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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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電視臺附近的這家餐館，裝修得雅致，氣氛又好，葉紀知很喜歡。她聞著岳溪杯中飄散過來的咖啡香氣，喝了一口眼前的鮮榨橙汁。岳溪說她還不能喝咖啡，她又分辨不出自己現在到底能喝哪些飲料，只好選擇維C多的。
葉紀知點了一份烤鮭魚、蔬菜雜燴和芒果味修女泡芙，每樣沒吃幾口，看到岳溪眼巴巴在看，她把泡芙推了過去。
“嘗嘗，我覺得你會喜歡。”
岳溪嘗了一口，瞇著眼，整個味蕾感到滿足。
葉紀知一只胳膊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看到岳溪被一口泡芙征服的感動神情，不禁嘴角含笑。
岳溪見葉紀知托著腮，手腕處的翡翠手鐲隨著她的動作滑落，搖搖晃晃停在白皙的手臂間，自有一種慵懶的氛圍感。葉紀知剛出院，有好多食物需要忌口，約她吃飯反而只有自己在享受美食。想到這，岳溪耳根有些發熱，感覺很是抱歉。
葉紀知察覺到她忽然收斂的行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不太餓，你要幫我吃完。”
“真的嗎？”岳溪原本還在懊惱自己太不體貼，聞言神情一松。
飯後，岳溪打算先送葉紀知離開。這裏離商場很近，她要去買點東西。之前一直忙個不停，都沒有時間逛街。
岳溪指了下商場方向，說：“我爸要過生日了，我想去給他買件衣服。”
葉紀知出乎意料地回她：“我陪你。”
葉紀知主動陪她逛街，讓岳溪有些詫異和驚喜，她一直都很擔心葉紀知會討厭自己，頂了她的節目。
走過一個過街天橋，就是商場。天橋下，一位男生在彈吉他，身邊有一位女生在唱歌。天橋上，是行色匆匆的人流，有情侶在擁抱。濕熱的空氣時不時舔人一口，黏糊得讓人想立刻洗澡，能在這種天氣下擁抱在一起的人，不管未來如何，當下已是真愛。
離開商場時，葉紀知也拎了一個包裝袋，她給葉其行買了兩條領帶。
葉紀知靠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若有所思地盯著手機屏幕，屏幕的搜索框中顯示“武欣”兩個字，網上的消息並沒有什麽異常之處。
她還有一周多的假期，今天只是來臺裏拿點資料，卻剛好碰上武欣和她的經紀人謝雯，看樣子是從臺裏錄完采訪離開。
葉紀知回想起武欣來醫院探望時的情形，她的表情太過淒惶，又時而走神，心事重重，簡直不像是來探病的表現。葉紀知總感覺有些不太對勁，武欣總不至於純粹是因為同情自己眼下這風雨飄搖的境況吧。
她和武欣相識在一次采訪中，當時她進了電視臺之後，第一個任務表現得還可以，然後就被分到娛樂組。
武欣則是剛冒頭的新人，她的公司似乎在抓住一切機遇增加她的曝光率，各種節目、采訪接得滿滿當當。
負責武欣的宣傳姐姐，能說會道又極有耐心，讓葉紀知紮紮實實見識了一把小明星時間排期的殘酷，她兩次答應將采訪時間推遲，最後是在淩晨兩點結束的采訪。也因此被這位宣傳姐姐熱情地拉去吃夜宵，與武欣和謝雯有了更深一些的交集。
聽見“咚咚咚”的敲門聲，葉紀知起身拉開了門，是岳溪。
岳溪驚喜地看著她：“我聽小彭說你來臺裏了，你不是還有假嗎？”
方才異樣的感覺稍縱即逝，葉紀知決定先把註意力放在另一位異樣的人身上。岳溪似乎有些焦躁不安，昨天葉紀知主動陪她逛街，但直到逛完岳溪依然沒說什麽。
“我好多了，閑得發慌。”說話間，葉紀知從小冰箱裏拿了一瓶水給她。
