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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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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殞

九歌不知自己在畫扇床前坐了多久,直到春萍進來說:“娘子,您……您該出去了,皇上、皇後娘娘都在外頭等著呢。”九歌手指僵硬地松開畫扇的手,緩緩起身。一時間,九歌腿腳有些脫力,差點摔倒在地,春萍忙一把扶住她,慢慢走著。燭火把她淚痕滿面的臉照得蒼白,衣袖都濕透了。

她掀開簾幕走出產房,外殿裏眾人齊齊看向她。皇後沈清立刻上前,問道:“李充容……她……”

九歌跪下行大禮,聲音嘶啞:“回皇後娘娘,畫扇姐姐……已安息。她聽見三皇子哭聲,才閉上了眼。”

聽見這話,婉充儀捂著嘴泣不成聲。

殿中一片死寂,只聽得風雨拍打廊下的聲音,與低低的嗚咽聲。

百裏煜聽完九歌的話,臉色鐵青,目光如刀般掃向產房,“來人!”他聲音低沈卻震得殿中人齊齊跪下,“把這群無能的接生婆子統統押下,杖斃,給李充容陪葬!”

殿內一片驚惶,穩婆們聞聲癱軟在地,哭聲此起彼伏。沈清被嚇得花容失色,忙出聲:“皇上——”

惠賢妃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拽住皇帝衣袖,柔聲勸道:“皇上息怒。充容妹妹雖沒能保住,可三皇子已平安降生。縱是她們無能,若此刻放她們一命,全當為三皇子積福,這才能寬慰充容妹妹的在天之靈啊。”

百裏煜胸膛劇烈起伏,眉峰緊蹙,目光仍如霜刃,半晌才冷聲道:“留她們一命,待徹查結果,若有一絲疏忽,決不寬恕。”

惠賢妃見他稍稍緩下氣息,又溫聲勸道:“時辰已晚,皇上明日還要上早朝,現下也要回去歇息了。”說著,她擡眼掃了一眼沈清,“有皇後娘娘在此坐鎮,定能料理好後事。”

百裏煜沈默片刻,終是一甩衣袖,轉身而去。臨出殿門,他冷冷吩咐:“這事就由皇後辦吧。一切按祖制辦,喪禮從厚,三日內務必查清緣由。”

“臣妾遵旨。”沈清跪地應聲,眼圈早已通紅。

隨著百裏煜和惠賢妃一行人離開,長盈宮驟然安靜下來,只剩燭火搖曳。

沈清收了淚,強打起精神,對婉充儀道:“三皇子須得妥善安頓。婉妹妹,你先把孩子帶回宮去,與昭寧一同養著。此夜風雨重,切不可讓孩子受寒。”

婉充儀還在落淚,聽見吩咐立刻點頭:“臣妾明白,定不負娘娘所托。”她紅著眼,將繈褓接在懷裏,俯身在靈榻前磕了三個頭,這才忍痛轉身離開。

殿內靜下來,只剩九歌陪著皇後。

沈清沈默片刻,吩咐月皎:“去,把裴太醫和接生的穩婆們傳來。”

不多時,裴讚與三名穩婆戰戰兢兢被帶入,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沈清端坐上首,臉色已恢覆素日的溫婉,卻因眼下淚痕未幹而更添一絲威嚴:“本宮只問一遍,你們要實話實說。若有一字隱瞞,立刻送慎刑司。”

裴讚額上冷汗涔涔,伏地答道:“微臣不敢欺瞞。充容娘娘胎兒過大,生產艱難,微臣已試過催產之方,但娘娘氣力消耗太快,終究……”他說到這裏,嗓音哽咽,重重叩頭:“微臣醫術不精,未能救回充容娘娘,請皇後娘娘治罪。”

裴讚這話,與之前同九歌說的話一模一樣,想來是不假的。因此,九歌開口解釋道:“這位裴太醫,先前便同妾說過姐姐的情況……”說道這裏,九歌又回憶起當時的情形,畫扇尚在,不禁一陣酸澀,“……想來是如此。”

沈清便目光落在三名穩婆身上,聲音平緩卻不容回避:“你們自李充容發動以來,一舉一動本宮都要聽得明白,可有疏漏?”

為首的老穩婆連忙叩頭,顫聲答道:“回皇後娘娘,自充容娘娘臨盆起,奴婢等人便寸步不離,一直依照太醫吩咐行事。催產湯、熏藥都親手伺候,未曾偷懶。只是娘娘胎兒太大,產程過長,拖得氣力盡失,奴婢等實在無能為力。”

另一名年輕穩婆也連連磕頭:“娘娘疼得厲害時,奴婢還親手扶著娘娘起坐換姿勢,怕她氣血不暢。奴婢們若有半點怠慢,便叫天打雷劈。”

九歌在旁看著,心裏雖不願相信有人害畫扇,但此刻聽穩婆們一一答得圓滿,也不由得心頭更亂——若真只是因胎兒過大,那畫扇豈不是白白送了性命?她胸口一緊,愈發覺得此事絕不簡單,便俯身進言:“皇後娘娘,妾以為今日之事千頭萬緒,僅憑她們一面之詞,也難下定論。不如先把她們看管起來,明日在細細查問。若她們真的無辜,三日之後,定當水落石出。”

沈清聞言沈吟片刻,擡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穩婆們。她的眼角仍帶淚痕,卻已不似先前那般柔弱,聲音裏透出幾分威儀:“說得有理。月澄,把她們先帶去長盈宮偏殿看守,誰也不許私下接觸。”

穩婆們連聲叩頭:“謝皇後娘娘開恩。”後,被一眾太監與月澄帶走了。

偏殿安靜下來,宮人們都退了出去,只餘帷幕裏停著靈榻,燭影搖曳。沈清坐在案前,半晌沒有說話,像在凝神聽風雨。

過了許久,她才開口,聲音低沈:“九歌,你與畫扇最親近,她孕中可曾有什麽奇怪之處?只要是你覺得不妥的,都說與本宮聽聽。”

九歌楞了楞,垂下眼細細回憶:“畫扇姐姐懷孕之後很是謹慎,不輕易出門。只是……惠賢妃曾命人送了阿膠、人參幾味補品,送來時都由太醫細細查過,倒都是於身子有益……”說到這裏,九歌聲音漸漸弱下,畢竟這種口說無憑的猜測,總是不好。

聽見這話,站在一旁的畫扇貼身宮女芝蘭插話:“容奴婢說一句,這事確實怪異。惠賢妃先前並不喜歡我們娘娘,但是自我們娘娘有孕,惠賢妃常常送補品、藥膳來長春殿,而且每次都是帶著太醫一同來,讓太醫驗過東西的。我們娘娘雖然覺得奇怪,可東西都是好的,一來二去,也便會服用。”

沈清聽了後,面色有些沮喪,“這些……說到底也不是什麽大事,孕中滋補,也是好事。”

一陣無力的沈默後,沈清擡眼看向九歌,目光裏帶著一絲疲憊:“本宮也願信無人陷害,只是這事總要細細查了,才能定論。明日再細查禦膳房和各宮賞賜記錄,若真有不妥之處,總會露出馬腳。”

九歌俯身應下:“娘娘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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