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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愛我 你都不曾見過真正的我究竟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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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愛我 你都不曾見過真正的我究竟是什麽……

看完遺書後。

冷紀明發現自己臉頰旁冰涼涼的,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我哭了。

但是冷紀明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哭過了,小月走丟、父親離世的時候,冷紀明沒在人前人後掉過一滴眼淚, 頂多就是從夢中醒來時候發現自己弄濕了枕頭而已。

小程趕忙給冷紀明遞了紙巾過去, 冷紀明擦掉了眼淚, 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片刻小程。

小程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也沒有從前的那種緊張和忐忑。

因為他知道現在的冷紀明也只不過是一個正在承受痛苦的普通人而已, 和自己並沒有什麽區別。

身份、地位和財富上的差別無法讓冷紀明感受到比別人更少的痛苦。

在絕對的痛苦下,眾生都是平等的。

冷紀明啞聲開口,“無論如何,小月的事情都要多謝你,如果不是你把這個轉交給我,我可能真的會被他騙上一輩子。”

小程沒說話,心裏卻想著, 雖然他不知道冷月如何欺騙了冷紀明,但他想, 冷月這麽喜歡冷紀明, 肯定舍不得真的傷害對方, 所以這八成應該是什麽善意的謊言。

冷紀明又說:“其實我和小月不是親兄弟,我的親弟弟在七歲時走丟了,而他恰巧和我的親弟弟長得很像……”

小程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只能誠實道:“但是我能感覺出來, 您確實是把他當親弟弟看待的。”

冷紀明苦笑了下,“可是他又不想和我做兄弟,所以,你說我應該怎麽辦呢?”

小程沒想到冷紀明竟然會向自己尋求建議, 不免有些受寵若驚。

但是這個問題就連他們兄弟二人都弄不清楚,更何況自己一個外人呢?

小程想了想,才誠實開口道:“其實吧,我覺得無論是兄弟之情還是別的什麽,都是某種形式上的愛,只是你愛他的方式不是他想要的,而他愛你的方式你又接受不了,但我想,你們兩個人其實都是愛對方的。”

冷紀明輕輕“嗯”了一聲,示意小程繼續說下去。

小程鼓起勇氣表示:“如果我愛一個人,我想我應該會竭盡所能地滿足他的願望,哪怕我自己會為此而承受巨大的壓力或痛苦,但是只要對方能夠開心、快樂就好。其實吧,我覺得二少他之所以會……也是因為不想再給您造成困擾的緣故,所以才……”

冷紀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小程說的不錯,如果冷紀明真的愛冷月,無論這是兄弟之情還是什麽別的,冷紀明肯定都不想再看到冷月繼續折磨、傷害自己。

但問題是,如果他希望冷月得償所願,那麽冷紀明就要做出巨大的犧牲和妥協——他得強忍著自己的反感和惡心,和冷月繼續維持身體上的關系,對冷月做出種種不堪而醜陋的事情。

冷紀明目前還無法說服自己下定這個決心,但他知道如果冷月再次以此要挾自己的話,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答應。

為了表示自己的感謝,冷紀明額外給了小程一大筆錢,在冷月醒來之前就將小顧和小程打發回國去了。

或許是為了想要給冷月積累福報的緣故,冷紀明還托關系幫小顧、小程介紹了幾個不錯的工作機會,如果這兩個小家夥足夠聰明,好好把握住了這個契機,事業上也能迎來不錯的發展。

*

小程、小顧離開後。

冷紀明請了專業的護工團隊來照顧冷月。

他雖然每天也仍舊都在病床前守著,但是最起碼可以抽空處理一下生意上的事情。

轉出重癥監護室的第二十三天時,冷月終於醒了,一睜眼就看見冷紀明滿臉疲憊地趴在自己床頭小憩。

冷月沒想到自己從九樓跳下去竟然都沒死成,雖然他知道九樓不是個一定能摔死人的高度,但冷紀明的房間位於酒店大樓的頂層,已經是整個私人度假小島上最高的位置了。

暗自遺憾了片刻後,冷月眨了眨有些幹澀的雙眼,仔細地打量了一番冷紀明。

冷紀明這人一向是很體面的,決不允許自己的儀表有什麽不妥善的地方,但是照顧冷月的這些日子裏,他幾乎夜不能寐,黑眼圈重的堪比熊貓,新的胡茬長出來了也想不起來要刮,亂糟糟的頭發一看就沒精心打理造型。