岳溪握著滲著水霧的礦泉水瓶，不自然地扣了兩下瓶蓋，又憋出幾句廢話。
“你昨天幫忙挑的外套，我爸可喜歡了。”
“因為是你買的，”葉紀知看不下去了，直接問道，“節目出了什麽問題嗎？”
岳溪的眼睛瞬間迸發出求助的光芒，她往前挪了挪，整個人坐了一個沙發邊邊。
“紀知，你還記得孫沐嗎？”
葉紀知靠在沙發背上，示意岳溪也往裏挪挪。
“繪畫很好的那個孩子，特殊學校的？”
“對，她媽媽說……”岳溪看了葉紀知一眼，“學校的同學老欺負孫沐。”
那天岳溪剛下班，接到胡琴的電話，一接通就是那種求助無門的淒慘哭腔：“岳老師，您救救我們孫沐吧。”
岳溪被她哭得心亂如麻，安撫道：“孫沐媽媽，你冷靜一點，慢慢說。”
胡琴其實是這麽描述的，她在洗澡時看到孫沐身上有瘀傷，她一直問，孫沐就是一直搖頭。胡琴讓孫沐給她比手語，她不肯，讓她寫下來，她也不肯。她拉著孩子她爸一起又哭又吼，孫沐終於告訴兩人：是同學們打的。
胡琴說節目播出後，同學們一開始是調侃孫沐“女明星、大明星”，後來演變成老找孫沐借錢，說她上節目肯定掙了不少錢，孫沐不給，同學們就會打她。
胡琴打電話找她哭訴，說節目沒讓孩子過得更好，反而還要挨打，而且他們夫妻倆找過老師和校方，他們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張口就是和稀泥。岳溪算是他們生活中認識的大人物了，所以求她幫幫孩子。
說完這些，岳溪見葉紀知面色沈重，一言不發，她有些不知所措，訥訥地問：“我們怎麽辦？”
葉紀知沈默了一會兒，說：“你打電話問一下孩子現在的情況。”
岳溪一邊拿出手機找號碼，一邊語氣有些遲疑地問：“我們要先問下黃臺長嗎？如果他知道，肯定覺得我們不該插手。”
葉紀知搖搖頭：“也可能他只會說一句‘低調’。”
電話接通後，岳溪用食指沖葉紀知指了指手機，點開了免提，葉紀知點了點頭。
“孫沐媽媽，你好，我是岳溪。”
“岳主持……”電話那頭信號不是很好，聲音時斷時續。
“對，是我，現在方便去家裏看望孫沐嗎？”
“我們不在家，岳主持啊，你一定要幫幫我們，小沐活不下去了……”對面語無倫次，周圍的聲音也十分嘈雜。
葉紀知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她感覺一定又出了什麽事。岳溪也看向葉紀知，眼神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慌。
“您先別激動，出什麽事兒了？”岳溪心中著急，手機被她放在茶幾上，她整個人彎著腰，幾乎要貼在上面。
葉紀知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說：“問她人在哪兒？”
岳溪瘋狂點頭，立刻問電話那頭：“你們現在人在哪兒？”
“市精神療養院。”
“好的，我們保持聯系。”
電話掛斷後，兩人對視了一下，葉紀知說：“等我一分鐘。”
她起身拉上了窗簾，從櫃子裏拿出一身休閑服，換下了身上的連衣裙，鞋子也換成了運動鞋。
岳溪見葉紀知說“一分鐘”後就拉上窗簾，一時還有些發楞，半張著嘴盯著葉紀知，視線隨著她移動。見葉紀知拉下裙子拉鏈，岳溪瞬間懂了，眼神倏地收回，開始四處亂飄，假裝打量這間辦公室。葉紀知真是一個細致又周全的人。
葉紀知乘著岳溪的車，兩人一路導航來到了療養院，胡琴正在門口等她們。
孫沐自殺未遂，暫時被安置在三樓重癥病房區。
胡琴領著二人穿過開放式的康覆區域往三樓走，葉紀知張望著四周，白色的走廊，長得仿佛沒有盡頭，一切像是電影中的慢鏡頭。比起普通醫院，這裏給她的感覺冰冷又迷幻，似曾相識卻又截然不同。
