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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誤入花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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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誤入花深4

小珠出門之前, 黎娟教她,和人相處,不知道該怎麽做的時候, 就送禮。

杜安蓮叫小珠於自己同座, 和小珠說起許多事, 回憶自己在上海的生活, 讀書時期拿了哪些獎項。

她看起來對小珠很親近, 不斷問小珠原先是哪裏人,來到緬甸習不習慣, 有沒有和她當初一樣想回去。

小珠按照黎娟給她準備的資料一一回答。說自己來自長江以南的一個城市, 對這邊的氣候不大適應, 夜深人靜的時候會有一點想家。

碰到答不上來、怕答錯的時候, 小珠就輕輕帶過, 或是又把問題拋回去,引杜安蓮說更多。

小珠最開始很戰戰兢兢,仿佛課上被老師抽問一樣緊張, 好在中國的一切對杜安蓮而言也已經是半輩子之前的記憶, 她問得並不深, 即便小珠的描述有些出入, 她也分辨不出來,於是小珠漸漸放松些許。

但談話漸深, 小珠看著這位杜安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對方意圖並不在此。

據說杜安蓮十八歲時離開故土,在緬甸和戀人攜手打拼了七年後成婚,在拿到結婚證前就已經完成了移民。

離開得這麽堅決,如今杜安蓮體態豐腴渾身珠寶, 出門逛街身邊也跟著兩三個隨行仆下,已經過上了自己當初追求的生活,真的會這樣迫不及待地找一個陌生人來共敘思鄉情嗎?

小珠心裏存疑,雖然貼近她坐著,但絕不敢真的和她掏心掏肺,以為自己能和對方拉家常。

她直覺對方另有所圖,但對方遲遲不現,仿佛舉著若隱若現的火苗一直觀望,等她給出引線。

小珠不知道能怎麽辦了,那就送禮吧。

她對杜安蓮不好意思地笑笑:“第一次和您見面,有些倉促,請您包容。您應該什麽都不缺,但聽說您有一個優秀的女兒,這個禮物應該很符合您女兒的氣質,還希望您能夠收下。”

小珠側過臉,對樓梯後面候著的人點點頭,對方立刻小步靠近,送上一只硬挺的只綴著logo的潔白紙袋,又用帶著白手套的右手從裏面取出一只嶄新的拿鐵色中號手提包。

小珠只在一旁淺淺地微笑著,顯得雲淡風輕。

其實她根本不懂這個包。只知道黎娟教了她,這只包的價格在人民幣三萬中,作為一個見面禮剛好合適,拿得出手,又不至於顯得太過諂媚。

杜安蓮拿了包,意思意思欣賞了一下,沒因此受寵若驚,但嘴角的笑容總歸是真實了幾分。

撥弄了一下包上的可拆卸鑰匙扣,杜安蓮隨口說:“你也太客氣了,我們親人一樣的,講講話解悶罷了,還送什麽東西呢。”

小珠依舊乖巧地:“我只怕我不懂規矩,做錯什麽事,惹您心煩。”

杜安蓮一時沒言聲,把包放下,才又擡頭對小珠笑起來。

“這個,你是考慮得挺周到的。想要在這圈人裏混,規矩多著呢。”

來了。

小珠重新打起精神,有預感杜安蓮漫長的寒暄和鋪墊終於要結束了。

杜安蓮看了眼窗外,雨停之後出了大太陽,玻璃上的痕跡都差不多要曬幹了。她提議:“出去走走?”

小珠自然跟隨。

離開這棟樓以後,杜安蓮像是放下一些顧慮,同她講:“你樓上有一位夫人法號妙論,你認得嗎?”

這個人名不在資料上。小珠搖搖頭。

杜安蓮好似很吃驚:“你們住得這樣近,難道從未來往過?”

小珠解釋道:“我來緬甸之後就一直病著,這陣子只有醫生在我家進出,吊水吊了好幾天,還沒來得及拜訪鄰舍。杜安蓮,你是我結識的第一個人。”

小珠給她展示自己手背上的青痕,當真是很可憐的樣子。

杜安蓮放心不少,搖搖頭道:“那麽,還好我來找了你。我提前提醒你,這個妙論一點也不好相處,不像我們中國人坦誠大度的,她說信佛,也不知道羅漢明王教了她些什麽,整個人怪怪的,見了人沒幾句好話。”

