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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莫驚鷗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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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莫驚鷗鷺5

江席言找到霍臨的時候,霍臨的狀態看起來還不錯。

沒有肉眼可見的傷口,精神抖擻的樣子,目光依舊銳利,洞察人心。除了穿著一身很沒品味的醜衣服,其它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問題。

哦,還要除了看他的眼神很陌生。

江席言打量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先做報告:“霍先生,抱歉來遲了,查到您居住在這裏實在是不容易。我能進去說嗎?”

霍臨警惕地掃視他許久,才往後讓了一步。

江席言得以走進狹窄的門內,屋裏采光很差,像封閉起來的低矮叢林,江席言目光敏銳地捕捉到叢林之中躲藏起來探頭的一只動物。

江席言盯著那個陌生女人,雙眼慢慢瞇了起來。

不過他還沒看多久,霍臨已經關上門走過來,攔在了他面前。

江席言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

霍臨擋在前面,小珠才從椅子背後鉆出來,走到霍臨身後,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人。

江席言一眼看出這兩人關系不凡,就轉向小珠自我介紹:“您好,我是霍先生的下屬,我叫江席言。”

小珠也點點頭,小聲說:“您好。”

直到這時,小珠才後知後覺地心跳加速起來。霍臨的人找到他了。

在最開始,小珠只把霍臨當成一個大麻煩,天天盼著他早點離開,但現在聽到這個兆頭,第一反應居然是慌張。

她好像把巢穴分享給霍臨太久了,於是真的把他錯當成了自己的同伴。

江席言很疑惑:“霍先生沒有聯系過我們,是通訊器壞了嗎?霍先生怎麽會在這裏,這個地方信號稀薄,也沒有監控,我們花了很久才找到。”

霍臨一直不說話,也不回答,倒是小珠有點羞愧,她住的地方太破,害得霍臨的屬下如此費勁。她替霍臨回答道;“他受傷了,沒有看到通訊器,可能是丟失了。”

霍臨打斷小珠,嚴厲地看著江席言:“你怎麽證明你的身份。”

江席言聞言很吃驚,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小珠又冒出來替霍臨翻譯:“他失憶了,沒有認出你。”

霍臨很不高興,回頭兇了小珠一下:“跟他說那麽多話做什麽?如果他是壞人怎麽辦。”

聽霍臨這麽說,小珠也意識到自己缺乏一些警惕心,不過話已經說出口了,就硬著頭皮為自己辯解:“我看他像好人。”

霍臨冷眼斜著她:“因為你笨。”

江席言無聲沈默,百感交集。

他十六歲時與霍臨相識,跟著霍臨一路走來,經歷過無數艱險的時刻。他可以把生命交給霍臨,霍臨信任他也如同信任左膀右臂,否則他也不會心甘情願跟著霍臨遠赴緬甸,然而一場風雨襲來,一切都變了。

霍臨的腦子被打壞了。

江席言實在是無法繼續聽這兩人當面蛐蛐自己,出聲打斷了這場鬧劇。

“霍先生,能否給我一些時間,和您單獨聊一聊。”

這整個房子只有兩扇門,一條大門,一條淋浴間的門,根本無法隔出一個單獨的房間來私聊。小珠下意識看了霍臨一眼,霍臨蹙著眉,也看了看小珠。

於是小珠明白了他的意思,帶上門走出去,把房子留給了他們。

這個江席言一來,她反倒成了外人。

小珠不知道他們要聊多久,也就沒有走遠,就抱著膝蓋蹲下來,在門邊等著。

她想那個江席言應該不是壞人吧?衣冠楚楚的,騙他們兩個窮光蛋幹什麽呢?

如果江席言真是壞人的話,霍臨一個人在裏面能應付得來嗎,他失憶了,又那麽好騙。

小珠漫無邊際地想著,腦海中的劇情越來越覆雜,進展到江席言發出一陣狂笑要拉著霍臨去挖眼賣腎、她一腳踹開房門打倒江席言救下霍臨的時候,門被打開了。

霍臨拉開房門,看見小珠背對著他蹲在門邊,像一朵把自己縮得很小的蘑菇,只在墻角不礙事地生長,很怕被人丟掉。

聽見聲響,小珠仰頭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睜得很大,本來就清秀的臉從這個角度看更是小得可憐,她今天穿著白色的襯衫,細細的掐著胳膊和腰,露出來的脖頸和襯衫幾乎是同樣的顏色,她像一張脆弱的紙片,來一陣風就能把她從樓道裏吹跑。

霍臨喊了她一聲,“小珠”,伸手把她從地上拽起來,握的力道很緊。

小珠楞神,看著江席言在霍臨身後跟出來,霍臨不再對他那麽防備並且針鋒相對,兩人之間似乎少了許多隔閡。

江席言果然不是騙人的,那就沒有理由飛踢他了。小珠很遺憾地想。

江席言對小珠致謝。

“小姐,謝謝您在危難之時對霍先生提供的救助,以及這段時間以來的幫助,我們都會銘記於心,竭力回報您。接下來霍先生需要進行更加專業的醫治和療養,也需要更舒適的居住環境,您這裏的條件顯然不足,非常遺憾。”

