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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辱為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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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辱為刃*

把皇後送回鳳儀宮出來時,雪已經停了,宮道上積著薄薄一層白雪,被人踩出深淺不一的腳印。九歌隨身只帶了春萍,打算直接回澹煙館。轉過長廊,遠遠便看見前方一陣喧鬧。

素白正跪在雪地裏,臉頰凍得通紅,小手死死攥著衣角,眼眶裏含著淚。對面,楚羌嫻一襲石榴紅宮裝,外披妃色大氅,腰間金佩叮當作響,面上掛著譏諷的笑:“一個小小外來的尼姑,也敢在沖撞我?平日定是太放縱你們了。今日你便跪到日落,以儆效尤!”

素白唇瓣顫了顫,忽然擡起頭,梗著脖子喊:“貧尼只是玩雪,不小心沖撞了婕妤娘子,並非有心。”說罷,她低下頭去,小聲嘟嚷:“若是麗娘子看見,也不會罰我。”

楚羌嫻臉色瞬間沈下來,顯然是聽見了,冷笑出聲:“麗婕妤?也配在我面前提?我倒是聽說寶華殿尼姑常常去澹煙館看望,莫非你是她的人,才仗勢敢在我面前撒潑嗎?”

一旁,青白急急趕來,面色微白,已急急上前一步,合十行禮:“見過婕妤娘子,素白年紀小,不懂事。是貧尼看管不力,貧尼願代她受罰,還請娘子念及她是初犯,饒她一遭。”

楚羌嫻冷哼一聲,步子向前逼近青白,眼神淩厲,“你這老尼姑倒是會說話。可今日若不罰這小尼姑,豈非無人把我楚羌嫻放在眼裏!”

素白嚇得眼淚簌簌往下掉,擡頭看向青白,顫聲喊:“師姐……”

青白只得俯身安撫:“別哭。”轉而擡眼,規規矩矩跪下,依舊低聲求道:“求婕妤娘子,她只是個孩子。”

楚婕妤對青白的話置若罔聞,大喊道:“她既敢頂嘴,我必給她點顏色瞧瞧。來人,給我掌這個刁尼的嘴。”

九歌在不遠處頓住了腳,隔著一片白雪看著素白瘦小的身影跪在地上,肩頭抖得厲害。青白跪得端正,眉目間雖無慌亂,卻有一絲掩不住的緊張。——若換作往日,她也許會避一避,免得生枝節;可此刻,聽見要掌素白的嘴,九歌再也不顧那麽多了。

她快步走上前,聲音比平日略急:“楚婕妤,素白年紀尚小,怎能下如此重手?”

楚婕妤聞聲轉身,先是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笑,眼底譏色更濃:“喲,這不是麗婕妤嗎?你素日深居簡出,想來是沒臉見人了。今兒怎麽也有閑心管起我的事了?”

九歌忍下心頭的怒意,行了一禮,聲音依舊克制:“她是青白大師的小師妹,也是在寶華殿奉佛長大的,平日言行不谙世事。婕妤若要責罰,不若改成抄宮規,也好記在心裏。”

楚婕妤眸光一冷,慢慢踱近,幾乎與她面對面:“抄宮規?你以為你還是當日得寵的麗婕妤嗎?以往我是美人,矮你一頭,如今你我都是婕妤,我憑什麽聽你的?”說罷,她冷哼一聲,擡手一揮:“掌嘴!”

“是——”楚婕妤的宮婢們上前,素白被按住,清脆的耳光聲響起,打得她本就瘦小的身子一晃,耳畔瞬間泛起紅痕。

九歌下意識上前一步,想攔著。

楚婕妤瞇了瞇眼,眼底閃過一抹狠意,擡手一指:“去,把麗婕妤拉開!”

話音未落,楚婕妤身邊的兩個壯實宮女已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九歌的手臂,像押著犯人一般將她往後拖。九歌猝不及防,踉蹌了一下,幾乎跪倒在雪地裏。春萍臉色刷地白了,撲上前去護住九歌,推搡著楚婕妤的宮人:“放開娘子!”