岳溪看到有一位病人嘴巴一張一合，開心地吃著空氣，內心十分同情，開口卻是無心的殘忍。“這樣活著，比魚還無聊。”
“魚不無聊，呼吸是魚的命。”葉紀知很是嚴肅地說。
看著安全玻璃後躺在病床上的孫沐，葉紀知有些不忍心旁觀。孫沐不再是她記憶中怯生生地乖巧模樣，呆滯地眼神隱藏著無聲的痛苦和壓抑。
“都怪我！”一股自責向岳溪席卷而來，她氣自己猶豫不決，心中沒個主意，找了葉紀知又臉皮薄遲遲開不了口，白白拖了幾天時間。
“這些事你沒法預料。”葉紀知勸她別多想。
夜裏，葉紀知從夢境中驚醒，再也難以入睡。她起身走到窗口處，仰望夜空，一輪滿月一動不動地懸掛在空中。
最近幾天，她的睡眠應該都不會太好，像幫助孫沐這種事，需要高濃度的情感支撐，是她很難承受的，但也是她一直想翻越的坎。孫沐的遭遇像火藥般點燃她的鬥志，至於燃盡之後還剩下什麽，她懶得去想。
白天胡琴執意接孫沐回家。
“我可以幫忙支付治療費用。”葉紀知不太讚成現在把孫沐接回家。
“我在家可以照顧她。這種地方，住久了不好。”胡琴搖頭拒絕，精神療養院這種地方，住久了對孩子未來不好。她本身也沒有工作，有時間照顧孩子。之前帶著孫沐參加過一些畫展，賣畫也有些收入。
下樓時，胡琴挽著孫沐的胳膊，孫沐蠻不講理地把她甩開，就要往樓下沖。葉紀知和岳溪趕緊拉住她。
“你這孩子。”胡琴長籲短嘆地跟在後面。
車開到半路，坐在後排中間的孫沐突然越過葉紀知，瘋狂地用頭撞擊車窗玻璃，嘴巴發出“啊啊”的尖叫聲。葉紀知反應過來之後緊緊攔住她，她又歇斯底裏地往前排車座上撞。
“停車！”葉紀知喊道。
岳溪一個急剎車停在路邊。回頭看，孫沐的鼻子已經撞破了，血順著臉頰滴到了她的衣服上，葉紀知和胡琴一通阻攔下，胳膊和胸前也都蹭上了血跡，觸目驚心。
葉紀知深吸了一口氣，溫熱的空氣中混雜著汽車尾氣。
孫沐此刻沒了力氣，暫時安靜了下來。
三人驚魂未定，心有餘悸地互相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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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紀知點了一份烤鮭魚、蔬菜雜燴和芒果味修女泡芙，每樣沒吃幾口，看到岳溪眼巴巴在看，她把泡芙推了過去。
“嘗嘗，我覺得你會喜歡。”
岳溪嘗了一口，瞇著眼，整個味蕾感到滿足。
葉紀知一只胳膊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看到岳溪被一口泡芙征服的感動神情，不禁嘴角含笑。
岳溪見葉紀知托著腮，手腕處的翡翠手鐲隨著她的動作滑落，搖搖晃晃停在白皙的手臂間，自有一種慵懶的氛圍感。葉紀知剛出院，有好多食物需要忌口，約她吃飯反而只有自己在享受美食。想到這，岳溪耳根有些發熱，感覺很是抱歉。
葉紀知察覺到她忽然收斂的行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不太餓，你要幫我吃完。”
“真的嗎？”岳溪原本還在懊惱自己太不體貼，聞言神情一松。
飯後，岳溪打算先送葉紀知離開。這裏離商場很近，她要去買點東西。之前一直忙個不停，都沒有時間逛街。
岳溪指了下商場方向，說：“我爸要過生日了，我想去給他買件衣服。”
葉紀知出乎意料地回她：“我陪你。”
葉紀知主動陪她逛街，讓岳溪有些詫異和驚喜，她一直都很擔心葉紀知會討厭自己，頂了她的節目。
走過一個過街天橋，就是商場。天橋下，一位男生在彈吉他，身邊有一位女生在唱歌。天橋上，是行色匆匆的人流，有情侶在擁抱。濕熱的空氣時不時舔人一口，黏糊得讓人想立刻洗澡，能在這種天氣下擁抱在一起的人，不管未來如何，當下已是真愛。