冷紀明在睡夢中不安穩地皺了皺眉,很快察覺到了冷月看向自己的視線,猛地睜開了眼。

“小月!?你醒了!?”冷紀明嗓音沙啞,立刻按動床頭的按鈕,呼喚醫生、護士和護工進來為冷月進行檢查。

一番折騰後,醫生終於下了結論——冷月身體恢覆得不錯,也沒有什麽反覆感染的問題,大概再有一個月,等骨傷基本養好之後就可以出院。

等醫護人員離去後,冷紀明坐回床邊,緊緊拉著冷月的手,深沈的嗓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小月,算我求你了,你不要再做這樣的傻事了,無論你想要我做些什麽,我都可以答應你,只要你能好好活下去就行。”

冷月卻輕輕搖了搖頭,“大哥,我已經想通了,現在你什麽都不用答應我,也不用強迫自己去做任何事情,等我出院之後,這件事情就當沒發生過,我們之間仍舊還是兄弟。”

在冷紀明把冷月當成小顧睡了之後,他曾經說過類似的話,希望冷月能忘掉兩人間的那場性.事,和自己做回正常的兄弟。

而如今,冷月又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冷紀明。

但是冷月此刻的答案,卻根本不是現在的冷紀明想要聽到的。

冷紀明幾乎有些崩潰地心想:這件事情他怎麽可能當做沒發生過!?

冷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跳了樓,差點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這件事情已經成為了冷紀明人生中最恐怖的噩夢,冷月怎麽能這樣輕描淡寫地讓他忘記這件事情?

而且冷紀明並不相信冷月能真的放下他對自己的感情,說不定哪一天突然想不通了,又會開始尋死覓活的。

冷月這次自殺能僥幸活下來,但他不會次次都有這樣好的運氣。

冷紀明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是冷月卻不想再聽,有些倦怠地開口道,“大哥,我剛醒來,還很疲憊,不想和你再說這些事了,你能先讓我好好休息嗎?”

“好吧,你先休息最要緊。”冷紀明只能作罷。

冷月閉著眼睛躺了會兒,忽而又開口道,“喊小程回來吧,我覺得他挺好。”

冷紀明有些遲疑,但還是答應了。

很快,小程就回到T國,貼身照顧冷月,非常細致周到。

眼見小程和冷月的相處幾乎如同情侶一般,冷紀明不禁有些牙酸,但卻沒有阻止。

小程既細心又可靠,還熟知冷月的脾氣性格,確實適合在這個時候陪伴冷月,冷紀明對他還是很放心的。

*

一個月後,冷月出院了。

冷紀明帶著冷月和小程回到了海城。

回到家,面對母親的時候,冷月表現出了一如尋常的乖巧懂事。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冷月說是自己失足從酒店露臺摔了下去,怕母親得知後擔心自己的情況,所以才不讓大哥把這件事情告訴她。

冷夫人並未懷疑這件事情的真相,因為冷月的說辭非常符合她對這孩子一慣的印象,只是有些擔憂冷月的身體,畢竟傷筋動骨一百天,如果現在恢覆不好的話,以後可能會留下什麽病根。

在冷夫人的強烈要求下,冷月繼續又在家裏休養了兩個月,沒有如期前往大學報道,而小程也時常出入冷家,被眾人視作為冷月的小男朋友。

冷夫人在這件事情上還算比較開明,因為她知道紀明、小月現在還年輕,玩一玩也正常,等年紀大了自然就會收心結婚的,並沒有因為冷月交了個男朋友而多說些什麽。

等身體修養好了之後,冷月卻突然表示自己想去國外念書,不想留在國內了。

冷紀明從母親那裏得知這件事情後,覺得十分不妥。

現在只要他自己或者小程不在冷月身邊,冷紀明就會胡思亂想,他總擔心冷月會不會腦子突然一抽風又想要自殺,幾乎恨不得二十四小時盯著冷月。

在這樣的情形下,冷紀明怎麽可能放心讓他去國外念書?

