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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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因為葉其行要來會所接她，葉紀知先把岳溪送上了車。岳溪的車駛出時，剛好葉其行開車進來，岳溪從後視鏡看見葉其行還下車去迎葉紀知，不禁感嘆，他們姐弟倆感情真好啊。
大概是慶功宴結束得這麽早，讓葉其行感到很開心，他笑著過來牽葉紀知，葉紀知退了一步，眼睛沒有任何情緒地盯著他。
葉其行不明所以，嘴巴微張，楞在那裏，他又朝葉紀知走近了一步，小聲問：“怎麽了？”
“我有事問你。”葉紀知留下一句，轉身走進花海。
葉其行滿眼透著急切和焦慮，鎖上車，自覺跟了上去。
“公司的事，我幫不上忙。”葉紀知看著葉其行認真地說。
葉其行聽了，慌張接話：“我只是不想讓你操心。”
葉紀知點點頭，但是繼續說：“如果公司有什麽事發生，別讓我從外面知道，行嗎？”
葉其行立刻反應過來，音量一下升了上去，眼神犀利地問：“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是，”葉紀知白了他一眼，“你！”
“我？”葉其行委屈得不行，露出困惑又受傷的神情。
“阿其，我說過，我擔心你。”葉紀知聲音透露著一絲不安。
“公司的事兒，挺煩瑣的，我怕你聽著覺得無聊。”葉其行有些窩心，解釋著自己的想法。
“我是不感興趣。”葉紀知老老實實承認。
看吧，葉其行歪頭沖她攤攤手。
“但什麽都不知道我會害怕，”她不怕恒平藥業搖搖欲墜，她怕葉其行和葉戎海出什麽事情，“公司裁員了嗎？”
“對，但這波人裏有一部分是真裁，有一部分是假裁，你等著看好戲吧。”葉其行靠在她身邊，悄聲說。
葉紀知看他自信的模樣，姑且信他，也不想再問。很多信息真真假假，她從網上也能看到，最近趙擎的數據被袁松曝光有問題，兩人的輿論戰打得聲勢浩大。
安靜下來的兩人這會兒開始有心思感受園子裏的芬芳，滿眼都是田園詩一般的風景，玫瑰顏色濃得像是能滲出顏料來。
陪葉紀知逛了一圈，葉其行提出往回走：“你肯定沒吃什麽東西吧，我帶你去吃一家新菜。”
一大早，剛灌進去一杯咖啡的黃新岳依然感覺提不起什麽精神，沈著一張臉靠在會議室的真皮座椅上。
此刻他正坐在臺長徐萬裏的左手位，而徐萬裏坐在長型會議桌的一頭。一位監察部的男子坐在黃新岳斜對面，因為頭發不多，在室內依然帶著他的條紋鴨舌帽。
會議室內的窗簾只拉開了一部分，大半個屋子都籠罩在陰影之中。
播放完學生家長發來的投訴語音，會議室裏三人靜默了一陣兒。
徐萬裏頭發已經半白，最近為臺裏的事情操心，皺紋都多了幾條，他重重嘆了口氣。
黃新岳立刻擡頭看他，靜待他給出一個方向。
“年紀小，容易沖動，行為確實不妥當。”徐萬裏慢條斯理地評了一句。
黃新岳提起的心稍稍回落。
鴨舌帽男子聽了，上身往前靠了靠，一只胳膊撐在桌面上，臉色凝重地盯著徐萬裏，說道：“普通道個歉，我看不行，學生家長情緒很激動。”
這下徐萬裏也半晌沒說話。
鴨舌帽男子曲起食指敲了下手機，接著說：“我們建議，至少有一個人得承擔起這個責任，給家長一個交代。萬一事情發展下去，容易影響臺裏形象。”