離開商場時，葉紀知也拎了一個包裝袋，她給葉其行買了兩條領帶。
葉紀知靠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若有所思地盯著手機屏幕，屏幕的搜索框中顯示“武欣”兩個字，網上的消息並沒有什麽異常之處。
她還有一周多的假期，今天只是來臺裏拿點資料，卻剛好碰上武欣和她的經紀人謝雯，看樣子是從臺裏錄完采訪離開。
葉紀知回想起武欣來醫院探望時的情形，她的表情太過淒惶，又時而走神，心事重重，簡直不像是來探病的表現。葉紀知總感覺有些不太對勁，武欣總不至於純粹是因為同情自己眼下這風雨飄搖的境況吧。
她和武欣相識在一次采訪中，當時她進了電視臺之後，第一個任務表現得還可以，然後就被分到娛樂組。
武欣則是剛冒頭的新人，她的公司似乎在抓住一切機遇增加她的曝光率，各種節目、采訪接得滿滿當當。
負責武欣的宣傳姐姐，能說會道又極有耐心，讓葉紀知紮紮實實見識了一把小明星時間排期的殘酷，她兩次答應將采訪時間推遲，最後是在淩晨兩點結束的采訪。也因此被這位宣傳姐姐熱情地拉去吃夜宵，與武欣和謝雯有了更深一些的交集。
聽見“咚咚咚”的敲門聲，葉紀知起身拉開了門，是岳溪。
岳溪驚喜地看著她：“我聽小彭說你來臺裏了，你不是還有假嗎？”
方才異樣的感覺稍縱即逝，葉紀知決定先把註意力放在另一位異樣的人身上。岳溪似乎有些焦躁不安，昨天葉紀知主動陪她逛街，但直到逛完岳溪依然沒說什麽。
“我好多了，閑得發慌。”說話間，葉紀知從小冰箱裏拿了一瓶水給她。
岳溪握著滲著水霧的礦泉水瓶，不自然地扣了兩下瓶蓋，又憋出幾句廢話。
“你昨天幫忙挑的外套，我爸可喜歡了。”
“因為是你買的，”葉紀知看不下去了，直接問道，“節目出了什麽問題嗎？”
岳溪的眼睛瞬間迸發出求助的光芒，她往前挪了挪，整個人坐了一個沙發邊邊。
“紀知，你還記得孫沐嗎？”
葉紀知靠在沙發背上，示意岳溪也往裏挪挪。
“繪畫很好的那個孩子，特殊學校的？”
“對，她媽媽說……”岳溪看了葉紀知一眼，“學校的同學老欺負孫沐。”
那天岳溪剛下班，接到胡琴的電話，一接通就是那種求助無門的淒慘哭腔：“岳老師，您救救我們孫沐吧。”
岳溪被她哭得心亂如麻，安撫道：“孫沐媽媽，你冷靜一點，慢慢說。”
胡琴其實是這麽描述的，她在洗澡時看到孫沐身上有瘀傷，她一直問，孫沐就是一直搖頭。胡琴讓孫沐給她比手語，她不肯，讓她寫下來，她也不肯。她拉著孩子她爸一起又哭又吼，孫沐終於告訴兩人：是同學們打的。
胡琴說節目播出後，同學們一開始是調侃孫沐“女明星、大明星”，後來演變成老找孫沐借錢，說她上節目肯定掙了不少錢，孫沐不給，同學們就會打她。
胡琴打電話找她哭訴，說節目沒讓孩子過得更好，反而還要挨打，而且他們夫妻倆找過老師和校方，他們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張口就是和稀泥。岳溪算是他們生活中認識的大人物了，所以求她幫幫孩子。
說完這些，岳溪見葉紀知面色沈重，一言不發，她有些不知所措，訥訥地問：“我們怎麽辦？”
葉紀知沈默了一會兒，說：“你打電話問一下孩子現在的情況。”
岳溪一邊拿出手機找號碼，一邊語氣有些遲疑地問：“我們要先問下黃臺長嗎？如果他知道，肯定覺得我們不該插手。”
葉紀知搖搖頭：“也可能他只會說一句‘低調’。”
電話接通後，岳溪用食指沖葉紀知指了指手機，點開了免提，葉紀知點了點頭。
“孫沐媽媽，你好，我是岳溪。”
“岳主持……”電話那頭信號不是很好，聲音時斷時續。
“對，是我，現在方便去家裏看望孫沐嗎？”