那兩位宮人們哪裏肯放,四人當即扭成一團。九歌掙紮著想抽回手臂,可力氣全不及對方,被硬生生按住,袖口都被拽皺了。

這一幕正好被路過的內監、宮女們瞧見,紛紛止步觀望,竊竊私語。

青白跪在原地,指尖死死攥住僧衣,唇色發白。她從未見過九歌受此屈辱,眼底一片酸意,卻終究沒有上前。

一個宮女死死按住素白瘦小的身軀,膝蓋抵在她背上,像釘子般釘進雪地,將她整個人壓得動彈不得。另一名宮女伸手攥住她的下頜,硬生生扯起她的頭,讓她仰著臉,雪花簌簌落在她通紅的臉頰上。

“啪——!”一下一下,重重地落在素白的臉上。

九歌看得渾身發緊,血氣直沖上腦,卻依舊被兩名宮女一左一右按住手臂,無可奈何,扭得她肩頭生疼。

青白依舊跪在一旁,額頭重重叩在雪地裏,聲音帶著顫:“婕妤娘子,饒她一命吧。”

直到素白的唇角已血跡斑斑,楚婕妤才淡淡吐出兩個字:“夠了。”

按住素白的宮女松了手,素白像斷了線的紙鳶一樣倒在雪裏,肩頭輕輕抽搐。

兩名宮女也放開九歌,她整個人踉蹌後退,幾乎摔倒,被春萍連忙扶住。

楚婕妤唇角勾著一抹涼薄的笑:“麗婕妤,今日的教訓算是記下了。我可是念在你昔日的面子上,不再追究這個小尼姑。”甩袖而去。

九歌沒有理會楚婕妤,和青白一同把素白從雪地裏扶起來,又吩咐春萍去請太醫。

春萍慌忙應下,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素白臉上淚痕斑駁,唇角血跡未幹,整個人蜷縮著,像一只被雨水淋濕的小雀。

“我們回去吧。”九歌聲音壓得極低,連她自己都聽不出顫意。

回到澹煙館,正遇上從太醫院回來覆命的春萍,“娘子,禦醫院說今日太忙,抽不出人來……”

九歌手指一緊,冷聲道:“太忙?你說是人命關天,他們也說太忙?”

青白沈默片刻,才低聲勸道:“九歌,太醫院不敢輕易觸怒楚婕妤。若要真想護住素白,以後……怕是只有你爬得更高,才能護得住人。”

九歌楞住,震驚於青白口中的話,半晌才輕聲道:“你不怕嗎?若我再去爭寵,你……不會傷心嗎?”

青白看著她,眼底一瞬閃過波瀾,隨即又恢覆平靜,輕輕合十:“娘子在其位,便該謀其事。若娘子心甘情願困在澹煙館,娘子與娘子身邊的人只怕難以順心。貧尼只盼娘子安好。”看著九歌面色陰晴不定,青白又補上一句,“其實,我早就知道這宮裏的冷暖。也正是如此,當年,我終是願意助娘子博得聖恩。”

不得不說,青白這番話戳中九歌心中的猶豫不決。今日皇後的一番安慰,剛讓心中有些光亮——盡管自己如今處境不堪,仍有皇後真心關懷。

可她今日看見青白跪在雪地裏,額頭叩得那麽重,那副無力求情的模樣深深刻在她心裏——青白向來端謹,不輕易言語,如今竟被逼到那般地步。她也看見素白小小年紀,被宮人死死按在雪裏,臉被一下一下打得歪過去,唇角流血,哭得氣都喘不上來。

九歌心口陣陣發緊,指尖死死攥住衣袖。若她再這樣在澹煙館裏逃避,下一次,又該是誰跪在雪地裏?是青白,還是自己?

她緩緩擡眸,看向青白,眼底浮著一點倔強的光:“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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