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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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午間的柏明市，車流依然很密集。一輛出租車上，司機緊張得直搓方向盤，開車這麽多年，第一次這麽著急上火。
他用不那麽標準的普通話嘀咕著抱怨：“哎呦，已經很快啦。”
車上還坐著更焦急的三個人，葉紀知、岳溪、孫家偉。
葉紀知接到岳溪的電話，立刻跳上一輛出租車，匯合了岳溪和孫家偉兩人。留下的胡琴滿臉哀愁，淚水漣漣：“兩位主持人老師，我們一家人的命運就托付給你了。”
普通人的命運會輕到什麽程度，他們時刻把命運托付給別人，托付給記者、主持人、警察、醫生……僅僅為了渺茫的希望做著微弱的掙紮。
葉紀知原本還在為轉校的事情順利進行而開心，她找學姐問的那所中學已經答應接收孫沐，只需參加一場考試，走下過場。結果岳溪打來電話，說孫沐被她同學給帶到了酒店。還好孫沐爸爸給孫沐的手機裝了定位軟件。
“堵車呢，怎麽辦吶。”前面一道道車流堵得死死的，司機哭喪著臉，急得直拍方向盤。他雖幫不上大忙，但也感覺到車上這幾個人有急事。
孫家偉遠遠看見酒店的招牌，猛然說：“靠邊兒停，我們跑過去。”
司機不顧後面的車狂按喇叭，硬變道給他們挪到了路邊。葉紀知揚了下手機，司機連點了幾下頭。
葉紀知跑在兩人身後，體測之後她就沒有像今天這樣奮力奔跑過，心跳聲就在耳邊，聲音大到仿佛要跳出胸腔。跑進酒店後，她示意岳溪拉住孫家偉。
岳溪急忙伸手拉他，氣喘籲籲地說：“孫沐爸爸，你也不能闖進去一間一間地找吧，我們先去打聽一下。”
葉紀知喘著氣，努力平定呼吸，同時徐緩地往前臺走。她今天穿著淺棕色套裝，完美融入這家商務酒店。
葉紀知走到前臺，聽見前臺一位姑娘沖她機械地問話：“很高興為您服務，請問您是預訂房間還是前來入住？”
“您好，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另一位前臺姑娘見葉紀知沒回答，跟著補問了一句。
“你好，幫我查一下霍巖烈住在哪間房。”葉紀知語氣強硬，刻意不用請求的句式。
兩位前臺互相對了下眼色，其中一位說：“不好意思，我們不能洩露客人隱私。”
“我男朋友帶別的女人上去了。”葉紀知非常誠懇地說。
“你男朋友？！”前臺訝異地上下打量，看她一身高貴典雅，無法相信。
“對啊！我閨蜜都被他渣了兩回了！這次絕對要抓他個現行！”岳溪湊過來，拿出了畢生的演技，見前臺的兩位小姑娘還有些遲疑不決，立刻發出大招，“你們別不信，女生再美再優秀都影響不大，渣男為了新鮮感，吃屎都樂意啊！”
一位小姑娘的右手已經開始移動鼠標了，這時一個國字臉男走了過來，揚聲問道：“怎麽回事兒？”
前臺小姑娘把事情轉述給他，這位國字臉經理揮了揮手，倨傲地說：“我來處理，你們去幹活。”
見他一臉嚴肅，看起來沒有要通融的意思，葉紀知先發制人，直接轉換路線。
“這位經理，我看了一下，你們這裏的消防不太合規，我可以投訴嗎？”
國字臉男咽了下口水，整個人變得很緊繃，簡直想罵人。他剛才滿腦子想的都是渣男、個人隱私、人權之類的，正打算和這位禁欲系美女大辯特辯呢。