黃新岳默然不語，聽見此人又強調說：“現在網絡發達，公眾人物在外面，應該保持低調，不能總是招惹一些風言風語。”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黃新岳在窗口處來回踱步，再次播放了一遍學生家長發來的錄音。
聽完後，他下定了決心，讓人叫岳溪來辦公室找他。他必須盡快處理這件事，學生家長態度堅決地表示，如果電視臺不盡快處理，他們就會找其他媒體向社會發布，而葉紀知上一段的桃色新聞剛剛平覆下來。
“黃臺長？”岳溪喊著背對她而站的黃新岳，她進來有一會兒了，黃新岳讓她“坐下”之後，反而一味地看著窗外發呆。
黃新岳轉過頭面向岳溪，依然站在原處沒動，他冷然問道：“你們昨天，都幹什麽了？”
“回家了啊，葉紀知她弟來接的她。”岳溪挺直身子，坦然又有些疑惑地回答。
黃新岳搖搖頭，沒有耐心跟她說那麽多，直接叱問：“你們說要籌備新節目，我也同意了，你們跑到酒店去威脅人家特殊學校的學生是怎麽回事？！”
岳溪這才明白，黃新岳所問的昨天是指這件事，霍巖烈他媽速度真快。
見岳溪不吭聲，黃新岳緊盯著她，問道：“有一位叫霍巖烈的學生的家長投訴你們毆打未成年，她發來的照片，孩子滿臉是血。”
岳溪一臉愕然，瞪大了眼睛。
“是他先霸淩同學！逼得人家都自殺未遂了！”
“你是警察嗎？”黃新岳眼睛一瞪，語氣愈發冷酷，質問岳溪，“你的工作是什麽？你有權限管這些事情嗎？”
岳溪被噎得心梗，又覺得很委屈，又為孫沐的遭遇感到憤憤不平。
“那我們也不能看著不管啊。”
“你們管的後果就是，家長投訴！人家手裏既有照片又有錄音，你們兩個必須得有一個人負責這件事。”
岳溪腦子裏亂哄哄的，顫聲說：“我們……”
“錄音裏威脅學生的是葉紀知……”未了的話黃新岳沒有說出口，等著岳溪自己領悟。
岳溪枯坐著，覺得屋內的沈默比外面的天色還要沈重，她艱難地垂頭看向地面，葉紀知的聲音猶在耳畔“想不想跟我合作”，岳溪喃喃低語道：“想啊。”
岳溪想起她進了市臺，爸媽開心地訂酒店，叫來親朋好友慶祝。
想到恒平藥業如日中天的時候，同事們私下吐槽葉紀知的節目審批速度都比別人快一些。
想到如今恒平藥業出了事，葉紀知一樣要忍氣吞聲陪著投資商喝酒、吃飯，圍繞她的蜚短流長隨處可見。
想到男主持人睡粉事件鬧了好幾天，那人臉皮奇厚，死撐著不回應，粉絲被保安又勸又嚇送回了家，事情不了了之。
每個人都難逃社會規則，而做人的原則與這些規則相遇時，退一寸就會退一尺，退一尺就會退一丈，直到像她現在這樣無路可退，明明想沖黃新岳大吼，卻只能默然無聲地低頭。
段霆推開KTV包廂的門時，一屋子的嘈雜聲就直往耳朵裏鉆。
“梁總，這事兒就過去了啊！”
“兄弟！你被她PUA了！”
“真的，你說得對！你是沒見過他那副想給人當牛做馬的樣子。”
“不是前女友嗎？還這麽護？”被叫梁總的人一副懂很多的樣子教育魏陵，“我跟你說，你就應該看著她跌到谷底，她就知道回頭了，到時候揉扁搓圓，還不是隨你……”
見門口一直站著個人，屋裏漸漸安靜下來，魏陵“誒”了一聲，起身踉蹌著去拉段霆，向屋裏人介紹道：“我好兄弟，攝影大師！”
“都拍過什麽類型的啊？”那位梁總的語氣猥瑣，笑得也很猥瑣。
屋內煙酒腌了幾個小時的氣味過於熏人，段霆往門外退了一步，語氣有些不耐煩，沖魏陵說道：“我忙著呢，你不是說有事兒嗎？”
魏陵轉身跟屋裏幾個人打了聲招呼：“你們繼續！什麽都不用管。我跟我兄弟商量點事兒。”