國外天高皇帝遠的,冷紀明工作又忙,不可能一直盯著冷月的情況,總怕會有問題。

冷月知道冷紀明不放心自己,又主動表示可以讓小程陪自己一起去國外。

冷紀明沒有立刻拒絕,而是表示這件事情他要好好考慮一下。

現在的冷紀明已經不敢再拒絕冷月的任何要求,他感覺自己就好像養著一只隨時都可能會炸毛發飆的神經質貓咪的可憐主人,只能盡可能地順著對方的毛捋。

*

深思熟慮幾日後。

冷紀明覺得自己真的沒辦法放冷月出國讀書,很嚴肅地來找對方談話。

在潛意識裏,冷紀明總覺得冷月還是在和自己鬧脾氣,所以才會和小程在一起、想要離開自己去國外。

但冷紀明根本無法讓冷月離開自己的視線,可他也知道自己也無法強迫冷月留下,所以他只能被迫奉上自己最後的砝碼。

來到冷月的房間後,冷紀明主動坐在了冷月身旁的沙發上。

其實,自從把冷月當成小顧睡了之後,冷紀明就不願意再和冷月有什麽身體上的接觸。

因為每次碰到冷月的時候,冷紀明都會想到自己在昏暗燈光下看到的身.體,雪白的肌膚之下就是嶙峋的骨骼,幾乎不像是活人該有的模樣,反而恍若一具令人不自覺心生恐懼的紅粉骷髏。

但冷紀明又怕自己的行為會讓冷月多心,所以只能盡量掩飾自己的這種抵觸和慌亂。

冷紀明和冷月幾乎肩膀挨著肩膀,他溫聲表示:“小月,其實這段日子我認真思考了很久,我覺得你之前所提出的建議也並非完全不能接受……”

深吸了一口氣後,冷紀明努力用一種平穩的聲調說出了他憋了很久的心裏話。

“……我可以答應你之前在T國所提出的要求,但我希望你能不要離我太遠,如果你想換個環境生活,國內這麽多城市都可以隨你選擇,只要工作不忙、母親沒事的話,我也方便過去陪陪你,總比你孤身前往國外要好。”

冷月沒有吭聲,沈默著給自己點了根煙。

自從醒來出院之後,冷月就突然多了抽煙的習慣。

但其實,他並非需要尼古丁所帶來的虛幻精神慰藉,只是單純喜歡這種煙草植物燃燒時候會散發出的淡淡香氣。

因為這會讓他想到自己跳樓那夜意識渙散地躺在鮮花、油燈和燭火中所聞到的氣味,這種氣味仿佛擁有著一種足以跨越時空的神奇力量,可以時刻提醒冷月自己所經歷過的那次死亡。

雖然冷月沒死,但是他很清楚,當他仰身躍下去時,他自我中的某些存在就已經在那一瞬間被徹底瓦解、煙消雲散了。

冷月不否認自己仍舊還對冷紀明抱有著超乎兄弟之情的病態欲.望和愛戀,但是他已經不再執著於此了。

或者換句話來說,他雖然還愛冷紀明,但是已經沒有之前那麽愛了,不會再為了對方而尋死覓活。

自殺失敗這種事情有一次就已經夠了。

冷月並非一點兒也不想活著。

只是之前的他還沒有找到與自我、與生活和解的方式,所以才會選擇用那麽極端的方式去給自己、給冷紀明解脫。

但是現在的他已經想通了。

“大哥,我知道你說這番話並非出自你的真實想法,你並不願意和我維持不正常的關系,你仍舊會因為我和你的親密接觸而感到反胃和惡心,你還是只把我當成你的弟弟看待,而非愛人或情人,你現在這樣委曲求全想要和我達成協議,只是不想讓我前往國外離開你的視線而已,因為你怕我隨時都會再次自殺——但是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不會再做這種傻事了。”

冷紀明莫名有些心慌,主動將冷月的手握在了掌中,“不,我沒有不願意和你……也沒有覺得反胃和惡心,我承認我確實總是習慣性地把你當做弟弟一樣看待,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你我之間完全沒有任何一點別的可能,我現在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和你好好相處,你最起碼應該給我一個機會試一試。”

冷月抽了口煙,面帶譏諷地笑了,“大哥,你覺得你我之間還有什麽別的可能?就算你真的愛上了我又能如何?你遲早都是要成家立業、結婚生子的。而我頂著小月的身份,永遠都沒有辦法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你所謂的可能不過也只是一場見不得光的、有違人倫的地下婚外情而已。雖然我說的話有些難聽,這就是事實,無論你愛不愛我,這就是你能給我的一切,這就是你我之間所謂的可能,你覺得這樣的可能對我來說難道很有吸引力嗎?”

