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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機遇?社會融入度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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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機遇?社會融入度100……

‘裴雪歸’在小超市裏購物, 挑揀新進的蔬果。挑橘子時,聽到一旁的大媽們嘀嘀咕咕:“說是就趁著小情侶們在體育場談情說愛時拿針管戳人, 警察一直沒抓到人……”

“真的假的?得了病沒去治,拿臟血去害人?”

‘裴雪歸’不動聲色地聽。

其中一個大媽撇著嘴,“那是艾滋病,治不好的。估計那晦氣死人玩意快沒命,想著去地府多拉幾個人唄。”

“哎呦,聽著嚇人,那還去跳廣場舞嗎?”

“我閨女不讓去了,過陣子再說。”

大媽們說著, 帶著打折買一送一的雞蛋前往結賬臺。

‘裴雪歸’買好需要的食材,綴在結賬隊伍尾巴, 聽大媽們不再說方才的話題, 轉到最近熱播的《媳*婦的美好時代》。

走出小超市, 陽光肆意地灑落在人們身上, 太陽高高地爬在空中,帶來春末的燥熱。

短暫的春季一晃而過。四月初, 不少人換上短袖,光著兩條胳膊在路上走著。

沿街行人註意到從超市裏走出的年輕人, 拎著一大袋東西, 盯著路邊貼的淺紅色社區街道公告紙。

【縣體育場設備維護、橡膠操場重新澆灌, 近期不予開放, 請廣大群眾們知悉。】

落款時間, 是這周一。

年輕人頂著那張清俊漂亮的臉,若有所思地瞇了瞇眼。

……

一中,初一3班。

丁曉艷沒註意到班上同學的躁動,直到英語課結束, 她沒有立刻離開班級,聽到第一排的李馳扭過身和後桌聊八卦:

“我媽不讓我周末去體育場打球了,說是報覆社會的艾滋病一直沒抓到呢。”

他心有餘悸,手臂上的肌膚起了雞皮疙瘩:“上周被戳的情侶,是大學生,據說連夜去市裏的醫院檢查了。”

蘇堯聽著李馳說話,停了手上的筆,她說:“體育場這周開始就沒開了。”

‘裴雪歸’人物卡外出采購時,看到附近街區的公告。疑似是口口相傳的“艾滋病病人報覆社會事件”帶來的影響。

李馳楞了下,撓了撓頭:“這我不知道。”

吳葶葶斜了他一眼,語氣平平,說:“我媽說,是怕報覆社會的再在體育場害人,政府把體育場先關了。”

蘇堯沒說話。

丁曉艷嚴肅起來。

趁著班上同學們在,她敲了敲講桌,讓孩子們出門註意安全:“不許在外面玩得太晚,最好有家人陪著,聽懂了嗎?”

學生們齊聲應好。

周忱瓷從爸媽嘴裏得到了更多“可靠消息”,下午放學時,她挺憂慮,讓蘇堯最近回家註意一些:“好恐怖的,萬一被傳染,艾滋病沒得治!”

蘇堯安慰她:“沒事,我和你走一段後,後半段坐公交車回家。”

自從搬了新家,蘇堯把蘇家的座機電話呼叫轉移,又改了平時回家的方式。

現在,她的時間大大節省。早上,‘人物卡’其一接送,下午放學,和周忱瓷走一段路,分別時在路口公交站牌等車,坐公交車回去。

總的來說,比起步行回家的安全性提升了不少。

周忱瓷勉強放了點心。

兩人針對“艾滋病用針管裝臟血害人”的事,聊了一路,周忱瓷說,“縣體育場的監控壞了,沒有拍到是誰,警察沒抓到人。”

