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鋒芒

次日晨起，九歌早早地整理的衣裝，前去鳳儀宮。她滿心想著：這是自己侍寢後的第一日，須得早早來給皇後娘娘請安。

到了鳳儀宮，宮人通報之後，九歌被領入了內殿。

皇後沈清早已起身，正倚著矮榻飲茶。見九歌來，放下茶盞，眉眼仍是那般溫柔：“陸妹妹來了？天還未亮透呢。”

九歌盈盈跪下：“妾昨夜……承了聖恩，理應第一時辰來請安。”九歌望著皇後一貫溫婉的面容，回想起先前皇後安慰自己的肺腑之言，不禁又有些動容，“先前日子裏多蒙娘娘關照，還曾出言寬慰妾，妾一直記在心裏。若無娘娘那次點撥……妾怕是早已心灰意冷。”

沈清微微一笑，示意她起身：“陛下寵幸於你，是你自己的福氣。本宮不過是與你閑話，若能寬慰你，那當真是好事。”

九歌忙道不敢。

沈清起身走近九歌，拉起她的手，說：“你起來去外面歇著吧，剛侍奉了聖駕，想來也未曾好好合眼。”

九歌謝恩起身，正欲退去。她心中那點細膩的情緒卻悄然流轉——皇後果真良善。若這後宮真的能有人真心待她，或許便是眼前這位。

外殿忽有動靜傳來，月澄低聲來報：“娘娘，各宮嬪禦都到了，正在外面候著。”

沈清整理了衣裙，扶著月澄的手走去正殿。

眾位妃嬪齊齊跪下，玉佩相碰，衣袂輕掃，正殿內頓時多了幾分莊嚴肅穆。

“臣妾（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沈清溫聲喚起，賜座賜茶，眾人都安穩落座。

殿外傳來通報：“聖旨到——”太監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長盈宮寶林李畫扇，性情嫻雅，亦有殊常之美，著封為才人；含露宮采女陸九歌，姿容婉順，深得朕心，著越級擢封為寶林。欽此。”

眾人一齊跪地，九歌聽得“越級擢封”四字，心口微緊，連忙俯身叩首：“妾謝皇上隆恩。”她餘光瞥見畫扇亦在低頭謝恩，眼尾卻帶著掩不住的喜色。

宣旨之後，沈清親自吩咐取賞，又看了九歌與畫扇一眼，柔聲道：“李才人，陸寶林，你們是一同進宮的姐妹，如今一同晉封，也算一樁喜事。”

九歌與畫扇對視，心中微微一動：自己與畫扇同喜，這應當是最好場面。

接著，沈清又開口道：“如今，宮裏姐妹也多了，卻還是不見有孕的好消息。宮裏只有二皇子這一個皇嗣……你們，可要多為皇上開枝散葉啊。”

九歌聽得分明，皇後說到“這一個皇嗣”的時候，聲音微微發顫。想來是觸景傷情，想起了故去的大皇子。

徐修儀立刻接話，有意安慰道：“娘娘快別提了，二皇子能有今日，還是仰賴娘娘照拂。”

沈清輕輕一笑，眉眼間卻已泛起幾分蒼涼的霧意。

九歌緩緩起身，屈膝行了一禮，語氣清潤柔和：“皇後娘娘心懷慈愛，自會得天眷佑。將來，必定有龍子鳳女簇擁左右，承歡膝下的。”

楚才人一貫不喜九歌，打趣道：“陸采女新晉寶林，昨夜得寵，說不定很快就能傳出喜脈呢。”

眾人聞言皆笑。

九歌垂首微笑，不多應聲，只輕輕回道：“妾不敢妄想。”

這時，坐於左側上的惠妃慢條斯理地舉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悠悠開口，語氣帶著笑，卻分明藏著鋒芒：“哎呀，妹妹們倒是好福氣，一個個都能輕松得寵，轉眼就封了才人、寶林。”她目光從九歌臉上一掃而過，似笑非笑，“有的人進宮才幾月，倒比咱們這些伺候了幾年的，還更會得皇上歡心。”

婉美人不曾聽出言外之意，直率地說：“惠妃娘娘都這樣說，那妾等可更是無地自容了。”

畫扇輕蹙了下眉，還是沈默。

惠妃似乎興致未盡，又轉向皇後，笑得溫婉：“皇後是最體貼不過的，連新得寵的才人、寶林也要照拂。只是呀——”她頓了頓，目光倏然一斂，聲音微低，卻清晰傳入眾人耳中，“若哪日這些新人能傳出喜脈，那也算替娘娘分了憂，免得宮裏……年年冷清。”

此話一出，殿中頓時靜了一瞬。“冷清”二字說得太明白，誰聽不出來她影射皇後失子、宮中無嗣。

徐修儀眉頭微動，似要出聲。沈清卻只是淡淡一笑，聲音不輕不重：“本宮也盼著好消息早日傳來。宮中若能添丁，自是皆喜。”她語氣柔和，連眼神都未曾動怒。

惠妃見皇後不和她爭，便得意地笑了一下，“若本宮有子嗣，自然是喜事。”

言至此，殿中一時安靜。沈清默默端起茶盞，細細品著，仿佛不曾發生什麽一般。

九歌曾以為，是皇後娘娘性子溫和良善，才肯包容惠妃的小性子。但是惠妃今日如此出言不遜，皇後竟還能容忍，可見皇後不曾真的把惠妃放在心上。可是惠妃如此得勢，難道皇後就不在意皇上的心意嗎……

這一刻，九歌竟有些看不透皇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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