冷紀明被噎得啞口無言,甚至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恥辱和難堪。

冷月說的確實沒錯,無論他愛不愛冷月,他和冷月之間的關系也永遠都是不光彩的、見不得人的。

冷紀明永遠無法用真正對待愛人的方式去對待冷月,就算他真的愛冷月,也給不了對方任何名分、地位和安全感。

“小月,我知道我無法給你任何承諾和保障,但是你應該能明白,雖然之前我愛你的方式並不是你想要的,但我確實是愛你的,或許你會覺得我所說的話是在為自己辯解,但我想,這樣的現實對我們來說也不是一件壞事——因為兄弟的關系遠比愛人要更長久,假如有朝一日你不再喜歡我了,但我們也仍舊還是兄弟,這不會因愛情的消逝而產生任何改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冷月又笑了笑,掐滅了煙,拉著冷紀明的手輕輕撫摸上了自己的臉龐。

“大哥,你說你愛我,但是你知道你愛的我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嗎?其實說句實話,我覺得我都不能被稱之為一個人,雖然你眼前能看見我的身體,你的手正觸摸在我臉上,但實際上,你所見到的只是我的軀殼,觸碰到的只是我的臉,你正在摸的其實也並不是我,你掌心觸碰到的只是我臉部的肌膚、角質層和一些細碎的絨毛……”

“……而同理,你看見我的我也不是真正的我,只是一個由肌膚、血肉、神經、細胞和骨骼所組成的人類軀體而已,你在我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個切實存在的事物可以被稱之為‘我’或是‘冷月’,那麽你愛的究竟又是什麽呢?你總是在透過我的存在去看真正的小月,在我身上寄托了對於他的思念和期待,但是你有沒有思考過‘我’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你又真的對‘我’了解多少呢?”

“一直以來,你在冷家所看到的那個我,是個乖巧、聰慧而又懂事的孩子,但這只是我想要在你面前表現出來的模樣,而不是真正的我。你總是不明白,在我和小月相似的外表之下,我擁有著一個和他截然不同的靈魂,我既不是你的親弟弟,也永遠都無法擁有小月那樣的天真爛漫、單純可愛……甚至,我的內心世界遠比你所見到的還要更加覆雜、悲觀和陰暗,你都不曾見過真正的我究竟是什麽模樣,又何談愛我呢?”

冷紀明深深嘆了口氣,“小月,我知道我之前一直忽視了你,但我現在願意去了解真正的你,我已經明白你和小月是不一樣的,也不會再把你當成他的替代,你總不能連個機會都不給我。”

冷月似笑非笑,挑眉看向冷紀明,“大哥,那我醜話先說在前面,真正的我一點也不美好,除非你和我一樣也有些毛病,否則我不認為你能夠接受真正的我。”

冷紀明誠懇表示,“無論如何,讓我試一試,我沒有你想象得那麽迂腐和古板。”

冷月聳聳肩,“好吧,如果你強烈這麽要求的話,那麽我也只能如你所願——讓你看看我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說著,冷月擡起手,用指腹摸了摸冷紀明的唇瓣,轉身湊到他面前,用乳牙咬上了冷紀明的唇瓣,以微弱的氣音輕聲開口道。

“我想讓你跪在我的身前,像我現在親吻你這樣用嘴唇和牙齒解開我腰上的皮帶,然後用你濕熱溫暖的口腔含住我,直到你把我舔出來為止。”

冷紀明閉了閉眼,用力推開了自己身前的冷月,猛地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門口。

然而走了兩步之後,冷紀明又強迫自己停下腳步,在原地做了幾個深呼吸。

冷月所描述的場景對於冷紀明來說其實並不陌生,因為從前有很多人都對他做過這樣的事情,但唯一的不同是,那時候跪在地上的人並不是冷紀明。

冷紀明知道冷月是在故意用這樣的方式來考驗、惡心自己,這個小混蛋想惹怒自己,這個小瘋子想要逼瘋自己。

不過幾十秒的短暫時間,對於冷紀明來說卻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他垂落在身體兩側的雙手緊緊握成了青色的拳頭,卻又倏地無力松開。

冷紀明很清楚——如果他真的在此刻走出了房間,那麽冷月肯定不會再給他另一次機會了。

掙紮了片刻後,冷紀明無聲嘆了口氣,轉身走回到了沙發旁。

他面無表情地跪在了冷月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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