這個年代的“天眼”本就分布不多,蘇堯清晰記得,艾滋病無差別用臟血捅人事件給縣城籠罩了長達兩個月的陰影。

此次事件發生後,縣財政向上級批了公款,將縣城裏的大部分公共場所監控維護修繕。

蘇堯經歷過前世飽含恐懼、驚慌的兩個月,她在警方成功抓捕惡意傳播艾滋病的嫌疑人後,總算能松一口氣。

彼時,蘇堯可沒有現在這麽安全。

受此事影響,她害怕得要命,生怕上學、放學的路上被窮兇極惡的嫌疑人抓了戳幾管臟血,患上終生無法痊愈的病……兩個月裏,她的精神無限緊繃,甚至打電話哀求過爸媽,能不能回來陪她一段時間。父母毫無疑問地拒絕了,借口說他們手頭有活,工頭不讓撤,讓她自己找幾個同路的同學一塊上下學。

可誰像蘇堯那樣需要步行5公裏上學,往返10公裏呢?出了這件事後,就是需要走路回家的孩子都有爸媽接送了。

最後,警方抓獲嫌疑人。

班上有點人脈,家裏和警務系統有牽扯的同學,悄悄拿了一張嫌疑人照片,在班上傳播:“這就是那個死變態!好惡心的長相!”

前桌傳到蘇堯手裏,她盯著那張清晰的、醜陋的,讓她惶惶長達兩月的惡人。

她盯得太久,等不及的同學捅了捅她的後背:“看完了嗎?”

蘇堯這才將照片傳給別人。

時隔多年,她依然記得那個死變態的長相。

……

周忱瓷:“唉,啥時候能抓到啊,真的好恐怖!”

蘇堯沒作聲。

艾滋病病人理應在疾控部門備案登記,出事後,警方本可以通過疾控部門的資料一個個篩查。可惜,她印象裏,這個病人是從外地過來的。艾滋病備案信息在各個地區間並未互通,全國範圍過廣,想要找到一個報覆社會的嫌疑人,如同茫茫大海裏尋找一顆砂粒。

兩個月時間裏,警方發出懸賞,還有險些感染上疾病、幸好及時去疾控中心阻斷的大學生情侶的父母登報懸賞:只要提供有效信息或親自抓捕到人,必定重金酬謝。

最後,這個艾滋病病人是在手頭的藥吃完,不得不去疾控中心開藥時,被值班護士察覺異樣,報了警,這才抓獲。

蘇堯對這件事的印象深刻,她記憶力很好,特別是在她的人生裏占據了極大影響力事件的人物。要讓她按照嫌疑人的長相,畫出畫像,是有60~70%的準確率。

但她沒有正當理由去報警,那會暴露自己,因此,還是保持沈默。

縣城不大,艾滋病這種和“性”有關的緋聞軼事,總能讓人在第一時間產生興趣。

不管男女老少,都很關註這件事的發展。

3班的教職工子女裏,有親戚在警務系統上班的同學,在班上神神秘秘地說:“我舅舅說,這個病人就是知道哪裏監控壞了,故意往那裏鉆,專門挑年輕人害!”

小縣城的經濟條件不好,公款調撥具有難度,能花在公共監控上的款項不多。或許這正是嫌疑人選擇在這個小城鎮裏動手害人的真正原因——沒有監控可以記錄影像,便能如魚滑入浩瀚大海,轉眼消失無蹤。

“你當警察的舅舅有沒有說什麽時候能抓到人啊?都過去兩周了。”

“這我哪知道。”

“我覺得夠嗆,”有人搖頭晃腦,一副警察靠不住的樣子,很是懷疑,“都說案發前48小時是黃金時間,沒找到人,那肯定是抓不到了!”

