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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嚴霜結庭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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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嚴霜結庭蘭2

各通道封鎖一個小時之後, 甲板上開始了一場炫目的摩托車秀,客房經理通知每一位乘客,現在游輪已經恢覆正常秩序, 可以前來觀賞, 這昭示著封鎖的結束, 也是東道主對於使各位客人受驚的賠禮。

小珠站在窗前看著重新變得熱鬧的甲板, 心裏的茫然像海浪, 餘波蕩漾。

一切都結束了?

引擎聲隆隆作響,她沒能及時聽見身後的動靜。

直到一片溫熱摩挲著覆上她裸/露的脊背, 小珠才猛地打了個寒戰, 用力縮起身子回頭。

是霍臨。

屋裏沒開燈, 霍臨的身影融進黑暗裏, 顯得模糊而料峭。

“還沒睡?”他聲音發沈。

“睡了。”小珠說, “又醒了。”

這是實話。

在浴室裏和霍臨短暫地對話過之後,小珠莫名地獲得了一點平靜,回到床上去之後, 居然很快就睡著了。

只不過沒睡多久又醒了, 發現她本來以為已經坍塌的世界好像又變天了。

她有點難以理解。

霍臨的手心從她脊背上移開了, 似乎對她的答案不置可否, 說不好是信還是不信。

但有一點是他滿意的,稍微平息了他心底冷冷燃燒的怒火。

在離開前, 他鎖上了臥室門,再回來時,並沒發現門鎖有被嘗試打開的痕跡。

至少說明小珠在這一點上是乖的。

他希望小珠能一直很乖,就按照他所設想的那樣,乖順地待在他身邊,告訴他每一件開心的小事, 能對他傾訴任何的困苦煩憂,不會自己跑去做一些危險的事。

比如說,鋌而走險,獨自去面對一個瀕臨絕境的吸.毒者,用一雙本來應該潔白的柔軟的手去殺人,讓自己的命運和一灘爛泥扯上關系。

他計劃了一切,要把小珠托舉向她值得擁有的幸福完滿的未來,她卻根本不珍視她自己,不把她自己放在心上,竟敢做以自己的命運去換那條爛命的打算。

霍臨不敢想象。

如果小珠失手了怎麽辦,或許途中被人發現,或許丹威當時並沒有完全失去行動能力,還能夠反擊,或許那個房間裏剛好有趁手的工具,反擊時致使小珠受傷,或許丹威假意示弱使小珠放松警惕,反而被他用藥物控制……

霍臨心底一陣陣地發冷。

他見識過太多窮兇極惡之徒,自己也常年穿梭在危險之中,本來早該麻木,但正因為太過了解,所以恐怖的想象會無休止地出現在他腦海裏,使他因後怕而一層層地冒出冷汗,寒毛倒豎。

小珠是應該躺在柔軟白雲裏的一只小羊,應該無憂無慮地踏著陽光吸吮草葉上的雨露。那些殘酷恐怖的劇情,哪怕只是在想象中出現在小珠身邊,都使霍臨心胸揪緊,但她偏偏要到處亂闖,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早知道會這樣,他就應該全天候地束縛著她,用對待士兵的手段看管著她,把她的來龍去脈查個底掉,吃透她,改造她,簡單徹底地切斷她和所有過去的聯系,讓她變成一頭只能在他掌心裏乞憐的小羔羊。

反正她從來也並不打算向他吐露任何的心事。

一句話都沒有。她做了自我犧牲式的決定,沒有一分一秒考慮過要請求他的幫助。

小珠的心是石頭做的,既不憐惜她自己,也沒有給他留過位置。

霍臨轉身,啪地按亮了所有的燈。

小珠被曝光在鋪天蓋地的明亮燈光之下,不適應地瞇起眼,她看著霍臨在房間裏走動,輕聲:“我不想要這麽多燈。”

霍臨充耳不聞,徑自走進浴室,拉上玻璃門。

他好像忽然變得冷淡了不少。

小珠茫然地思考著,慢慢收回目光,肩膀輕輕縮了縮。

她踩著拖鞋,剛走動一步,玻璃門又滑開。

霍臨已經脫了上衣,赤著胸膛,長腿筆直。

他瞪著小珠,很兇地說了句,“不許關”,然後又嘩啦把門滑動著合上了。

小珠只好放下要去關燈的手。

霍臨沖澡向來又快又仔細,小珠感覺自己只發了一會兒呆,霍臨就已經圍上浴巾出來了。

他今天好像有點著急,都沒有給自己吹頭發,走出來之後冷冷地瞧了她一眼,就走到她身後的櫃子裏拿玻璃杯。

小珠給他讓了一步,讓他過去。

甲板上的音樂有點吵,小珠拉上了所有的窗簾增加隔音,呼喚音箱的智能助手讓它放一首鋼琴曲,霍臨忽然說:“不許放。”

聲音甜美的智能助手配合地聽了吩咐,自行關機。

好吧。小珠坐到床邊,拿起一本雜志想翻一翻,霍臨又把音箱摁開機,讓它接著放剛剛那首鋼琴曲。

小珠:“……”

