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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求甚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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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求甚解

翌日。

陳元松抱著無我劍從劍墟返回的時候, 正好看到嚴決結束閉關,慢慢悠悠地從房中出來。

“哎,大師兄, 已經調養好了?”他快步走上前去,將嚴決上下打量一番。

據說對嚴決下手的人用了浸過術法的毒,硬是將他這副即將元神大成的身子毒入髓骨, 一下去了他半條性命, 實在邪乎得很。

眼下嚴決雖然已經可以起身走動, 但臉上少了些血色, 有些病懨懨的樣子,倒也是一副稀罕的風貌。

陳元松之前還叫莫揶別拿大師兄開玩笑,此刻見他無事, 自己先忍不住在心裏調侃起來。

“差不多了, 還需歇息幾日。”嚴決說,臉上帶著淺淺笑意,似乎對自己身中奇毒一事毫無嗟怨。

這人便是病了,也仍是一副風流公子的神韻, 眉目含情,淺笑顧盼, 甚至因為虛弱而多了一分嗔態, 比以往更能騙得幾許憐愛。

旁人都是女媧娘娘甩下的泥點子, 只有嚴決是用了心思、細細雕琢出來的傑作。老天著實太不公平。

陳元松心裏這麽想著, 撇著嘴角將無我劍丟進嚴決懷裏, “喏, 你的劍, 我幫你取來了。”

“多謝, ”嚴決說, “待有了精神,許你差我當一日陪練。”

“那還真是謝主隆恩——”陳元松肆無忌憚地開著玩笑,實則卻因為嚴決的約定而暗自有些高興。

回過神,見嚴決盯著手中佩劍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又忍不住問:“怎麽了,大師兄,是無我劍有什麽問題嗎?”

嚴決斂起笑意,難得正色道:“這次是讓誰修的?”

“當然是莫揶啊,除非是歐冶子老前輩親自出馬,劍墟還有誰吃得消動這把劍?”

“——嗯……也是。”

陳元松看到嚴決反常的一本正經的樣子,不免一陣憂心:“難道說莫揶終於出了什麽差錯,叫無我劍受了折損?”

然而剛才一路走來,將無我劍抱在懷中,又未覺察到有什麽異樣。倒不如說……

“鋒芒不露卻又清氣四溢。甚好。”嚴決抽劍出鞘,道出了陳元松心中的想法。

不錯,無我劍看上去和以往沒有什麽不同,但靠近的時候卻能感覺到過去不曾有過的靈氣——明明送去劍墟的時候,它已經非常虛弱了。

“這不是好事嗎?我看大師兄你一臉嚴肅的樣子,還白白擔心了一場。”

嚴決輕輕搖頭:“這劍,怕不是莫揶修的。”或者,在莫揶修理之後,有誰又動過它。

陳元松奇怪:“不是莫揶修的,還能是誰?怕不是它在劍墟的石縫裏生了根,從搖光峰的靈脈裏汲取了靈氣?”

嚴決失笑:“哪裏生了根,我怎麽沒見到?”

他左手握劍,右手輕撫,半晌,開口道:“去查查,是——”

話說到一半,他的腦中倏地浮出一番景象——那日在側長峰的茶室之中,坐在卷簾下,手捧陽光的小師妹。

一年未見,他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她的模樣。不過都說那個年紀的女孩一天一個樣,不知道她的眉眼是不是長開了一些,頭發是不是長濃了一點,個子是不是長高了一點。

陳元松見嚴決話說到一半忽然沒了聲,不禁有些詫異,但不用嚴決說滿,他也已經聽出大師兄的意思——

不就是叫他去查查這次究竟是誰經手了無我劍唄!他去查就是了。

雖然嚴決能夠以自身的氣墟填補無我劍的靈氣損耗,但修覆的工作終究只有讓鑄劍師來做,而若一直讓相性不合的鑄劍師來接手無我劍,便始終存有折損的風險。

因此,能夠修覆無我劍,不光是對劍墟而言,乃至對整個搖光劍宗來說都有巨大的意義。

畢竟這可是老祖宗的劍。

照理來說,如果劍墟出了能將無我劍打理服帖的弟子,這個消息應該會在第一時間飛遍整座搖光峰,能叫山腳下的一塊巖石都知道這個重大新聞。

可是事到如今卻完全沒有聽到什麽動靜。

若不是嚴決親口認定,恐怕這事也將就此無聲無息揭過。

——很明顯,修劍之人並不想讓別人知曉。

“這合理嗎?”陳元松一手托著下巴,走在劍爐前的小路上。有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嚇了一跳。

“什麽事啊,合理不合理的。”

他回過頭,對上一張滿是煤灰的臉。

“莫揶姐姐……”陳元松眼睛一亮。

要問無我劍的事,果然還是得找莫揶。不過陳元松來時,莫揶並未在劍爐中,他只能在劍爐外守株待兔。

劍爐四周本就酷熱無比,加上他又在苦思冥想,熱上加熱,此時已是一身汗濕,看到莫揶一身涼快裝扮,頓時羨慕不已。

“瞧你,熱得都要化了吧。”莫揶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往陳元松手裏一塞,“在這兒站多久了?不會是在等人吧?”