江席言提出了許多補償,比當初霍臨承諾的還要豐厚數倍,小珠一開始還在計算,後面已經算不過來了,睜著眼睛看著江席言的嘴一張一合地發呆,聽見他在講話,但已經聽不進去他在講什麽。

好奇怪,之前她做夢都想要錢,現在什麽感覺都沒有,只覺得好累,還不如去睡覺。

江席言終於講完了。

小珠看到他嘴巴閉上了,就推開霍臨握著她手腕的手,走進屋子裏面去。

她現在腦袋裏面其實一片空白,什麽也沒想,哪怕有片刻的想法,也像是雲影經過水面一樣,很快地從大腦中掠過消失,但是她又很明確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小珠從屋裏翻出一張憑證,還有一張字條,交給江席言。

“他當時身上有一枚胸針,一塊懷表,拿去賣掉了,這是地址。”

霍臨帶來的東西不多,現在要走,自然也沒什麽東西好帶,交接完這個,小珠就仿佛把他整個人也交接掉了。

江席言說知道了,伸手接過。

霍臨忽然開口。

“你和我一起走。”

小珠呆呆的沒什麽反應,江席言倒是飛快地看了霍臨一眼。

霍臨靠近了小珠一步,更大聲了一些:“小珠,你和我一起搬家。”

江席言心裏的古怪像蘑菇雲一樣升起來。

他認識霍臨太久,霍臨從少年時期就是不易接近的性格,很少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對你點頭都是上上殊榮。江席言第一次見到霍臨時,霍臨跨越山海從遙遠的法蘭西只身來到中國,背著單肩包面無表情,從沒見他有過一點思鄉,連家裏的越洋電話都愛接不接,從他身上找不到一丁點的雛鳥情結,或者別說任何情結,江席言實在很難想象他跟某個人產生什麽深厚的鏈接。

然而現在,霍臨像個非要和同桌一起上廁所的粘人小學生一樣黏著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女人不放。

小珠總算聽清了霍臨在說什麽。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小珠完全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後續,在她的想象裏,她和霍臨的關系會在霍臨回歸他的世界時戛然而止,別無另外的可能。

現在霍臨要求她跟著他一起走,小珠沈默著,不是在猶豫,是在想要怎麽拒絕。

小珠糾結了半晌,擡頭看一眼霍臨,囁嚅著要開口,霍臨忽然冷冷地說:“剛剛經過醫生遠程診斷,我的腦神經可能被血塊壓迫,情緒激動會非常危險。”

這算什麽,威脅嗎?

小珠就沒有再出聲了,但也沒有妥協的意思。兩個人僵持地對站著,好像誰也無法改變對方的意願,會這麽一直面對面站到地老天荒。

江席言看不下去,從中調和道。

“霍先生在這裏住習慣了,有些依賴是正常的,不過沒關系,過幾天就好了,我們那邊都是專業的團隊,而且身邊都是霍先生熟悉的人,也有利於先生病情的康覆。不如這樣,我先陪霍先生去醫院做治療,稍後來接這位小姐,或者這位小姐如果想探望先生,也可以隨時聯系。”

他雖說是做調解,其實主要是在勸霍臨,從後面推了霍臨一把。

小珠適時地一讓,霍臨正定定看著小珠,沒來得及防備,就這樣被擠出了門外。

人都已經出去了,如果還硬要在主人不歡迎的情況下回到房子裏,就好像顯得自說自話、臉皮太厚了。

霍臨腳步沒再移動,還是那麽犟地看著小珠,只是看著看著,似乎神情有一絲委屈。

小珠把目光移開,垂下來看著地板,低聲說:“好的,請慢走。”

然後關上了門。

小珠往客廳走了幾步,就停下了。

屋子裏霍臨的氣息還存在著,連小珠的身上都沾染了。給他買的那些東西還按照他的習慣放在角落,但屋子裏已經沒有霍臨了。

以後也不會再有,霍臨被他真正的同伴接回去了,對方看起來很能忍受他的大少爺脾氣,霍臨會過得很好,腦袋裏面的血塊也會很快消失。

而且她也不是從此就和霍臨再也不能聯系,剛剛江席言說了的,她可以去探望霍臨,雖然她其實應該不會去,但是或許會給霍臨發一條短信,比如說,在以後每一個新年的第一個淩晨。

小珠忽然很不高興。

她安靜地看了會兒灰白的墻面,不知道為什麽又打開了別人早已經離開許久的門。

可是霍臨還站在門外。

霍臨看起來好像一步也沒有移動。江席言走遠了幾步,站在臺階下點燃了一支煙。

霍臨的視線原本落在門上,門打開以後就滑到小珠臉上。

他就那麽站著,肩膀耷拉著,像被淋濕過,仍然沒什麽表情,只是又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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