小珠沒說話,露出有點畏縮的模樣。

她心裏大概明白了,杜安蓮說“這圈人”,指的應該就是這裏的太太圈,裏面的關系大概還很錯綜覆雜,門派繁多。

這位杜安蓮看她同是中國血脈,又初來乍到,所以想搶先來探探虛實,如果不服管教,就先給個下馬威,如果人品在她眼中尚且還算過得去,就先拉攏起來。

杜安蓮提到的“妙論”,恐怕與她曾起過什麽爭執,以至於她一口一個“我們中國人”地哄著小珠,想要小珠和她站到一個陣營裏來。

可惜小珠並不是真正不谙世事的大小姐,雖然沒有見到過什麽大世面,但走卒販夫她碰到過很多,深深地知道,以血脈、來源地等等虛無縹緲的東西綁定起來的人,往往在遇到利益糾紛時背叛得最快,因為並不是真的情感上認同對方,又熟知對方的底細,反而在做抉擇時沒了顧忌,輕易地犧牲對方。

小珠不會反駁杜安蓮,但也不會去附和。杜安蓮沒從她這裏聽到貶斥妙論的話來,又有些不滿,覺得她像個糯米坨子,不是很機靈。

但話又說回來,不機靈也有不機靈的好處,性子綿了點,至少脾氣不大。

杜安蓮自己是外邦人,即便在緬甸紮根多年,也仍然清楚感到自己與旁人之間的不相融,她的丈夫無法與她感同身受,她的子女亦無法替她分擔,事實上,她身邊屬於緬甸的親人越多,她就越感到自己是個異端。

即便平日裏看著前呼後擁、風風火火,可到了聚會日,旁人都呼朋引伴,三五成群,這個跟那個都能攀上親戚,她們彼此之間都有血脈的牽連,家族的呼應,而她身邊卻只有身份不同的隨從,永遠跟這些人隔著一層,就漸漸懶得去、不想去,免得叫旁人瞧出來她的形單影只。

現在來了個霍夫人,雖然安蓮嘴上說的同鄉之誼半真半假,但說的次數多了,假的也像是有了幾分真的。

杜安蓮像得了個新玩意,不肯放這個又好看又年輕的小同鄉回去,拉著小珠去了元屋。

元屋的招牌上寫著的是“ONE-house”,坐擁近萬平方米占地面積,十七層樓高,杜安蓮悄聲問小珠有沒有來過,小珠搖頭,杜安蓮就得意又神秘地笑起來。

“這是曼德勒最大的銷金窟,只要你有錢,你就會迷上這兒。”

黃金,鉆石,奢侈品,甚至跑車,游艇,只要能想到的東西,都能在這裏買到,富豪們無處可揮霍的金錢,就在這裏有了用武之地。

杜安蓮挽著小珠,把她像個新包包一樣挾在腋下,帶著她四處炫耀。杜安蓮本身也是愛買的,這裏幾乎所有的門店她都輕車熟路,一逛起來簡直如魚得水,逍遙快活。

從前她常是獨自來,已經每次都樂不思蜀,現在有了伴,更是莽足了勁頭,十根手指上珠寶換了一套又一套,心血來潮又去把頭發弄一弄,一整墻的香水也能幾乎從頭試到尾。

小珠第一次穿高跟走這麽遠的路,小腿很快酸漲起來,恨不得把雙腿卸下來給扔得遠遠的。

偏偏又不能開口提想要休息,免得暴露了自己的生疏,實在已經苦不堪言。

小珠強撐著笑容,已然魂飛天外。

杜安蓮又包了幾套衣裙,見小珠悶聲不語,奇怪地問她:“你什麽也不想買?”

小珠心中敲起警鈴,趕緊要陪著消費。

但這事兒是她不可彌補的弱項,再如何裝相也實在難以擺出闊氣的樣。

一屋子沒標價也沒標簽的衣服看得小珠眼珠子直晃,下意識往衣裳布料最短最少的區域指了指,期望能在劃賬時少顯示幾個數。

“要那件黑的。”

侍應小姐甜甜地應了,替她取下,撚著蘭花指在顧客面前展示一番,妥帖地入袋。

小珠本來麻木,看見杜安蓮在身旁掩著嘴笑得暧昧,才反應過來,那件似泳衣又滿是蕾絲的、短至腿根的連體裙,似乎是件不能被外人瞧見的東西。

“……”小珠不想解釋,也不認為有這個必要。

到了最後,杜安蓮自己也走不動了。

但這也在她的計劃內的,杜安蓮在一間洗浴中心門前停下,慵懶地舒了舒手臂:“有點乏了,進去按按?”