岳溪機靈著呢，立刻接上，說道：“我好像還看到有人沒身份證也入住了，我們可以舉報你們酒店不按規定辦理入住手續嗎？”
國字臉男認命地給她們查了房間號。岳溪又死乞白賴從前臺小姑娘那裏求來了備用房卡。
聽到門鎖的響聲，霍巖烈疑惑地走過去查看，邊走邊嘟噥：“怎，怎麽……”
孫家偉剛進門，就一巴掌扇到霍巖烈頭上。
霍巖烈被扇得跌倒在地，以為他還會繼續打，手腳胡亂揮舞著想要抵抗，看起來有些滑稽。
“孫叔叔，別打人。”岳溪慌忙上前阻攔。
葉紀知靠在矮櫃上，覺得自己沒有力氣攔下孫家偉，她把孫沐拉到身邊，作壁上觀。
見女兒沒出什麽事，孫家偉便停了手，沒繼續打。
葉紀知看到霍巖烈爬起來，躍躍欲試想要還手的樣子，厲聲問：“為什麽帶孫沐來酒店？！”
霍巖烈“哼”了一聲，吊兒郎當地晃動著頭：“她，她媽，不是，鬧嗎？說，說，說我，逼她，女兒，自殺。”
葉紀知皺著眉和岳溪對視了一眼，她們這才知道霍巖烈有嚴重口吃。因為口吃就進特殊學校，似乎有些誇張，但如果是他爸想就近照顧他，也算合情合理。
霍巖烈看見兩人傳遞眼神，情緒一下就沖上頭來，怒氣沖沖地說：“我就是，就是，帶她來，自殺。有，有本事，去死啊！”他又把頭轉向孫沐，重覆了兩遍：“去死啊！去死啊！”讓人不寒而栗。
孫家偉沖過去把他揍了個鼻青臉腫，這回岳溪也拖了一陣子才去攔，她都忍不住想給霍巖烈兩巴掌。葉紀知默默在想，要怎麽收場。
霍巖烈流著兩管鼻血，蜷縮在床邊，仿佛沒有痛覺一樣，又發出一聲冷笑。
聞聲，葉紀知看向他，霍巖烈晃了晃手腕上的手表，咧開嘴，牙縫中也在滲血，宛如一個惡鬼。他得意地沖著葉紀知說：“我媽，我媽。”
霍巖烈之後沒再說話，他媽媽很快趕了過來。霍家因為孩子口吃，從小溺愛，見孩子被打成這樣，滿臉是血，他媽媽簡直想和眼前這幾個人拼命，一直嚷嚷著要告孫家偉毆打未成年。
葉紀知語氣嚴厲地質問她：“孫沐就不是未成年了嗎？”
“未成年和未成年打，”霍巖烈媽媽指了下孫沐，又指了下孫家偉，“他這麽個壯漢打一個孩子，能一樣嗎？！”
“行，那我們下次找個未成年打你兒子，”葉紀知轉向霍巖烈，一口播音腔地說道，“敬請期待。”
霍巖烈被她說得心裏一陣發毛，他媽媽被葉紀知氣得渾身發抖，食指顫顫地指著葉紀知，恨恨地說：“你，你這是威脅恐嚇，我會投訴你們電視臺的！”
葉紀知冷冷眨了下眼，根本不理她。和岳溪一起把父女兩人送回了家，順便告訴他們好消息，孫沐馬上就可以去新的中學念書了。
折騰了半下午，今晚剛好就是黃新岳所說的慶功宴，葉紀知和岳溪一起往會所趕去。
葉紀知今天的一身莊重套裝就是專門為此穿的，就當是來播天氣預報了。
道路七拐八拐的，空氣中傳來陣陣玫瑰的香氣，看向路兩旁的視線被修剪精致的灌木叢遮擋得所剩無幾，充滿了神秘感。這裏原先是一處玫瑰莊園，主人去世前捐贈給了政府，後來又被拍賣，成為現在的這所會員制會所。
有人在二樓大廳辦生日宴，看起來排場很大。葉紀知路過門口時，腳步漸緩，視線停留在右下角的四個字——魏陵敬邀。今天早上手機裏的APP跳出來提醒她，她看了半晌，刪掉了一條生日記錄。
慶功宴來的人還挺多，大廳分了四桌，葉紀知和岳溪一起跟著黃新岳進了包廂。包廂裏分了兩桌，黃新岳皺著眉掃了眼葉紀知的穿著，把她和岳溪分在兩桌。
一堆人互相打量，互相寒暄，互相吹捧。不分餐前餐後，沒完沒了地舉杯。葉紀知毫無熱情地坐在那裏，沒吃幾口東西。