霍臨不知道為了什麽,在故意和她作對。

霍臨用玻璃杯給自己熱了一杯睡前牛奶,喝了一半,照例不想再喝,剛想放下來,餘光瞥見小珠正在看著他。

霍臨一生氣,又用力地仰脖灌了一口,把討厭的牛奶喝幹凈,去水吧旁邊的水槽把玻璃杯洗幹凈,扣回瀝水架上。

小珠從床上站起來,跟他說:“你頭發還沒吹。”

霍臨下意識甩了甩腦袋,濕漉漉的碎發奶黏在眉骨上,接著頓了一下,生硬地說:“不想吹。”

小珠朝他走近,又說:“你嘴邊還有牛奶。”

霍臨懷疑自己現在的模樣很狼狽,抿了抿唇,剛想再說什麽,被小珠拉住了手臂,朝她那邊轉了過去。

霍臨低著頭,小珠踮起腳,吻在他的上唇邊緣。

把那圈牛奶的痕跡慢慢舔凈,把自己塞進他懷裏去。

鋼琴曲舒緩地響著,霍臨的動作也慢慢變得像琴音一樣溫柔,但綿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到最後小珠已經不再能感受到自己的雙腿,但依舊可以感受到霍臨,手指慢慢地從胸口劃下去,停在肚子上,感受裏面的凸起和起伏。

霍臨受不了這個,很快就在她手指底下松懈了。

通常結束之後,總是霍臨從後面抱著她,今天霍臨是有點奇怪的,拉著她的手環在自己腰上,讓她抱著自己。

小珠也接受了,學著他平時的樣子,摸了摸他的腰,輕揉著他的小腹安慰。

結果霍臨又倒抽一口冷氣,捏著她的手不讓她動。

小珠很無辜。

他們安靜了好一會兒沒說話。

小珠終於下了決心,問霍臨。

“你剛剛出去是辦什麽事。”

其實她不知道會得到什麽樣的答案。

她的時間還停留在丹威死亡的那一刻,從那以後世界對她來說是一個潘多拉魔盒,不知道會開出什麽結果。

她會被抓住?被批判?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揭穿其實是一個罪犯?

又或者她真的那麽厲害,能夠像電影裏面一樣瞞天過海,事了拂衣去,片葉不沾身?

甚至,丹威其實沒有真正死透,在有其他人到達現場以後,他又死而覆生?

現在對於小珠來說,無論是什麽樣的猜測她都可以接受,因為她已拼盡全力了。

接下來她已經對自己的未來沒有了任何期盼,只是等待審判結果。

霍臨握著她的手,說:“有人死了。”

好吧,小珠在心裏說,至少不是最壞的那一種。

“但不是大事,突發疾病意外身亡,已經定性處置完了,不用擔心。”霍臨在她額上一吻,“只不過,這個人你認識。”

小珠仰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霍臨撫摸著她的頭發,很久很久,說:“已經跟你沒關系了。全都忘掉吧。”

小珠呼吸短促,幅度不定,忽然挪了挪身體,趴在了霍臨胸膛上,把臉埋進去。

霍臨的胸口很快濕了一片,皮膚底下的心臟也被浸泡在了她的眼淚裏。

原來是真的結束了。

她再也沒有了瑪溫,仇恨也隨著另一個人的死去而消亡,她爬涉了很久很久,終於要在這裏結束了。

小珠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麽哭,霍臨也沒有問。

他只是靜靜地攬著她,充當她的眼淚容器和靠墊,忽然霍臨想到一個很遙遠的細節,在失憶時睜開眼看到小珠時,她也是這樣靠在他身上休息。

小珠終於不再哭了。

“Bonne soirée。”她說了上次學會的詞,“有沒有比這更長久一些的告別。”

“更久一些?”

“接近永遠,可能再也見不到的人。”

霍臨攬緊了她,在她耳邊教她。小珠閉上眼,眼角沁出了最後一滴餘淚,模仿著他的發音,無聲地重覆了幾遍。

這一晚她終於能夢見溫芝了。

溫芝還是最開始見到她的那個模樣,一身白色的裙子,長發很柔軟,應該比現在的小珠還要年紀小些。

溫芝還是走過來,像小時候要把小珠接走時那樣,問小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夢裏的小珠已經是個大人,她想了很久,告訴溫芝,她已經決定把剩下的生命交出去了。

溫芝問她,要交給誰。

她說,一個叫做霍臨的人。

為什麽?

小珠不知道怎麽回答,最後說,我想找個地方休息,他身邊很涼快,好像也想要我留下。

溫芝摸摸她的腦袋,像在摸一只佛像前盤腿坐著的小貓咪。

小珠好像笑了,也好像沒有,即便是在夢裏她也看不清自己的臉。

溫芝陪了她很久,最後跟她說,那就休息一會兒吧,不過在那之後,你還要繼續往前走。

要去哪裏呢?小珠根本不知道了。

溫芝擡起頭來,好像往很遠的地方望了一下,然後跟她說,有一條小河,河上有一只小船,船上開滿了花,你去那裏吧。

小珠還想問,溫芝就慢慢地從空氣裏淡去、消失了,她離開前的微笑,就像這麽多年來給小珠的每一次一樣,看起來沒有經歷過痛苦和絕望。

醒來之後,小珠摸著枕頭想了很久很久,覺得有一點遺憾。

她特意學了認真鄭重的道別的話,卻沒有來得及和瑪溫用上,可能以後都沒有機會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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