過了不到一個小時，葉紀知出現在這家KTV裏，她是被段霆的一條信息叫來的——“魏陵要喝死了，你管不管？”
“這屋。”
段霆帶她走到一處私人包廂，走過來的時候可以看見走廊上貼著“非工作人員止步”。
“剛消停下來，你幫忙勸勸他，分手也能做朋友吧。”這話說的其實段霆自己心裏都慪得慌，他不認為分手之後應該做朋友，也不認為魏陵這種還抱有幻想的狀態適合和葉紀知做朋友，現在他卻要用這種話道德綁架葉紀知。
魏陵想讓他幫忙去找宋遙，偷偷給葉紀知的紀錄片投資，段霆對他的創意感到服氣，覺得魏陵幹脆改姓雷吧，雷鋒的雷。他表面“行行行”敷衍住了喝醉的魏陵，背地裏直接發了條信息，一鍵把他想見的人叫到了這裏。
看著段霆就這麽瀟灑的走了，葉紀知有些無可奈何，她擡頭看了眼室內昏暗的燈光，伸手在墻壁上找尋燈控開關，把屋內的燈光調到最亮。
魏陵斜躺在酒紅色的沙發上，眉頭緊鎖，臉頰發紅，看起來確實喝了不少。
“魏陵？”葉紀知輕輕拍了拍魏陵的肩膀。
魏陵沒有任何反應。
“段霆說你有話要跟我說，你不說我走了啊。”葉紀知剛開燈時看見魏陵皺了下眉，猜到他根本沒睡熟。
魏陵只好睜開眼，帶著怨氣地瞥了葉紀知一眼，呼出一口濃重的酒氣，兩只手左扶右摁從沙發上掙紮著坐起，嘴裏還抱怨著：“你昨天都沒有祝我生日快樂。”
葉紀知扶著他，回著不相幹的話：“你跟我說過，酒不是用來醉的，是用來品的。”
魏陵很喜歡做飯，只是在他爸媽那裏很少做，因為他們不喜歡看見魏陵只愛琢磨這些。所以在魏陵家時，他就經常自己動手，水平不比曲夢那種大廚差多少。
餐後他會調兩杯阿馬羅，葉紀知起身打開音響，正播放到《寧芙的哀歌》，男中音的吟唱聲浮蕩在空中，席卷兩人的耳膜。身後魏陵追著她，非要餵她一口，苦得葉紀知直皺眉頭。當時魏陵跟她說“酒是用來品的，不是用來醉的”。
“那你也沒有祝我生日快樂。”魏陵聲音漸漸變小。
“好啦，生日快樂。”不和喝醉的人講道理，葉紀知只好地依著他。
“我聽說，你籌備的項目缺投資。”
昨晚他沒找到葉紀知，又很確定那是她的身影，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她來參加臺裏的慶功宴。以前她很少參加這種飯局的。據說她還和別人吵了起來，得罪了一個小廣告商，那個姓梁的可真是個小心眼，他剛才幫葉紀知把這姓梁的哄住了。
魏陵還想幫她做些別的，但又總想說點兒帶刺的話：“看見了嗎？世界不是圍著你一個人轉的。”
葉紀知看著他，不吭聲。魏陵就是想讓她低頭吧，可惜她覺得站得高低頭才有用，已經站得低了，就真的不能再低頭了。
魏陵覺得自己酒勁兒漸漸過去，有些清醒，他想再喝一些，剛碰到酒瓶，葉紀知就給他奪走了。
“把酒給我。”他對葉紀知，有著孩子氣地遷怒。
葉紀知把酒放下，問道：“我能走了嗎？”
“別走……”魏陵一番話說得怨忿中又帶著乞求，“是你缺投資，難道讓我求著你，給你投錢嗎？”
“你真是個敗家子。”
魏陵被她罵了，反而有些開心，有種以前兩人相處時的感覺，他自嘲地笑了笑。
葉紀知眼神充滿善意，柔聲對他說道：“項目還在概念階段，等到需要幫助的時候，我第一個找你求助。”