給節目投了能量飲料廣告的梁總，端著一杯紅酒走了過來。見葉紀知身旁沒有空座，但還有些空地，他自己挪了個椅子坐下。
梁有德拿酒杯碰了下葉紀知面前放著的紅酒杯，舉杯示意，態度輕慢：“葉主播，咱們喝一個。”
葉紀知本身不太愛社交，幾乎沒參加過臺裏什麽活動，也沒接過商務主持，總是看起來有些清高的樣子，眼下猶如神女隕落，一桌人明裏暗裏都在等著看她的反應。
“不喜歡紅酒？”見葉紀知沒有回應，只是笑，梁有德揮了下手，“沒關系，喝香檳。”
他讓助理給他遞過來一杯香檳，塞到葉紀知手中。
冰鎮過的香檳還有些涼，葉紀知酒杯沾唇，淺淺抿了一口。
“酒量不行？”梁有德探頭問她，姿勢顯得很親密，“葉主播喜不喜歡那種可以幫你擋酒的男人？有男子氣概的。”
碩大的腦袋讓葉紀知的視線想避都避不開，對上他直白的不懷好意的眼神，葉紀知不免發笑。
“我喜歡像樹一樣的，累了可以依靠，曬了可以遮陽，厭倦了我可以走開，他會安靜地在那兒等著。”
梁有德一開始聽葉紀知的回答還當個樂子，越聽越皺眉，按捺不住地挖苦道：“你這是想要條狗吧。”
葉紀知淡淡地回答：“對，我只想要條狗。”
她的姿態和語氣，把這話說得傲慢又刁鉆，聽得在座的都倒抽一口冷氣，紛紛移開視線，免得露出看熱鬧的表情。
感覺到四周空氣瞬間一窒，梁有德目光一變，臉色沈了下來。
葉紀知則還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魏陵家裏有一整面墻的架子，放的都是酒，有一些橫放，有一些豎放。他很愛用雙臂圈著她，下巴輕輕蹭著她的後腦勺，在架子前面像逛街一樣踱步，讓她挑一瓶，然後兩人在家慢悠悠地喝完一整瓶。
她的酒量就是這樣慢慢練出來的。
葉紀知覺得自己有時候就像空了的劣質玻璃酒瓶一樣，裝進去的是什麽，倒出來的就是什麽，並不能如魏陵所願，時間越久感情越醇。她舉起酒杯，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遙祝魏陵如廳前立牌所寫——諸事皆順，歲歲歡喜。
梁有德原本是想諷刺葉紀知那高高在上的說法，結果她果斷又理所當然的回覆，反而讓自己尷尬得下不來臺。而且在她的眼神籠罩之下，仿佛自己就是那條倒貼的狗，她甚至沒有正眼看自己。他簡直想破口大罵她一頓，卻開不了口。
見氣氛不對，負責科教節目的王聰過來打起了圓場：“就是嘛，你們男人總想找一個像牛一樣任勞任怨的女人當老婆，我們女人也想找一個像狗一樣忠誠聽話的呀。”
一番粉飾之詞卻沒有起到什麽安撫作用，葉紀知甚至有點想跟她認隊友，梁有德自然是不依不饒。
“你還當自己是葉千金呢，你們恒平都開始裁員了。馬上要破產了！懂嗎？！”
這話一出口，眾人的目光劈頭蓋臉地打向葉紀知。
葉紀知依然無動於衷。
梁有德還在繼續嚷嚷：“你們三季度裁員了百分之三十，你懂這代表什麽嗎？！趁著年輕趕緊抱個大腿吧。”
黃新岳擋在葉紀知前面，揮手讓岳溪趕緊過來，吩咐道：“小葉喝多了，岳溪你先帶她回去吧。”
出來之後，岳溪深深地籲了一口氣，不敢看葉紀知的臉色，沖著滿園玫瑰說道：“憑什麽說你喝多了，明明是那個梁總喝多了，滿嘴噴糞。”
葉紀知險些被她的形容帶出畫面感，不由一笑，說道：“他也沒喝多，借酒裝瘋。”
