有關註過的長子——哪怕他爹媽腦子有問題,將所有遺產都給‘裴雪歸’繼承,只給他留了每月返還的分紅股份。他都覺得,能在‘裴雪歸’繼承遺產後,從‘裴雪歸’手裏騙出一筆錢。

想到這,中年男人咋舌:他爹媽太過狠心,給他這個親兒子的錢太少,只夠勉勉強強給妻兒用,根本不夠闊綽,不夠過上他滿意的生活。

思緒翩遷。

中年男人在短短幾秒內,想到‘裴雪歸’在去年盛夏繼承遺產後,像是提前知道他想做什麽那樣,迅速消失。留著他瞪著空落落的,不允許他進入的裴家主宅發呆。

久久,中年男人終於得到回應。

“你的名字是?”

非常陌生,非常平靜的問句。

完全將中年男人此前的話當作放屁,完全沒有聽進腦子裏。

中年男人愕然地瞪大眼,“裴雪歸,你他媽的在裝什麽?”

他看了眼手機號碼,發現這個號果然是他沒有過的陌生號碼,此前他已知的裴雪歸手機號永遠是無法接通狀態。

聽著電話那頭熟悉的嗓音,中年男人怒極反笑:“你打電話來,還問我是誰?我他媽是你老子!”

蘇堯與‘裴雪歸’的手掌搭在一起,她的情緒因‘裴雪歸’的人物卡遭到的惡言惡語而波動。

她知道世界給‘人物卡’補齊的家世背景大致如何了。

一對非常富有、家族底蘊豐厚,十分疼愛孫兒,但是已逝去的祖父母。

一個荒唐的,糟糕的父親。

通訊錄沒有“母親”,蘇堯認為‘裴雪歸’大抵是年幼喪母,被父親留在祖父母身邊養大。

自這個出言不遜的中年男人嘴裏,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蘇堯想,她的人生課題之一與父母相關,這一個課題早已經被她解決擱置,拋之腦後。

現在,她又要開始解決‘人物卡’的人生課題嗎?

才不。

蘇堯冷靜地摸了‘裴雪歸’被海風吹得亂蓬蓬的發,‘他’順勢低頭,與自己對望。

‘他’的身上有著洗完澡後的清淡香味,連鎖酒店的款。蘇堯挺喜歡,還打算買一套同款香味的沐浴用品回家用。當下,‘裴雪歸’用那雙溫馴的、如同鹿般的眸子靜靜地看著蘇堯,褐色瞳孔裏,倒印出蘇堯擰起的眉頭,以及,她忽然頑劣地扯出一絲笑容。

這麽糟糕的“人生課題”,幹嘛要走。

‘裴雪歸’屬於她。

她對‘他’有無上的權力,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世界為‘鐘和熹’補齊的信息,自由度很高,無父無母、遺產很多,‘他’可以隨心所欲。

世界為‘裴雪歸’補齊的信息,並不如此,尚存的父親是個潛在的毒瘤,然而,這一切,看似桎梏……

仍有辦法。

才不要陪這狗屎的中年男人玩什麽“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家庭倫理大麻煩。

“先生,我想我們應該不是這種關系?我不認識你。我的手機裏給你的備註是——不好意思,似乎不太好聽。”

中年男人楞了。

他問:“備註了什麽?”

“蠢貨。”

‘裴雪歸’和氣地對那個接了電話高高在上的中年男人道,不忘斯文有禮地“道歉”,“我沒有任何關於‘父親’的記憶。”

幾句話,足夠中年男人運行大腦,迅速得出一個荒誕但是有效的結論:

“你失憶了?”