舅舅是警察的同學甲和那個懷疑警察抓不到人的同學乙拌了幾句嘴。很可惜,由於艾滋病病人確實沒抓到,同學甲歇聲,沒有底氣再辨,他挺郁悶:抓不到人,群眾恐慌實在正常,情有可原;只有抓到人了,大家才能相信警察是確實有幹活嘛。

掐指一算,艾滋病病人傷人事件過去兩周整。

明明是悶熱的天氣,街邊看到的正在走路的學生們卻大都穿了長袖。

很多學生被父母耳提面命地叮囑:“多穿個外套,穿短袖光著兩條胳膊,人家針筒一戳就進去了!衣服還能擋一擋。”

事實上,多一層布料的抵擋作用其實不大。

聊勝於無。

周忱瓷她媽塞給女兒一件防水防曬衣,面料特殊,材質硬挺,針頭沒法立刻戳進去。

她穿了一天,覺得安全感滿滿,立刻想要給蘇堯多帶一件。

蘇堯婉拒了,她說自己已經提前買了。

她早就沒有十多歲時那麽懼怕了。擁有了‘人物卡’*2,大大加強單獨在外行走活動的底氣,毫不畏懼存在暗處的危險。

不過,為了讓關心她的人放心,她還是去買了一件防曬衣備著。

防曬衣的材質不錯,讓人安全感滿滿,近期學校裏十有六七的學生人手一件,全是家裏人給準備的。

雖說許多人都穿了,然而,時間一久,防水防曬衣不夠透氣,人人穿著都有點埋怨:警察怎麽還沒抓到那個神經病死變態啊?

拜托辦案給力一點,還他們一個正常的夏天吧!

……

五月一日,勞動節假期三天。

‘鐘和熹’的社會融入度已經達到39%,可用時長10.5小時。

放假前,丁曉艷提到假期安全,發了學校要求家長簽字的“安全承諾書”:“不許去海邊、江邊、河邊游泳,去年中考結束,有已經考上高中的孩子去游泳,溺死了兩名。”她將生命消逝的慘痛案例說給班上的孩子們聽,將黑板敲得梆梆響:“聽到沒有?再熱都不許去游水!”

話說到這,停了一停。

丁曉艷補充說明:“還記得上個月體育場的事情吧?現在那個變態還沒被抓到,大家盡量少出門,不要老是出門玩,三天假期專心在家做作業,放假回來剛好期中考。”

講臺下哀鴻遍野。

丁曉艷非常嚴肅:“我不希望我班上的孩子們出任何問題,你們的家長也不希望自家孩子們出事,大家安安穩穩地過完假期,快快樂樂地返校回來讀書,聽見沒有?”

“知——道——了。”

一片拉長的應和。

丁曉艷暫時放了點心。

勞動節放假。

周忱瓷爸媽帶著女兒去隔壁城市探親,順帶玩一圈,算是遠離小縣城潛伏在暗處的“艾滋病危機”。

五一假期,周忱瓷對好友的安全問題非常放心。在學校時,她很操心蘇堯回家路上會不會遇上危險。但只要放假在家,蘇堯就是和她哥哥們住在一起,兩個成年人在,完全不需要擔心!

某些時候,周忱瓷有種奇異的天賦,能看透蘇堯的主身體和‘人物卡’之間存在著相當親密的關系,並直覺認定,只要‘他們’在,好友不會有任何危險。

電話裏,她歡快地說了自己的想法,得來蘇堯的笑聲:“你說的沒錯。”

“他們會保護我。”

末了,蘇堯讓周忱瓷好好玩,不要老是操心她,又讓她記得寫作業,別拖到最後一天才寫完。兩人依依不舍地掛斷電話,結束親密朋友之間的電話社交。

到了飯點。

蘇堯不太想燒飯。恰好,五一假期,縣城中心的美食街有活動,自助燒烤打88折。

瞄了眼‘人物卡’剩餘時間,‘鐘和熹’剩下8小時,‘裴雪歸’今天還沒用,滿滿當當的3小時。

出門!吃燒烤!

打車去美食街,出租車司機瞄了眼後座三人。中間的小姑娘在翻看車上的廣告雜志,身旁兩個成年人如同保鏢,把她夾帶中間。

“去吃燒烤啊?”