魏陵聽了，難以分辨她是溫柔還是借口，心裏既有所安慰，又有些苦澀。葉紀知又在騙他，她第一個肯定會找葉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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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葉其行要來會所接她，葉紀知先把岳溪送上了車。岳溪的車駛出時，剛好葉其行開車進來，岳溪從後視鏡看見葉其行還下車去迎葉紀知，不禁感嘆，他們姐弟倆感情真好啊。
大概是慶功宴結束得這麽早，讓葉其行感到很開心，他笑著過來牽葉紀知，葉紀知退了一步，眼睛沒有任何情緒地盯著他。
葉其行不明所以，嘴巴微張，楞在那裏，他又朝葉紀知走近了一步，小聲問：“怎麽了？”
“我有事問你。”葉紀知留下一句，轉身走進花海。
葉其行滿眼透著急切和焦慮，鎖上車，自覺跟了上去。
“公司的事，我幫不上忙。”葉紀知看著葉其行認真地說。
葉其行聽了，慌張接話：“我只是不想讓你操心。”
葉紀知點點頭，但是繼續說：“如果公司有什麽事發生，別讓我從外面知道，行嗎？”
葉其行立刻反應過來，音量一下升了上去，眼神犀利地問：“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是，”葉紀知白了他一眼，“你！”
“我？”葉其行委屈得不行，露出困惑又受傷的神情。
“阿其，我說過，我擔心你。”葉紀知聲音透露著一絲不安。
“公司的事兒，挺煩瑣的，我怕你聽著覺得無聊。”葉其行有些窩心，解釋著自己的想法。
“我是不感興趣。”葉紀知老老實實承認。
看吧，葉其行歪頭沖她攤攤手。
“但什麽都不知道我會害怕，”她不怕恒平藥業搖搖欲墜，她怕葉其行和葉戎海出什麽事情，“公司裁員了嗎？”
“對，但這波人裏有一部分是真裁，有一部分是假裁，你等著看好戲吧。”葉其行靠在她身邊，悄聲說。
葉紀知看他自信的模樣，姑且信他，也不想再問。很多信息真真假假，她從網上也能看到，最近趙擎的數據被袁松曝光有問題，兩人的輿論戰打得聲勢浩大。
安靜下來的兩人這會兒開始有心思感受園子裏的芬芳，滿眼都是田園詩一般的風景，玫瑰顏色濃得像是能滲出顏料來。
陪葉紀知逛了一圈，葉其行提出往回走：“你肯定沒吃什麽東西吧，我帶你去吃一家新菜。”
一大早，剛灌進去一杯咖啡的黃新岳依然感覺提不起什麽精神，沈著一張臉靠在會議室的真皮座椅上。
此刻他正坐在臺長徐萬裏的左手位，而徐萬裏坐在長型會議桌的一頭。一位監察部的男子坐在黃新岳斜對面，因為頭發不多，在室內依然帶著他的條紋鴨舌帽。
會議室內的窗簾只拉開了一部分，大半個屋子都籠罩在陰影之中。
播放完學生家長發來的投訴語音，會議室裏三人靜默了一陣兒。
徐萬裏頭發已經半白，最近為臺裏的事情操心，皺紋都多了幾條，他重重嘆了口氣。
黃新岳立刻擡頭看他，靜待他給出一個方向。
“年紀小，容易沖動，行為確實不妥當。”徐萬裏慢條斯理地評了一句。
黃新岳提起的心稍稍回落。
鴨舌帽男子聽了，上身往前靠了靠，一只胳膊撐在桌面上，臉色凝重地盯著徐萬裏，說道：“普通道個歉，我看不行，學生家長情緒很激動。”
這下徐萬裏也半晌沒說話。
鴨舌帽男子曲起食指敲了下手機，接著說：“我們建議，至少有一個人得承擔起這個責任，給家長一個交代。萬一事情發展下去，容易影響臺裏形象。”