蘇堯像是一只很壞的貓,她的情緒高漲,瞳孔變大了,滿腹壞心思地聽著中年男人說完這句,驟然失聲。

‘裴雪歸’的人生劇本在她手上,自然是想怎麽寫,就怎麽寫。

他結結巴巴地說:“你現在在哪裏?給我地址,我來找你——失憶了?怎麽可能?那我想要的錢怎麽辦?”後面幾句話分貝很低,顯然是捂了話筒對身旁的人說的。

“我是你父親,裴志強。”最終,中年男人強裝鎮定,他一直以來的優勢在於記憶裏父母對他說過的話——他的長子自幼喪母,沒有父親陪伴,無比渴望家庭。將遺產交給長孫裴雪歸,是認為裴家需要一個更好的繼承人,與此同時,還有淺薄的幾分期望:祈盼著不肖子裴志強能夠通過與長子的聯系(哪怕是要錢),逐步建立起最基礎的情感。

誰能料到,所有的設想都被裴雪歸一句輕飄飄的“我不認識你”擊潰呢?

中年男人接到電話時,真的是狂喜,他認為自己掌握了主動權。

可是沒多久,他樂極則悲。

過分得意忘形只會讓他跌入深淵。

他期冀地道:“你現在身邊有人嗎?在醫院嗎?地點在哪裏?我是你爸,不會害你的,你發個聯系地址,我去照顧你。”

蘇堯歪著腦袋,看著‘裴雪歸’的俊臉,100%社會融入度讓他完全是一個“人類”,於是,用溫柔臉蛋說著冷峭無情的話,格外具有反差感,像是一個白湯圓,切開裏頭是黑芝麻餡。

蘇堯得意地微笑,眼睛亮亮。

她緊緊挨著‘裴雪歸’,握著空閑的那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捏‘他’溫涼如玉的指尖。

“不了,”‘裴雪歸’彬彬有禮道,“我只是很好奇我手機裏的‘蠢貨’是誰,所以來電問一問。”

“我想了想,沒有留著你的電話的必要性。”

幹脆利落,掛斷電話。

然後,拉黑。

得到了‘裴雪歸’的父親名字就足夠了。

全國範圍內,同名同姓的人可能會有不少。

蘇堯在撥通‘裴雪歸’父親電話前,猶豫過要不要主動聯系上‘人物卡’的親屬。

她甚至想過直接讓‘鐘和熹’通過人物卡擁有的財富權勢來查詢。

她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先試試看。

結果不好不壞。

‘裴雪歸’的人物身份信息補全,讓蘇堯意識到,‘人物卡’可能會有存在世上的親屬。

意味著,蘇堯在未來還得處理經由‘人物卡’新生成的“親戚們社交圈”。

‘程妄之’、‘人物卡4號’的身份背景、個人信息會是怎樣呢?

蘇堯暫放想法,她不去想將來的事。

根據中年男人自報家門說出的名字,上網搜索。

和‘鐘和熹’不同的是,‘裴雪歸’的名字不顯山,不露水,在互聯網裏沒有任何蹤跡。

裴志強的名字也沒有。

看來,是一個很有錢,但是很低調的家族?

根據‘裴雪歸’的社會融入度帶來的物件猜測,應當是歷史悠久,有著百年來流傳的名貴物件,但沒有什麽實業基礎的家族。

蘇堯思忖。

她太專註入神,以至於忘記了時間:淩晨兩點了!該睡覺了!

依依不舍地收起手機。

暫時將‘裴雪歸’的手機調成靜音狀態,蘇堯無視了不斷打來的陌生電話號碼,決定等醒來再考慮通過‘鐘和熹’的關系鏈近一步確認‘裴雪歸’的信息——身份證什麽的,需要補辦一下。

睡覺!

她打著哈欠,從盤腿的姿勢換成鹹魚躺。

‘裴雪歸’低下頭,親昵地用腦袋蹭了蹭矮了一些的主身體,吐息溫熱,‘他’的指尖溫涼,捏著蘇堯因躺下而散亂的頭發,細心整理好,又掖上薄被。

像是一只威風凜凜的野獸輕輕含了一口幼崽,將它柔緩地藏在肚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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