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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共此燈燭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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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共此燈燭9

小珠聽見周義永叫她太太, 渾身下意識一抖,滾過一道雞皮疙瘩,時空的流速難道不存在嗎, 難道她真的回到以前了?

不過小珠只怔楞了一會兒, 就反應過來, 這是周義永在同她玩笑。

以前她沒見過世面不覺得, 對霍臨的安排聽之任之了,現在在外面歷練了兩年,人人都叫她miss, 才意識到太太這個稱呼的怪異。

她一面裹緊圍巾, 一面往樓梯上走, 走到周義永面前, 朝他笑。

“周叔, 這樣叫我好嚇人的,我現在姓溫,你就叫我溫女士吧。”

小珠沖周義永眨了眨一邊眼睛, 周義永的笑弧也加深了, 卻沒有依從她的建議:“那我叫你明珠, 好嗎?”

“好的。”小珠點點頭。

周義永伸出一只手臂, 小珠會意地挽上,和他一同走進大門, 倒把霍臨甩在了後面。

霍臨站在他們背後,看了他們倆一會兒,默默地跟上。

走進屋裏,燈火通明,熱飯熱菜的香味已經撲到了臉上,廚房的方向傳來一陣叮叮咚咚的響聲, 周義永臉色一沈,離開小珠邁大步往前,把另一個人從廚房裏趕了出來。

周義永神色嚴肅,有著譴責的意味:“小江先生,請不要胡鬧。”

江席言灰頭土臉地出來,被燙到的手指還黏在耳垂上。

小珠這才知道,今天來的不止周義永,還有江席言。

小珠身邊的位置空出來,霍臨立即上前補上,不過並沒有像周義永一樣伸出手臂。

他仿佛不經意一般站在小珠身邊,眉眼冷冷地看著江席言,嘲諷道:“告訴過你,不要惹他。”

這個“他”指的應該是周義永吧?江席言果然回頭看一眼身後滿是怒容的周叔,更把脖子縮了縮:“我也沒幹嘛,只是想著好不容易聚一次,想拿幾個酒杯出來用用罷了。周叔,剛消過毒你不告訴我?差點把我燙傷。”

江席言給周義永展示並沒有被燙紅的指尖。

最後一句話江席言是用粵語講的,小珠聽得半懂。

周義永沒理會江席言逃避問題式的耍賴,看也沒看他的手一眼,丟下一句“這是對亂動東西的孩子的懲罰”,走回廚房去整理被翻亂的物品。

小珠這才想起來,曾經司虹告訴過她,江席言的真實身份是在香港工作的警察。

剛見面就被教訓一頓,江席言似乎覺得很沒面子,有點局促地搓搓手,跟小珠說了聲hi。

小珠覺得有點神奇。

“你怎麽看起來比以前年輕?”

從前江席言總是穿著一身西裝,完全是個滿臉寫著只盼下班、別給我找麻煩的疲憊打工人,看起來精氣神都被吃掉了一半,現在面容活潑,打扮隨意,和以前好不一樣,兩年過去再相見,對方反而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江席言聽到這個,自以為在誇他,立刻來勁了,拍著胸脯走過來,昂首挺胸道:“小珠小姐真有眼光,帥哥就是越活越嫩的!”

他朝小珠伸手,但霍臨沒讓開位置,江席言只好把伸出去的手換了個方向收回來,在身前打了兩個圈之後放在腹前,後撤一步躬身說:“請上座。”

小珠微笑著坐到桌邊。

霍臨也在她身邊坐下。

不知是不是周義永特地挑選過,這樣大的房子裏,餐桌卻並不十分大,能夠松松地坐下四個人,要伸長手臂才能碰到彼此的距離。桌上擺著兩盞銀質雕花的燈座,亮暖色的燈光下,燭火散發著微微的熱意。

江席言略帶些誇張的肢體語言介紹當年自己是如何假扮一個合格的商務助理。原來他也曾有一本像“白秀瑾”一樣的筆記,記錄著他這個角色需要註意的各項細節,其中還有不少都是由他自己的觀察得出,比如對待時間一定要有精準的要求、性格一定要龜毛、還有金錢至上,極大地豐富了這個角色的細節,增添了不少可信度,可以說是為整場行動的成功添磚加瓦。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小珠時不時點頭回應幾句。

周義永端著一支紅酒和幾個玻璃杯從裏面走出來,臉上已重新掛上和煦的笑容,但江席言還是感到威懾一般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

原來周義永的權威比小珠曾經所了解的深重得多。

周義永為每個人倒上半杯酒,也坐回座位上加入談話,幾個人什麽都聊,除了往事,也聊現在的生活,江席言告訴小珠,他現在在外派,不在香港,否則早就能和她聚會了。又說還是懷念當初那段日子,那份地下行動是他有史以來執行過的最有趣的工作。

周義永則會在江席言酒意上頭的時候適時打斷他的節奏,岔開話題和小珠聊一些別的輕松的事情。

小珠和他們每一個人都保持眼神接觸,傾聽他們的每一句話,回答他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