兩個人相視一笑。岳溪安下心來，不管發生什麽事，葉紀知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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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不那麽標準的普通話嘀咕著抱怨：“哎呦，已經很快啦。”
車上還坐著更焦急的三個人，葉紀知、岳溪、孫家偉。
葉紀知接到岳溪的電話，立刻跳上一輛出租車，匯合了岳溪和孫家偉兩人。留下的胡琴滿臉哀愁，淚水漣漣：“兩位主持人老師，我們一家人的命運就托付給你了。”
普通人的命運會輕到什麽程度，他們時刻把命運托付給別人，托付給記者、主持人、警察、醫生……僅僅為了渺茫的希望做著微弱的掙紮。
葉紀知原本還在為轉校的事情順利進行而開心，她找學姐問的那所中學已經答應接收孫沐，只需參加一場考試，走下過場。結果岳溪打來電話，說孫沐被她同學給帶到了酒店。還好孫沐爸爸給孫沐的手機裝了定位軟件。
“堵車呢，怎麽辦吶。”前面一道道車流堵得死死的，司機哭喪著臉，急得直拍方向盤。他雖幫不上大忙，但也感覺到車上這幾個人有急事。
孫家偉遠遠看見酒店的招牌，猛然說：“靠邊兒停，我們跑過去。”
司機不顧後面的車狂按喇叭，硬變道給他們挪到了路邊。葉紀知揚了下手機，司機連點了幾下頭。
葉紀知跑在兩人身後，體測之後她就沒有像今天這樣奮力奔跑過，心跳聲就在耳邊，聲音大到仿佛要跳出胸腔。跑進酒店後，她示意岳溪拉住孫家偉。
岳溪急忙伸手拉他，氣喘籲籲地說：“孫沐爸爸，你也不能闖進去一間一間地找吧，我們先去打聽一下。”
葉紀知喘著氣，努力平定呼吸，同時徐緩地往前臺走。她今天穿著淺棕色套裝，完美融入這家商務酒店。
葉紀知走到前臺，聽見前臺一位姑娘沖她機械地問話：“很高興為您服務，請問您是預訂房間還是前來入住？”
“您好，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另一位前臺姑娘見葉紀知沒回答，跟著補問了一句。
“你好，幫我查一下霍巖烈住在哪間房。”葉紀知語氣強硬，刻意不用請求的句式。
兩位前臺互相對了下眼色，其中一位說：“不好意思，我們不能洩露客人隱私。”
“我男朋友帶別的女人上去了。”葉紀知非常誠懇地說。
“你男朋友？！”前臺訝異地上下打量，看她一身高貴典雅，無法相信。
“對啊！我閨蜜都被他渣了兩回了！這次絕對要抓他個現行！”岳溪湊過來，拿出了畢生的演技，見前臺的兩位小姑娘還有些遲疑不決，立刻發出大招，“你們別不信，女生再美再優秀都影響不大，渣男為了新鮮感，吃屎都樂意啊！”
一位小姑娘的右手已經開始移動鼠標了，這時一個國字臉男走了過來，揚聲問道：“怎麽回事兒？”
前臺小姑娘把事情轉述給他，這位國字臉經理揮了揮手，倨傲地說：“我來處理，你們去幹活。”
見他一臉嚴肅，看起來沒有要通融的意思，葉紀知先發制人，直接轉換路線。
“這位經理，我看了一下，你們這裏的消防不太合規，我可以投訴嗎？”
國字臉男咽了下口水，整個人變得很緊繃，簡直想罵人。他剛才滿腦子想的都是渣男、個人隱私、人權之類的，正打算和這位禁欲系美女大辯特辯呢。
岳溪機靈著呢，立刻接上，說道：“我好像還看到有人沒身份證也入住了，我們可以舉報你們酒店不按規定辦理入住手續嗎？”
