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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獨上蘭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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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獨上蘭舟4

霍臨拽著繩子的手很緊, 仿佛生怕這根破舊的繩索會在中途突然斷了,於是連在另一頭的小珠和鐵籠一起掉進江水裏,不見聲息。

好在沒有意外發生。

小珠被拉了上來, 霍臨的手指砰的一聲抓住了鐵籠的欄桿, 暴力地扯開, 小珠像一把濕透的水草, 落進霍臨懷裏。

她擡頭看了霍臨一眼, 短促的,很用力, 來不及多說什麽, 就被霍臨緊緊捆在臂彎之間, 用力的程度仿佛不惜將她攔腰截斷, 也要讓她融化在他的骨血之中。

霍臨緊緊將小珠捆綁在自己的左胸口, 托著她讓她抱住自己的肩背,腳步聲急促,霍臨邁開長腿疾步而行, 穿過幾道門, 來到視野寬闊的甲板上, 直奔船尾。

小珠像只小貓崽一樣趴在他肩頭, 努力睜開眼睛,看見一片狼藉。

貨船的控制室已經被炸毀, 龍骨和艙壁裂開好幾處大口子,正在一刻不停地被江水沖刷,過不多時就要徹底斷裂,到處都是打鬥和武器留下的痕跡。

霍臨把小珠放在一個木箱上,單膝跪地檢查她全身上下,尋找著傷痕。

他的掌心很大, 手指又有力又粗糙,從小珠的各處皮膚經過,喚醒她尚且身處人間的鈍痛。

她虛弱地抓住霍臨的手腕,往外推了推:“我沒事。”

她一出聲,霍臨唰然擡起頭,兇狠地盯著她,一把將人扯下來坐在自己跪著的大腿上,用她全身的重量感受著她的存在,緊緊環抱著,低下頭吞吃一般地竭力親吻,痛苦和失而覆得的喜悅同時席卷著心臟。

小珠嘴唇上被鋒利的牙齒啃出幾處傷痕,迅速變得紅腫,她也沒有反抗,直到霍臨松開她的唇齒,大掌包著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用力砸在自己胸口,小珠聽見他強勁急促的心跳,和她自己大腦裏混亂的鼓點攪合在一起。

喀拉、喀拉的聲音不斷傳來,從遠到近,小珠偏頭,看見藤蔓一樣的裂痕在甲板上蔓延,承載著駕駛艙和發動機的船頭已經在漸漸往水下沈了。

她只看了一會兒,臉頰又被霍臨的手掌捧住,摩挲著掰正了,只許她和他雙目相對。

“這條貨船已經損壞了,毒販離開前炸毀了動力系統,這裏不能久留,救援的人先離開了。”他低聲快速地解釋,雙目像在沙漠中一樣焦渴地黏在小珠臉上。

說完一句話,霍臨像是難以忍耐,又低下頭來親吻小珠的眉心、鼻梁,啃咬她的鼻尖。

小珠在他的親吻裏含糊地問:“司虹怎麽樣了……”

“你知道她的真名?”霍臨有點意外,但並沒有花時間去糾結這些,“找到她時她已經昏迷,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小珠累得大腦混沌,不過仍然覺得哪裏不對勁。

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明白過來,推開他:“那你為什麽在這裏?”

“我收到了求救信號。”霍臨百忙之中抽空回答她,但誤解了她的提問,“很幸運,我們正分頭尋找你,我剛好找到了附近,所以來得……及時。”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口,話音裏滿是不情願和不自信。

其實那不能算及時。

小珠在水下鐵籠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模樣仍像一把尖刀剜著心頭肉,霍臨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撫摸小珠的臉頰,確認她還在自己眼前。

小珠的臉被他搓扁揉圓,雙眼定定地直視他,聲音虛弱,卻堅定得不容糊弄。

“你們明知道這艘船要沈,救到了司虹,也不知道是我發的信號,所有人都走了,你為什麽留下來。”

霍臨的目光很深,小珠渾身被江水冷透了,也能感覺到他雙眼的溫度,在註視中透過皮膚,落在骨縫裏燃燒。

“我想找找看,你有沒有可能在這裏。”

小珠眼睛有點濕,她眨了眨,好在她的眼睛早就被江水浸得通紅,應該並不顯眼。

“如果我不在呢?”