陳元松用毛巾擦了擦汗,露出殷勤的笑容:“就是在等人,等的就是莫揶姐姐你。”

“等我做什麽?”莫揶也回他一個笑臉,“告白?”

“您別說笑!”陳元松當即否認,換來莫揶一陣白眼。

“那是什麽事?”她頓了一下,然後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會是無我劍折了吧?!”

那她可就成劍宗的千古罪人了!

“不是不是,”陳元松擺擺手,“何止不是,大師兄對這次的修覆十分滿意,連我也覺得無我劍的狀態似乎比過去好了不少。”

聽他這麽說,莫揶臉上的表情頓時放松了不少,但眼中又浮出一縷疑惑的神色:“這樣啊……”

陳元松稍稍壓低了聲音:“莫揶姐姐,你說說看,這次你是不是用了什麽特別的法子,還是修為又突破了新境界?”

“怎麽可能?”莫揶仍是面帶詫異。

陳元松摸了摸下巴:“唔,我看也不像。”

在換得莫揶第二個白眼的同時,他又補充道:“那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莫揶雖氣惱陳元松這吊兒郎當的態度,但此時也跟著思索起來,甚至情不自禁地學著他的樣子摸起了下巴:“昨天我把無我劍插在石縫裏的時候,並沒有覺得它與以往有什麽不同啊……”

“不行,我得親眼看看。”她又說。

兩人一前一後,風風火火趕至嚴決住處,循著劍風響動在附近一片竹林空地中找到了正在修行的無我劍主人。

衣帶翻飛,翩若游龍。

“他不該在這兒練,應該去四方壇上,讓整個劍宗上下都欣賞欣賞,保準令所有人如沐春風、修為大漲。”莫揶點評道。

清風一掠,白影停在石凳上,如驚鴻飄落。

“大師兄,先前你才說過,還需休養幾日的。”陳元松像個老母親似的怪責道。

“心情好,身子都不覺得虛了。”嚴決笑得恣意,說著又看了一眼莫揶,“這回你手藝見長。”

嚴決向來不吝於褒揚別人,莫揶對他的誇獎倒沒有太上心,但是擡頭望向他手中那把劍的時候,卻真覺得有些異樣。

她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指節之間遍是繭痕,看上去與過去無數個日日夜夜沒有什麽分別。

是我終於得了無我劍的竅門麽?她想著,走上前去,向嚴決伸出手。

“借我看一眼。”

嚴決將劍遞了過去。

莫揶接過,以指尖輕撫。

無我劍如往常一樣,在抗拒她。

但是指尖從劍刃前擦過的時候,能感受到充沛的靈氣,幾乎要滿溢出來似的。

她能覺察到,這柄古劍的狀態,的確遠勝從前。

可她昨天完成修覆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

“奇怪……總不會是它在石縫裏生了根,從搖光靈脈裏吸走了靈氣?”

嚴決笑得一臉玩味:“你怎和元松說一樣的話?”

莫揶狠狠瞪他一眼。

陳元松走上前來:“看來關於無我劍的變化,莫揶姐姐也不知情吶。行啊,劍墟這回是出了個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了。”

莫揶低頭沈思:“莫不是我昨晚離開之後,劍墟發生了什麽異常?昨夜知知回來得晚,我回頭問問她去,興許她有註意到什麽也說不定。”

嚴決若有所想,不動聲色地將無我劍從莫揶手中收回,垂眸道:“罷了,就當做它真的生了根,從搖光靈脈中竊取了劍氣罷。”

一副不求甚解的樣子。

莫揶對他的這種態度感到困惑,正想再勸說幾句,又看見他猛地側過頭,向竹林之外的某處看去,口中喃喃出聲,念的是——

“知知師妹?”

莫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竹影之間有一個灰撲撲的影子,凝神細看了半天,才發現真的是安知知。

她心中感到訝異,但當即只是斜了嚴決一眼,不滿道:“知知現在是劍墟弟子,是我的師妹,不是你的師妹,你可別亂叫。”

“一日為師兄,終身為師兄。”嚴決振振有詞。

不知為何,莫揶發現他臉上的笑意突然濃重起來,她懶得理他,沖著灰影的方向喊了一句:“知知——”

那條灰影震了震,旋即穿過竹林,向這裏跑來。

片刻後,一顆毛栗子般的小腦袋從不遠處的一叢翠竹邊上冒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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