出租車司機閑聊著問,沒料到回的居然不是旁邊兩個大人,而是未成年人:“是的,新開的那家燒烤店。”

司機熱絡話多,一路聊了不少八卦,說著說著,不可避免地提到最近縣裏監控多了:“之前幾個路口本來沒有監控,現在都不敢超速嘍,一超速就是扣分加罰錢。”

“也安全了嘛。監控多了,小偷小摸的人也少了。”

蘇堯的手肘碰到‘鐘和熹’和‘裴雪歸’,她嘴上說著,心裏浮起幾分憂慮:電子眼覆蓋率是逐年上漲的,她的‘人物卡’還能有多少時間呢?她已經在盡力確保‘人物卡’出現的場所是私密安全的——平時只在家裏出現,對外宣稱‘人物卡’的工作是電腦辦公,在外想要出現時,只在公廁獨立單間裏“實體化”。

總有一天,監控會全面覆蓋在大街小巷裏。

‘人物卡’們必須要盡早地刷滿社會融入度。

蘇堯心事重重地垂下眼睫。

司機對她的答覆很讚同:“說的也是,監控多了安全,上次死變態拿針搞人,派出所到現在都還沒抓到人。”基層群眾對此相當不滿,認為公家人是吃白飯的,稅交了那麽多,怎麽能不幹實事呢?

受限於案發當時的監控設備損壞,警察們暫時無計可施。

到達自助燒烤店,下車。

蘇堯進店挑了食材結賬,讓‘鐘和熹’‘裴雪歸’一個負責素菜,一個負責葷菜。

她最後收尾,撒調料。

分工合作,流程通暢,非常默契。

隔壁桌食客都有點看呆了。

蘇堯吃飽以後,心情勉強好了一些。

打車回家。

晚上八點,‘裴雪歸’的時長剩下15分鐘了,蘇堯將‘他’收了起來,她開始清點目前手頭的現金:

‘鐘和熹’的社會融入度已到39%,意味著蘇堯利用‘人物卡’*2掙到四萬多元。

去年九月到現在,扣去房租、水電費、日常開銷,手頭現金剩下兩萬多。

蘇堯有考慮過購置一部智能觸屏手機,但她算了算,感覺自己能用到的場合不多:‘人物卡’在家裏上網辦公,正常社會新聞資訊都能通過電腦獲取。

學校不讓初中生帶手機到校,丁曉艷只允許學生們在校內大型活動時帶手機進行攝影。買手機似乎並沒有那麽必要。

與此同時,‘鐘和熹’的社會融入度逐步提升,出現在現實中的“掛件”越來越豐富。

每一件都很昂貴,是蘇堯暫時沒法購買的物品。

‘鐘和熹’試過將部分掛件或穿或佩在身上。蘇堯發現,‘他’看起來越來越像是她曾經策劃‘角色’劇情時的一版設定——一個華貴靡麗的成年人。

窄小的廉價穿衣鏡清晰印出‘鐘和熹’沈默英俊的臉,連帶著漫不經心整理袖口扣子的動作都顯得儀態翩翩,完全是有著良好教養,錦衣玉食的公子哥。

‘他’局限在租來的房子裏,使用著客臥23平米的空間。

蘇堯列著數字,算一周的翻譯接活收益:上周是1600。

‘鐘和熹’的時長增幅越來越慢,未來幾個月恐怕都是每周約1600元的收益……

算到最後,她粗略估計:至少還需要半年以上。

這是個不妙的消息。

縣城出現艾滋病危害群眾的事件,市裏調撥給縣城的公款,率先用於增加電子監控數量、維護修繕公開場合的監控上。大概在兩到三個月內徹底鋪設完畢。

完善‘人物卡’的社會融入度迫在眉睫,這件事成為沈甸甸的,掛在蘇堯喉嚨裏的鉛球。她嘆著氣,感到焦慮。

久違的危機感讓蘇堯輾轉反側。她在假期第一天,罕見地睡不著覺。9點上床,翻來覆去,到9點半,還是清醒。

最後決定去冰箱裏找點吃的。

‘鐘和熹’的人物卡時長剩下4小時。

今天的蘇堯無心翻譯工作,她喝著從冰箱裏取出的牛奶,熱了一遍,還是不滿意,決定讓下樓附近夜市買點夜宵。

‘裴雪歸’時長卡剩餘不多,暫時不用。

‘鐘和熹’的時長對付今晚,綽綽有餘,甚至還多餘了兩小時沒能用上。

蘇堯和‘鐘和熹’並肩走在路邊。

南方小縣城的夏天深夜是很熱鬧的,收攤收市很晚,有的生意好的燒烤攤子會到淩晨一二點才閉店。

蘇堯特意往縣裏最熱鬧的夜市一條街走,她踩著塑料拖鞋,穿了一件薄外套,光裸著兩條腿,和‘鐘和熹’在路邊還在售賣的攤子上挑挑揀揀,看有什麽想吃的。

“吃烤串嗎?”老板招呼。下午剛吃的燒烤,蘇堯不想吃,她搖了搖頭,溫聲拒絕。

隔壁攤位在招呼:“四果湯!有原味,奶茶味!妹妹要不要來一碗?”

“來一碗吧。”

路燈暗淡,蘇堯的身高長到一米六多,正處發育期,身形有了少女的窈窕輪廓;身旁的男人高大寡言,一路跟著她買東西,沈默地伸手接袋子,付錢。

乍一看,像是年輕情侶。

這條擺攤的街走到深處,路燈越來越黯淡。

水果撈的攤販老板親熱招呼:“妹妹,吃不吃水果撈啊?甜得很,有現切西瓜、芒果、梨……”

四果湯和水果撈都是甜品,有點重合了。

蘇堯正在猶豫,準備拒絕。

老板眼睛一轉,對‘鐘和熹’說:“給你對象買點啊——”

蘇堯:“……”

她無奈開口:“阿姨,這是我哥。”

擺攤的阿姨楞了下,誒呦了一聲,“真不好意思。我還以為你倆是情侶,真不好意思。”

她又換了套說辭,努力推銷:“那讓你哥哥給你買點唄?”

“我這家水果撈可是上過電視的,”阿姨伶牙俐齒,說的天花亂墜,“天天都有人來慕名來買呢!”

‘鐘和熹’看了眼腕表時間,現在才十點十一分。

多買份甜品吃,倒也不會浪費,蘇堯吃不完,給‘鐘和熹’‘裴雪歸’吃。

這麽一想,臉上的猶豫就露出來了。

阿姨見狀,更是熱情,“妹妹,我也要收攤了,你要的話我算七折給你嘛!”

最後還是買了。

‘鐘和熹’雙手滿是路邊攤的美食。

準備回家!

蘇堯折返,這條道路的路燈前後兩端總是黯淡,只有中間一段最為光亮。單身女性孤身一人走著很容易心驚肉跳,好在她有‘另一個自己’陪著,因而,無所畏懼。

她心不在焉地路過剛才走過的燒烤攤。

攤位上只剩下最後一個客人。

老板正在埋頭收攤。

坐在啤酒箱旁的那個客人在燈光下,忽然間,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

蘇堯腳步停了下來。

她看到那個客人趁著老板沒註意,往燒烤攤上敞開的、供客人們使用的大罐調味料裏吐了口唾沫。

然後,他翹起嘴唇,露出一個陰惻惻的表情。

再擡頭,看到蘇堯和‘鐘和熹’,男人扯了扯嘴角,那張臉完整地落進蘇堯眼中:熟悉的,醜陋的,讓她曾經驚恐過兩個月的惡人。

燒烤攤老板終於忙活完,擡起頭,樂呵呵對男人說:“哥,吃完沒?沒吃完我先把椅子撂這讓您坐著?明天上午我再來收。”

男人裝模作樣地用紙巾擦了擦嘴:“吃完了。”

賬都是提前結的。

老板很熱情:“下次再來哈!”

男人歪歪斜斜地往街道深處走,時不時還罵著“臭表子”的汙言穢語。

蘇堯腳步不停,她在路燈最黯淡處,接近深黑,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開口喊了那個男人:“餵!高鞠棟!”