霍臨在一旁,幾乎是全程安靜地看著小珠,看她游刃有餘地掌控這場談話。

幾個經歷過生離死別、闊別兩年未見的人聚在一起,難免會有尷尬、局促或是情緒激動的可能,但小珠坐在這裏,溫溫柔柔地讓一切異樣的氛圍消弭於無形。

她掌握了充分的聊天技巧,讓每一個人感到愉悅、相信她的真誠、對她敞開心扉,但始終保留著她自己的底線,從不去觸碰那些她不願意深聊的話題。

她熟練地避開所有傷感的部分,也從不解釋自己為什麽這兩年從沒有和他們聯系。

當江席言偶爾試探性地提起霍臨尋找了她兩年,她也只是稍作沈默接著跳向下一個話題,看起來並沒有多少相信。

她已經成長為一個引導者,她的模樣對霍臨而言是陌生的,霍臨已錯過她太多太多。

晚餐結束,江席言有些醉,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承擔起收拾打掃的任務。霍臨接到一個電話,必須要去書房聽。

周義永遞給小珠一杯熱水,又泡了幾杯花茶移到客廳,和小珠一起坐著,等另兩個人回來。

小珠慢慢地抿一口。

周義永含笑看著她,輕聲道:“剛聽說您的消息時,真是嚇了一大跳,直到真的見到了才能放下心來。”

為什麽嚇一跳,為什麽放心,無需解釋,不言而喻了。

小珠面上的淺笑慢慢回落,捧著茶杯,眼神有點凝滯。

她在現在就起身告別離開這裏和繼續下去直到真正說出心裏話之間猶豫,擡眸看到周義永年長而親和的神色,終於提起一口氣,冒險選擇了後者。

有點艱難地開口:“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場事故中的所有人都被定義為失蹤或死亡。我知道你們已經收到了我的‘死訊’,並且離開了緬甸,我覺得……好像沒有必要再刻意找到你們解釋。”

本來,她簽下的那紙合約的期限也只到霍臨回國而已。

對於因為霍臨而認識的這些人來說,小珠的使命應該已經結束了,她存在和不存在好像區別不大,所以實在想不出有理由必須要和他們聯系。

理論上來講,應該就是這樣而已。

然而現在和舊識面對面,聽著對方表達對自己的關心和擔憂,小珠還是忍不住覺得有點心虛愧疚。

她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的?讓別人記掛她,她會覺得好像欠了對方。

更何況,他們說霍臨一直在尋找她……

小珠抿緊唇,不願深想。她這兩年幾乎不曾想起過霍臨,因此也不對霍臨有任何的要求,沒有期望過霍臨會偶爾想念她,更不能想象霍臨一直在執拗地追尋一個“已死亡人員”的蹤跡。

其實她覺得有負擔。

但究竟是因為她自己不想念,所以認為霍臨也不會想念。

還是因為她潛意識中認為霍臨不會想念,所以也讓自己不去想念呢。

她是分不清的。

無論如何,她這幾年一直讓自己過得很平靜,現在霍臨的出現又打亂了這一切。

她習慣性地收拾殘局、穩住局面,於是答應和霍臨約會,不提起以前的事情,用現在平靜的土壤把他們之間的空洞和傷痕掩埋過去,以保持住自己心情的平靜。

她害怕一著不慎,又變回曾經的那個自己。

但矛盾的是,她現在的做法,偶爾也會讓她對自己產生不認同。

好像她為了不傷害自己,就只能傷害霍臨。

小珠仰頭看了一眼周義永,有點慘兮兮地笑著:“抱歉,讓您失望了。”

周義永聽到她這樣說,有點驚訝地擡了下眉毛,但目光仍是那樣仿佛能夠包容一切的。

他轉頭看了看二樓書房的位置,又低下頭來面對小珠,露出笑容。

“怎麽會呢,您一直是個非常好的孩子。”

周義永的目光挪向小珠無意識地輕輕捂在胃部的手,輕輕說:“阿臨那麽晚才接到您,用餐的時候,您先喝了幾口湯,吃得也很慢,到現在還在胃部不適,應該是忙了一天,也餓了一天吧。”

小珠楞了下,想說自己現在已經不再胃痛了,但隨即意識到,她手裏的熱水應該是加了溫養脾胃和止痛的成分。

周義永接著說:“這樣忙碌艱難,還抽時間和我們見面,既是對我們的尊重,也是想讓我們對阿臨放心吧?”

小珠怔怔地半張著嘴,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的心情被周義永看透,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深想的顧慮,也被點了出來。

周義永是代替霍臨的父母來評判霍臨的心理狀況的,所以她今天必須要出場,至少不能成為那個不安定的因素,給霍臨減分。

周義永仍是和藹地向她微笑。

“您總是會竭盡全力做到最好,我怎麽會對您失望?更何況,阿臨比我更明白您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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