“我們不在家，岳主持啊，你一定要幫幫我們，小沐活不下去了……”對面語無倫次，周圍的聲音也十分嘈雜。
葉紀知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她感覺一定又出了什麽事。岳溪也看向葉紀知，眼神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慌。
“您先別激動，出什麽事兒了？”岳溪心中著急，手機被她放在茶幾上，她整個人彎著腰，幾乎要貼在上面。
葉紀知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說：“問她人在哪兒？”
岳溪瘋狂點頭，立刻問電話那頭：“你們現在人在哪兒？”
“市精神療養院。”
“好的，我們保持聯系。”
電話掛斷後，兩人對視了一下，葉紀知說：“等我一分鐘。”
她起身拉上了窗簾，從櫃子裏拿出一身休閑服，換下了身上的連衣裙，鞋子也換成了運動鞋。
岳溪見葉紀知說“一分鐘”後就拉上窗簾，一時還有些發楞，半張著嘴盯著葉紀知，視線隨著她移動。見葉紀知拉下裙子拉鏈，岳溪瞬間懂了，眼神倏地收回，開始四處亂飄，假裝打量這間辦公室。葉紀知真是一個細致又周全的人。
葉紀知乘著岳溪的車，兩人一路導航來到了療養院，胡琴正在門口等她們。
孫沐自殺未遂，暫時被安置在三樓重癥病房區。
胡琴領著二人穿過開放式的康覆區域往三樓走，葉紀知張望著四周，白色的走廊，長得仿佛沒有盡頭，一切像是電影中的慢鏡頭。比起普通醫院，這裏給她的感覺冰冷又迷幻，似曾相識卻又截然不同。
岳溪看到有一位病人嘴巴一張一合，開心地吃著空氣，內心十分同情，開口卻是無心的殘忍。“這樣活著，比魚還無聊。”
“魚不無聊，呼吸是魚的命。”葉紀知很是嚴肅地說。
看著安全玻璃後躺在病床上的孫沐，葉紀知有些不忍心旁觀。孫沐不再是她記憶中怯生生地乖巧模樣，呆滯地眼神隱藏著無聲的痛苦和壓抑。
“都怪我！”一股自責向岳溪席卷而來，她氣自己猶豫不決，心中沒個主意，找了葉紀知又臉皮薄遲遲開不了口，白白拖了幾天時間。
“這些事你沒法預料。”葉紀知勸她別多想。
夜裏，葉紀知從夢境中驚醒，再也難以入睡。她起身走到窗口處，仰望夜空，一輪滿月一動不動地懸掛在空中。
最近幾天，她的睡眠應該都不會太好，像幫助孫沐這種事，需要高濃度的情感支撐，是她很難承受的，但也是她一直想翻越的坎。孫沐的遭遇像火藥般點燃她的鬥志，至於燃盡之後還剩下什麽，她懶得去想。
白天胡琴執意接孫沐回家。
“我可以幫忙支付治療費用。”葉紀知不太讚成現在把孫沐接回家。
“我在家可以照顧她。這種地方，住久了不好。”胡琴搖頭拒絕，精神療養院這種地方，住久了對孩子未來不好。她本身也沒有工作，有時間照顧孩子。之前帶著孫沐參加過一些畫展，賣畫也有些收入。
下樓時，胡琴挽著孫沐的胳膊，孫沐蠻不講理地把她甩開，就要往樓下沖。葉紀知和岳溪趕緊拉住她。
“你這孩子。”胡琴長籲短嘆地跟在後面。
車開到半路，坐在後排中間的孫沐突然越過葉紀知，瘋狂地用頭撞擊車窗玻璃，嘴巴發出“啊啊”的尖叫聲。葉紀知反應過來之後緊緊攔住她，她又歇斯底裏地往前排車座上撞。
“停車！”葉紀知喊道。
岳溪一個急剎車停在路邊。回頭看，孫沐的鼻子已經撞破了，血順著臉頰滴到了她的衣服上，葉紀知和胡琴一通阻攔下，胳膊和胸前也都蹭上了血跡，觸目驚心。
葉紀知深吸了一口氣，溫熱的空氣中混雜著汽車尾氣。
孫沐此刻沒了力氣，暫時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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