門口立著穿白襯衫的門童,長了一張粉面,眉毛塗得很黑,一雙眼睛不彎也媚,殷勤地上前接過杜安蓮的手提袋,將她的手臂扶在懷裏,從上至下地輕撫,動作熟稔又親密。

小珠看得汗毛豎起,她實在接受不了有陌生人同自己這樣……撥來撩去。

再一擡頭看門簾裏的海報,寫著按摩,拍的卻全是油光發亮的男性軀體,搔首弄姿地躺在畫報裏,小珠更是頭皮發麻。

小珠一路上對這位杜安蓮幾乎有求必應,已是仁至義盡,現在杜安蓮再來拉她,她抵死也不從了。

杜安蓮也是累了,急著去放松歇息,偏這時候這個年紀輕輕的霍夫人突然長出一身牛勁,怎麽也勸不動,只能氣急地叱她,給她人參果也不會吃。

哪裏是人參果,全都是蠟皮狗。

小珠裝聽不懂的樣子,一再誠懇地承諾,會在外面等著她出來,才總算目送杜安蓮腰肢款款地被一個衣襟大開的古銅色蠟皮狗接進去。

小珠欣賞不來蠟皮狗,但還是很守承諾,在店門口撿了張長椅坐下,當真哪裏也沒去,根本再也走不動一步了。

杜安蓮身邊帶著隨行的人,黎娟就不方便再安排人跟著小珠,小珠現在獨自坐在長椅上等待,一邊捶腿一邊給黎娟發消息報告情況。

她不知道杜安蓮還要多久,收到黎娟的回覆之後,就打開手機裏的小游戲。

很簡單的消除類小游戲,之前她都是玩雙人模式,現在一個人玩,要從第一關開始闖關。

玩過了高難度關卡,再從頭開始,難免覺得無聊,小珠劃來劃去,心情因為腳疼有些許低落。

這裏不像普通的商場人來人往,除了門口還在堅持不懈對小珠暗送秋波的男侍應生,就只剩小珠一個人。

小珠尷尬地調整坐姿背對他,專心地玩游戲。

直到不知什麽時候,有人從她背後走來。

無需回頭,耳朵和敏銳的鼻子已告知她來人身份。

小珠在屏幕上滑動的手指逐漸慢下來。

脊背不自覺挺得更直了些。她的坐姿、站姿和走路姿勢都已經是被塑形教練調過了的,最嚴苛的教練也說她已經學得有模有樣,但眼下還是忍不住懷疑自己不夠端正,會叫人看不起。同時又不受控制地垂著頸子,好像只要垂得夠低,就能隱到看不見的空氣裏。

但顯然沒可能瞧不見她。

霍臨沖著她來的,剪裁利落的長褲束著兩條長腿,朝她邁著穩穩的大步,停在她面前時,小珠握著手機的動作已經完全僵滯了。

地板是字面意義的光可鑒人,倒映著霍臨單手插袋的剪影。

小珠只好擡起頭,朝他看了一眼:“霍明淵。”

他為什麽在這裏?

難道陪過了那位緬甸富商,還要來接著陪富商的夫人,真是好辛苦。

小珠在心裏說他壞話,但表情很淡定。

霍臨站著,她坐著,高度差距越發懸殊了,霍臨垂眼瞧著她問:“怎麽一個人坐在這兒。”

小珠老實地回答,是杜安蓮叫她在這兒等。

“是麽。”霍臨嘴皮掀了掀,目光盯著小珠背後的侍應生,“我以為你喜歡這裏的風景。”

小珠不懂他在說什麽,回頭看了眼門裏,又看他,想了又想,還是沒忍住問:“什麽時候能走啊?”

霍臨在監控裏看過,她在家裏對著屏幕上網課時,也常常這樣偷偷問黎娟,什麽時候能下課。

黎娟通常不回答她,因為明明有課表。

她只是在撒嬌,他們都知道。所以霍臨也不回答。

霍臨的表情動了動,讓開半步。

接著矮下.身來,一邊膝蓋觸碰在地板上,扶住了小珠撐著的那條腿。

霍臨低垂著眼,把她的高跟鞋褪下,很大的手掌包住小珠的小腿,用掌心熱熱的溫度揉。

千鈞的酸重逐漸消散,小珠咬住唇角,忍著沒讓自己發出聲。

小珠渾身發僵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回過神來,要用力從霍臨手中退出,卻被輕松壓制住,他單膝跪著,是居於下位服務的姿勢,但擡起的眼眸卻與蜷縮起來的小珠齊高,五指收攏,從按揉變成了鉗制。

不要動。

他沒出聲,甚至沒動嘴,但小珠仿佛聽到他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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