黃新岳默然不語，聽見此人又強調說：“現在網絡發達，公眾人物在外面，應該保持低調，不能總是招惹一些風言風語。”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黃新岳在窗口處來回踱步，再次播放了一遍學生家長發來的錄音。
聽完後，他下定了決心，讓人叫岳溪來辦公室找他。他必須盡快處理這件事，學生家長態度堅決地表示，如果電視臺不盡快處理，他們就會找其他媒體向社會發布，而葉紀知上一段的桃色新聞剛剛平覆下來。
“黃臺長？”岳溪喊著背對她而站的黃新岳，她進來有一會兒了，黃新岳讓她“坐下”之後，反而一味地看著窗外發呆。
黃新岳轉過頭面向岳溪，依然站在原處沒動，他冷然問道：“你們昨天，都幹什麽了？”
“回家了啊，葉紀知她弟來接的她。”岳溪挺直身子，坦然又有些疑惑地回答。
黃新岳搖搖頭，沒有耐心跟她說那麽多，直接叱問：“你們說要籌備新節目，我也同意了，你們跑到酒店去威脅人家特殊學校的學生是怎麽回事？！”
岳溪這才明白，黃新岳所問的昨天是指這件事，霍巖烈他媽速度真快。
見岳溪不吭聲，黃新岳緊盯著她，問道：“有一位叫霍巖烈的學生的家長投訴你們毆打未成年，她發來的照片，孩子滿臉是血。”
岳溪一臉愕然，瞪大了眼睛。
“是他先霸淩同學！逼得人家都自殺未遂了！”
“你是警察嗎？”黃新岳眼睛一瞪，語氣愈發冷酷，質問岳溪，“你的工作是什麽？你有權限管這些事情嗎？”
岳溪被噎得心梗，又覺得很委屈，又為孫沐的遭遇感到憤憤不平。
“那我們也不能看著不管啊。”
“你們管的後果就是，家長投訴！人家手裏既有照片又有錄音，你們兩個必須得有一個人負責這件事。”
岳溪腦子裏亂哄哄的，顫聲說：“我們……”
“錄音裏威脅學生的是葉紀知……”未了的話黃新岳沒有說出口，等著岳溪自己領悟。
岳溪枯坐著，覺得屋內的沈默比外面的天色還要沈重，她艱難地垂頭看向地面，葉紀知的聲音猶在耳畔“想不想跟我合作”，岳溪喃喃低語道：“想啊。”
岳溪想起她進了市臺，爸媽開心地訂酒店，叫來親朋好友慶祝。
想到恒平藥業如日中天的時候，同事們私下吐槽葉紀知的節目審批速度都比別人快一些。
想到如今恒平藥業出了事，葉紀知一樣要忍氣吞聲陪著投資商喝酒、吃飯，圍繞她的蜚短流長隨處可見。
想到男主持人睡粉事件鬧了好幾天，那人臉皮奇厚，死撐著不回應，粉絲被保安又勸又嚇送回了家，事情不了了之。
每個人都難逃社會規則，而做人的原則與這些規則相遇時，退一寸就會退一尺，退一尺就會退一丈，直到像她現在這樣無路可退，明明想沖黃新岳大吼，卻只能默然無聲地低頭。
段霆推開KTV包廂的門時，一屋子的嘈雜聲就直往耳朵裏鉆。
“梁總，這事兒就過去了啊！”
“兄弟！你被她PUA了！”
“真的，你說得對！你是沒見過他那副想給人當牛做馬的樣子。”
“不是前女友嗎？還這麽護？”被叫梁總的人一副懂很多的樣子教育魏陵，“我跟你說，你就應該看著她跌到谷底，她就知道回頭了，到時候揉扁搓圓，還不是隨你……”
見門口一直站著個人，屋裏漸漸安靜下來，魏陵“誒”了一聲，起身踉蹌著去拉段霆，向屋裏人介紹道：“我好兄弟，攝影大師！”
“都拍過什麽類型的啊？”那位梁總的語氣猥瑣，笑得也很猥瑣。
屋內煙酒腌了幾個小時的氣味過於熏人，段霆往門外退了一步，語氣有些不耐煩，沖魏陵說道：“我忙著呢，你不是說有事兒嗎？”
魏陵轉身跟屋裏幾個人打了聲招呼：“你們繼續！什麽都不用管。我跟我兄弟商量點事兒。”
過了不到一個小時，葉紀知出現在這家KTV裏，她是被段霆的一條信息叫來的——“魏陵要喝死了，你管不管？”