男人錯愕地轉過頭來,他迎面應上了冷冷熱熱的路邊攤食物,砸得他眼前一片模糊,他驚恐起來,“我操!你他媽誰?!”

他還沒來得反應。

一個拳頭擦著他的臉頰而過。

男人顫抖起來,他六神無主,嘴裏念叨著“不能受傷”“不能受傷”——艾滋病病人的凝血功能有障礙,一旦受傷,很難恢覆。

明明沒有被打中,他已經腿軟到站不住了。

‘鐘和熹’上前,反身一壓,將男人的雙手重重地扭在男人背後,讓他徹底失去反抗的可能。

一連串的動作,全程耗費不到3分鐘。

蘇堯默默地折步返回燒烤攤,喊住燒烤攤老板:“叔叔,借我手機。”

老板茫然,掏出手機:“怎麽了?小姑娘,剛才和你在一塊的男的呢?”

所有事情發生地又快又急,蘇堯的大腦極速運作,她知道自己的選擇會帶來重大的改變——

“我要報警。”燒烤攤老板瞪大眼睛,他看著蘇堯撥通派出所的電話,年輕小姑娘的聲音鎮定冷淡,然後,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我看到有個男的很可疑,他沖著燒烤店老板的調料罐裏吐了一口唾沫——”

這個推理看起來並不算具有邏輯。

接警員以為這是燒烤店老板和顧客產生爭執,她說:“是老板和吐口水的顧客打起來了嗎?”

“沒有,不是。”

蘇堯眼也不眨,她平靜得不可思議,“我看到他吐了一口帶血水的唾沫。”

假的。

她根本沒看到,但如果真要較真地問起,蘇堯也有辦法應對:說燈光太暗看錯了。

未成年人報警,容錯率是很高的。

“我懷疑他是之前那個有病的變態,就是上個月在體育場拿臟血捅人的死變態。”

被‘鐘和熹’扭著按在地上的高鞠棟驚慌失措地仰起頭來。

他顯然沒料到自己只是在燒烤攤吃了東西,吐了口唾沫,就被路人認定“可疑”。

燒烤攤老板破口大罵起來:“我操了!他媽的!你個死癟三你個沒*眼的死玩意!你往我攤子裏吐口水?!”

接警員聽到電話那頭的動靜,她嚴肅起來,“好的,我們馬上出警,你現在的位置在哪裏?”

蘇堯:“夜市一條街,具體方位——”

她念了電線桿上的編碼,以確保警方能及時、迅速地到達。

‘鐘和熹’沒有離開。

‘他’屈膝,以身體的重量,頂住高鞠棟的背,重重壓著高鞠棟,不讓這個死變態有任何掙紮的可能。

蘇堯的心跳如同急促的鼓點,她閉了閉眼,想到前世自己盯著嫌疑人那張清晰的、極盡醜惡的照片時,聽到身旁同學議論著那個疾控中心發現嫌疑人的護士領到了多少賞金。

“之前體育場被拿針管戳的大學生情侶,家裏好像很有錢,那對大學生的爸媽第一個月懸賞了十萬塊錢,第二個月又加了五萬塊錢。”

“護士最後拿了十五萬!”

“真的假的啊?”

年幼的蘇堯恨恨地想,這個死變態害她兩個月都擔驚受怕,吃不好睡不好,活該被逮住,最好判個死刑!

與此同時,她還很羨慕那個拿了懸賞金的護士:十五萬啊。要是她能遇到這個死變態就好了,不要十五萬,一萬塊錢就夠了。

蘇堯想買輛自行車,想要買幾件新衣服,還想要去夜市一條街吃點路邊攤。

……

在暗淡的路燈下,蘇堯聽到呼嘯而來的警車聲,看到高鞠棟變得灰白的臉。

蘇堯對上‘鐘和熹’的眼。

她大步上前,攥住了‘鐘和熹’的手。

成年人的手寬厚溫暖,她的手滿是冰冷。

她輕輕地,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在警察下車按人時,主動舉手:“是我報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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