霍臨似乎害怕這個問題,死死咬著牙關,腮幫繃得僵硬如鐵,沈默地凝視小珠許久,最終用力呼出一口氣,再次把她用力塞進自己胸膛裏,恨不能把她吃了。

他沒回答,把臉頰貼在小珠側旁的頭發上,用嘶啞的氣聲低喃和請求,試圖拒絕想象中那個最壞的結果:“不要離開我。”

渾身濕冷的小珠很快感受到一些熱熱的液體沾染在她頭發上,她被迫仰著頭,靠著霍臨的胸口,淚水終於放松地流出來。

劫後餘生,怎麽可能不後怕,如果不是霍臨像個傻子一樣,寧願留在要沈的船上碰運氣也要來找她,她現在恐怕已經沒有呼吸。

霍臨緊緊摟住小珠,仿佛要用自己的體溫熨幹她身上的潮濕,不斷地摩挲。

但他們所處的甲板也並不平靜。

“隆——”海水灌入船艙的轟鳴聲在江面上回蕩,像某種巨獸的喘息,小珠默默抓緊霍臨的衣領。

霍臨順著她的動作回頭看了一眼,總算抽回些許理智,像抱著一個嬰孩一樣輕松地摟著她站了起來,沿著尚算完整的走廊往船尾深處走。

在他們行動的時候,龍骨已經徹底斷裂了,帶著駕駛室的前半段船艙嗚咽著倒豎起來,接著慢慢沈進了江水裏去,那種景象看著十分駭人,簡直像被江面吞吃掉了似的。

而他們所在的後半段雖然還算平穩,但也在漸漸失去平衡,水面不可遏止地從下往上攀上來,甲板的角度在漸漸變得傾斜,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歪斜的船尾吊架上,掛著唯一的一艘救生艇。

霍臨把小珠輕輕放下,動作利落地拆繩。

那艘救生艇體積很大,能容納將近二十個成年人,在吊架上用手腕粗的麻繩纏了一圈又一圈,每一下都是幾百斤的拉力,霍臨看起來卻很輕松。

貨船的殘軀被江水沖得晃蕩,小珠扶著旁邊的木架才能坐穩,霍臨靠著底盤卻根本不受影響,擰腰翻騰,“砰”的一聲巨響,將那艘救生艇放了下來,靠在船體邊緣。

霍臨把小珠抱上救生艇,試著往下推了推,救生艇往下滑了一點,小珠失重,緊張地握住霍臨的手臂,換來一聲輕笑。

霍臨安撫她:“現在還太高,等船再往下沈一些就把救生艇推下去,你抓緊扶手,對,就是這裏。”

小珠照做,殷殷地擡頭看他。

霍臨又笑了笑,低頭輕吻她的嘴唇:“別擔心,等會兒我就跳下來,和你一起。”

小珠呼吸稍緩,正想說什麽,忽然戛然而止。

那一瞬間她大腦麻木,手比理智更快反應,用力往外推霍臨:“小心——”

順著正在沈沒的船板,一個黑影不知何時爬了上來,背對著茫茫的洶湧江水,手裏舉著一把步槍,對準了他們。

是那個頭目。

他趁亂潛藏進水下,等到霍臨把救生艇放下來,他才露面來搶奪。

船將沈沒,只有靠救生艇才可以離開。

霍臨沒有回頭,不必回頭,從小珠的反應中有所猜測。

不僅沒有順著她的力道退開,反而強硬地靠上前,將小珠完全罩進懷抱之中。

同一剎那毒販的槍口沒有絲毫猶豫,連續射出多發子彈,清空了彈匣,其中有兩顆分別打中霍臨的左肩和後腰。

霍臨靠倒在小珠肩上。

小珠撐著他的身體,被籠罩在帶著霍臨溫度的黑暗之中,聽著槍聲,瞳孔都渙散了。

淚水仿佛失去閘門,瘋狂在臉上漫溢,空白了好一會兒,顫手想去捂他身上的傷口,卻聽見霍臨在她耳邊沈重地喘了聲。

子彈打在防彈衣上,雖不致穿透傷,但仍然很痛。

即便是霍臨也緩了一會兒才回過氣來,抓住小珠要移出他保護範圍的手,把她整個人塞到船艙欄桿之下的高度,叮囑:“別動。”