國字臉男認命地給她們查了房間號。岳溪又死乞白賴從前臺小姑娘那裏求來了備用房卡。
聽到門鎖的響聲，霍巖烈疑惑地走過去查看，邊走邊嘟噥：“怎，怎麽……”
孫家偉剛進門，就一巴掌扇到霍巖烈頭上。
霍巖烈被扇得跌倒在地，以為他還會繼續打，手腳胡亂揮舞著想要抵抗，看起來有些滑稽。
“孫叔叔，別打人。”岳溪慌忙上前阻攔。
葉紀知靠在矮櫃上，覺得自己沒有力氣攔下孫家偉，她把孫沐拉到身邊，作壁上觀。
見女兒沒出什麽事，孫家偉便停了手，沒繼續打。
葉紀知看到霍巖烈爬起來，躍躍欲試想要還手的樣子，厲聲問：“為什麽帶孫沐來酒店？！”
霍巖烈“哼”了一聲，吊兒郎當地晃動著頭：“她，她媽，不是，鬧嗎？說，說，說我，逼她，女兒，自殺。”
葉紀知皺著眉和岳溪對視了一眼，她們這才知道霍巖烈有嚴重口吃。因為口吃就進特殊學校，似乎有些誇張，但如果是他爸想就近照顧他，也算合情合理。
霍巖烈看見兩人傳遞眼神，情緒一下就沖上頭來，怒氣沖沖地說：“我就是，就是，帶她來，自殺。有，有本事，去死啊！”他又把頭轉向孫沐，重覆了兩遍：“去死啊！去死啊！”讓人不寒而栗。
孫家偉沖過去把他揍了個鼻青臉腫，這回岳溪也拖了一陣子才去攔，她都忍不住想給霍巖烈兩巴掌。葉紀知默默在想，要怎麽收場。
霍巖烈流著兩管鼻血，蜷縮在床邊，仿佛沒有痛覺一樣，又發出一聲冷笑。
聞聲，葉紀知看向他，霍巖烈晃了晃手腕上的手表，咧開嘴，牙縫中也在滲血，宛如一個惡鬼。他得意地沖著葉紀知說：“我媽，我媽。”
霍巖烈之後沒再說話，他媽媽很快趕了過來。霍家因為孩子口吃，從小溺愛，見孩子被打成這樣，滿臉是血，他媽媽簡直想和眼前這幾個人拼命，一直嚷嚷著要告孫家偉毆打未成年。
葉紀知語氣嚴厲地質問她：“孫沐就不是未成年了嗎？”
“未成年和未成年打，”霍巖烈媽媽指了下孫沐，又指了下孫家偉，“他這麽個壯漢打一個孩子，能一樣嗎？！”
“行，那我們下次找個未成年打你兒子，”葉紀知轉向霍巖烈，一口播音腔地說道，“敬請期待。”
霍巖烈被她說得心裏一陣發毛，他媽媽被葉紀知氣得渾身發抖，食指顫顫地指著葉紀知，恨恨地說：“你，你這是威脅恐嚇，我會投訴你們電視臺的！”
葉紀知冷冷眨了下眼，根本不理她。和岳溪一起把父女兩人送回了家，順便告訴他們好消息，孫沐馬上就可以去新的中學念書了。
折騰了半下午，今晚剛好就是黃新岳所說的慶功宴，葉紀知和岳溪一起往會所趕去。
葉紀知今天的一身莊重套裝就是專門為此穿的，就當是來播天氣預報了。
道路七拐八拐的，空氣中傳來陣陣玫瑰的香氣，看向路兩旁的視線被修剪精致的灌木叢遮擋得所剩無幾，充滿了神秘感。這裏原先是一處玫瑰莊園，主人去世前捐贈給了政府，後來又被拍賣，成為現在的這所會員制會所。
有人在二樓大廳辦生日宴，看起來排場很大。葉紀知路過門口時，腳步漸緩，視線停留在右下角的四個字——魏陵敬邀。今天早上手機裏的APP跳出來提醒她，她看了半晌，刪掉了一條生日記錄。
慶功宴來的人還挺多，大廳分了四桌，葉紀知和岳溪一起跟著黃新岳進了包廂。包廂裏分了兩桌，黃新岳皺著眉掃了眼葉紀知的穿著，把她和岳溪分在兩桌。
一堆人互相打量，互相寒暄，互相吹捧。不分餐前餐後，沒完沒了地舉杯。葉紀知毫無熱情地坐在那裏，沒吃幾口東西。
給節目投了能量飲料廣告的梁總，端著一杯紅酒走了過來。見葉紀知身旁沒有空座，但還有些空地，他自己挪了個椅子坐下。