“這屋。”
段霆帶她走到一處私人包廂，走過來的時候可以看見走廊上貼著“非工作人員止步”。
“剛消停下來，你幫忙勸勸他，分手也能做朋友吧。”這話說的其實段霆自己心裏都慪得慌，他不認為分手之後應該做朋友，也不認為魏陵這種還抱有幻想的狀態適合和葉紀知做朋友，現在他卻要用這種話道德綁架葉紀知。
魏陵想讓他幫忙去找宋遙，偷偷給葉紀知的紀錄片投資，段霆對他的創意感到服氣，覺得魏陵幹脆改姓雷吧，雷鋒的雷。他表面“行行行”敷衍住了喝醉的魏陵，背地裏直接發了條信息，一鍵把他想見的人叫到了這裏。
看著段霆就這麽瀟灑的走了，葉紀知有些無可奈何，她擡頭看了眼室內昏暗的燈光，伸手在墻壁上找尋燈控開關，把屋內的燈光調到最亮。
魏陵斜躺在酒紅色的沙發上，眉頭緊鎖，臉頰發紅，看起來確實喝了不少。
“魏陵？”葉紀知輕輕拍了拍魏陵的肩膀。
魏陵沒有任何反應。
“段霆說你有話要跟我說，你不說我走了啊。”葉紀知剛開燈時看見魏陵皺了下眉，猜到他根本沒睡熟。
魏陵只好睜開眼，帶著怨氣地瞥了葉紀知一眼，呼出一口濃重的酒氣，兩只手左扶右摁從沙發上掙紮著坐起，嘴裏還抱怨著：“你昨天都沒有祝我生日快樂。”
葉紀知扶著他，回著不相幹的話：“你跟我說過，酒不是用來醉的，是用來品的。”
魏陵很喜歡做飯，只是在他爸媽那裏很少做，因為他們不喜歡看見魏陵只愛琢磨這些。所以在魏陵家時，他就經常自己動手，水平不比曲夢那種大廚差多少。
餐後他會調兩杯阿馬羅，葉紀知起身打開音響，正播放到《寧芙的哀歌》，男中音的吟唱聲浮蕩在空中，席卷兩人的耳膜。身後魏陵追著她，非要餵她一口，苦得葉紀知直皺眉頭。當時魏陵跟她說“酒是用來品的，不是用來醉的”。
“那你也沒有祝我生日快樂。”魏陵聲音漸漸變小。
“好啦，生日快樂。”不和喝醉的人講道理，葉紀知只好地依著他。
“我聽說，你籌備的項目缺投資。”
昨晚他沒找到葉紀知，又很確定那是她的身影，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她來參加臺裏的慶功宴。以前她很少參加這種飯局的。據說她還和別人吵了起來，得罪了一個小廣告商，那個姓梁的可真是個小心眼，他剛才幫葉紀知把這姓梁的哄住了。
魏陵還想幫她做些別的，但又總想說點兒帶刺的話：“看見了嗎？世界不是圍著你一個人轉的。”
葉紀知看著他，不吭聲。魏陵就是想讓她低頭吧，可惜她覺得站得高低頭才有用，已經站得低了，就真的不能再低頭了。
魏陵覺得自己酒勁兒漸漸過去，有些清醒，他想再喝一些，剛碰到酒瓶，葉紀知就給他奪走了。
“把酒給我。”他對葉紀知，有著孩子氣地遷怒。
葉紀知把酒放下，問道：“我能走了嗎？”
“別走……”魏陵一番話說得怨忿中又帶著乞求，“是你缺投資，難道讓我求著你，給你投錢嗎？”
“你真是個敗家子。”
魏陵被她罵了，反而有些開心，有種以前兩人相處時的感覺，他自嘲地笑了笑。
葉紀知眼神充滿善意，柔聲對他說道：“項目還在概念階段，等到需要幫助的時候，我第一個找你求助。”
魏陵聽了，難以分辨她是溫柔還是借口，心裏既有所安慰，又有些苦澀。葉紀知又在騙他，她第一個肯定會找葉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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