小珠隔著眼淚,人傻傻地看他,心腔仿若起死回生,蹲著點點頭。

霍臨回身撲向毒販,兩人重重摔在濕滑的甲板上,扭打成一團。

霍臨的拳頭狠狠砸在毒販的下頜上,骨頭撞擊的悶響在空蕩的甲板上格外清晰。毒販踉蹌後退,後背撞上傾斜的船欄,霍臨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箭步上前,左勾拳迅速砸在對方太陽穴上,接著連續勾拳。

毒販的腦袋猛地偏向一側,鮮血從破裂的嘴角甩出,不受控制地翻出白眼。

霍臨收回帶血的拳頭,回首摸向後腰別著的手槍,卻發現毒販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向右上方。

毒販頭目的腳跟精準地踢中甲板上一個不起眼的金屬凸起。

霍臨聽到頭頂破空的風聲,本能地側身原地翻滾,剛好躲過一架呼嘯砸來的吊鉤。

吊鉤擦著他的肩膀砸進甲板,飛濺的木屑劃破了他的臉頰,地面潮濕,手槍滑脫出來,落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毒販頭目已經撲向三米外的木箱,取出一把尖銳的魚槍。

魚槍尖銳的冷光從上至下,頂住了霍臨的腹部,霍臨伸手去夠槍的動作被迫靜止,兩相僵持。

江水越來越多地漫上來了,卷住了霍臨的腳踝。

霍臨慢慢地擡起左手,向天空舉起。

“我們可以一起離開。”霍臨與他談判,“救生艇完全坐得下。”

“離開?去哪?”頭目嗤笑,“兩個小時前仰光發了全面通緝令,是你的手筆。你要抓我,我還跟你走?我是傻逼?”

霍臨冷靜道:“現在我和你都是被困的受害者,我沒有資格審判你。你是否有罪要等法庭判決,但無論如何,你有求生的權力,而我百分之百尊重,絕不會在救生艇上對你動手。”

對方的神色隱有動搖。

其實他們心裏都清楚得很。

他在等支援,霍臨在等救援,不知道誰會先來。

但現在要緊的是先活下來。

頭目望了一眼船邊的救生艇,嗤笑一聲。

“可以。”他舔了舔牙齒,“不過,你要讓我享用一回那個霍夫人。”

剎那之間,霍臨沒有任何預兆地突然放棄了談判,背靠地面挺身彈起,頂著魚槍尖銳的鋼箭硬生生抓住了甲板上的手槍,鋼箭穿破軟質防彈衣,深深紮入他的腹部,不知道戳進了哪個器官。

只花了零點幾秒,霍臨反身瞄準開槍,箭頭在他身軀裏轉動,攪出更加劇烈的傷口,鮮血湧出,混進江水裏被稀釋。

眉心連續中彈,頭目唰然倒地,霍臨踉蹌著站起,又在幾個要害處補了幾槍,確定對方死得不能再死,屍體從濕漉的甲板上慢慢滑落,沈進了江水之中。

霍臨堅持著勉強收起槍,抓著腹部的鋼箭慢慢抽.出,叮當兩聲扔在地上。

低頭看了一眼汩汩冒血的傷口,撕下船邊的一片布帶草草包紮。

這樣的包紮當然是收效甚微的,血仍在湧出,霍臨口腔裏泛起血沫,被他吞咽下去,走回船邊,伸手搭在救生艇邊緣。

小珠確認了他的手指,才探出腦袋。

剛才整個過程她聽從霍臨的指令,蹲著沒有亂動,她只能聽見混亂的打鬥聲,心臟已經快要擰成了肉條,正惶惑不安。

霍臨撫摸了一下她的眉眼,對她露了個淺淺的笑容,告訴她沒事了。

小珠終於長松一口氣,搭住他的手指,問他:“我們可以走了?”

霍臨點點頭,吸了一回氣,半彎腰發力,將救生艇往下推。

小珠抓緊扶手,一陣劇烈的顛簸,她跟著救生艇落到水面。

霍臨翻越欄桿,從半空中俯視她,背著光,被剪成一道邊緣刺目的黑色剪影。

小珠仰起頭朝他伸手,滴答,雨水一樣的血水,落在她鼻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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