梁有德拿酒杯碰了下葉紀知面前放著的紅酒杯，舉杯示意，態度輕慢：“葉主播，咱們喝一個。”
葉紀知本身不太愛社交，幾乎沒參加過臺裏什麽活動，也沒接過商務主持，總是看起來有些清高的樣子，眼下猶如神女隕落，一桌人明裏暗裏都在等著看她的反應。
“不喜歡紅酒？”見葉紀知沒有回應，只是笑，梁有德揮了下手，“沒關系，喝香檳。”
他讓助理給他遞過來一杯香檳，塞到葉紀知手中。
冰鎮過的香檳還有些涼，葉紀知酒杯沾唇，淺淺抿了一口。
“酒量不行？”梁有德探頭問她，姿勢顯得很親密，“葉主播喜不喜歡那種可以幫你擋酒的男人？有男子氣概的。”
碩大的腦袋讓葉紀知的視線想避都避不開，對上他直白的不懷好意的眼神，葉紀知不免發笑。
“我喜歡像樹一樣的，累了可以依靠，曬了可以遮陽，厭倦了我可以走開，他會安靜地在那兒等著。”
梁有德一開始聽葉紀知的回答還當個樂子，越聽越皺眉，按捺不住地挖苦道：“你這是想要條狗吧。”
葉紀知淡淡地回答：“對，我只想要條狗。”
她的姿態和語氣，把這話說得傲慢又刁鉆，聽得在座的都倒抽一口冷氣，紛紛移開視線，免得露出看熱鬧的表情。
感覺到四周空氣瞬間一窒，梁有德目光一變，臉色沈了下來。
葉紀知則還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魏陵家裏有一整面墻的架子，放的都是酒，有一些橫放，有一些豎放。他很愛用雙臂圈著她，下巴輕輕蹭著她的後腦勺，在架子前面像逛街一樣踱步，讓她挑一瓶，然後兩人在家慢悠悠地喝完一整瓶。
她的酒量就是這樣慢慢練出來的。
葉紀知覺得自己有時候就像空了的劣質玻璃酒瓶一樣，裝進去的是什麽，倒出來的就是什麽，並不能如魏陵所願，時間越久感情越醇。她舉起酒杯，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遙祝魏陵如廳前立牌所寫——諸事皆順，歲歲歡喜。
梁有德原本是想諷刺葉紀知那高高在上的說法，結果她果斷又理所當然的回覆，反而讓自己尷尬得下不來臺。而且在她的眼神籠罩之下，仿佛自己就是那條倒貼的狗，她甚至沒有正眼看自己。他簡直想破口大罵她一頓，卻開不了口。
見氣氛不對，負責科教節目的王聰過來打起了圓場：“就是嘛，你們男人總想找一個像牛一樣任勞任怨的女人當老婆，我們女人也想找一個像狗一樣忠誠聽話的呀。”
一番粉飾之詞卻沒有起到什麽安撫作用，葉紀知甚至有點想跟她認隊友，梁有德自然是不依不饒。
“你還當自己是葉千金呢，你們恒平都開始裁員了。馬上要破產了！懂嗎？！”
這話一出口，眾人的目光劈頭蓋臉地打向葉紀知。
葉紀知依然無動於衷。
梁有德還在繼續嚷嚷：“你們三季度裁員了百分之三十，你懂這代表什麽嗎？！趁著年輕趕緊抱個大腿吧。”
黃新岳擋在葉紀知前面，揮手讓岳溪趕緊過來，吩咐道：“小葉喝多了，岳溪你先帶她回去吧。”
出來之後，岳溪深深地籲了一口氣，不敢看葉紀知的臉色，沖著滿園玫瑰說道：“憑什麽說你喝多了，明明是那個梁總喝多了，滿嘴噴糞。”
葉紀知險些被她的形容帶出畫面感，不由一笑，說道：“他也沒喝多，借酒裝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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