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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別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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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別吃醋了”

這場秋雨來得突然, 去得也快。

烏雲漸散,明艷的光線穿過厚重的雲層投射在大地。

緊閉的城門緩緩打開。

溫婉視線湧入城內大批朝外而來的百姓, 以及屍海中定立站著的人。

仿佛某種早已設定好的程度。

大腦“嗡”一聲,全身血液倒流,眼前場景變得虛無又遙遠。

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持續上升,溫婉知道自己此時應該做什麽,可她此刻卻好像又什麽都做不了,整個人呆呆站立在原地。

終於,血腥味伴隨著本能的生理反應。

她捂著腹彎下腰,整個人幹嘔起來。

隔著小截距離, 一身白衣浸染的人矗立在原地。

身影微動。

漫長的時間間隔裏,薄垂的長睫處血漬落下。

那人扯唇, 眼簾掀開。

這一次, 再也沒了汙血的遮擋, 視線裏景色格外清晰。

眼底墨色搖曳, 似是被不遠處堆積的雨水濺落,延伸著朝四周洇開。

話本麽?

簡俞白握著長劍的手未動, 原本緊抿著的唇向上,溢出愉悅的笑, 在滿是屍骸裏如玉般儒雅。

原來是話本啊。

怪不得, 若是話本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若兄長為話本中的氣運之子, 那麽他們便是無所謂的棋子。

而作為主角幼弟的簡俞白, 它這顆棋子必然要為兄長鋪路, 換其圓滿。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麽現在……

簡俞白望向那邊站著的女子,眼底洇開的墨色退散,轉而被興味替代。

他如今的妻子, 從前與兄長糾纏不分的女人。

溫予檸,又會是這本話本中的什麽角色呢?

在簡清悠註意到那頭溫婉和溫予檸情況,蹙著眉邁步走到兩人身邊時——

比他斥責聲快一步的。

是帶著無盡殺意,直直抵在自己頸側的劍尖。

人群中的悲鳴與哭泣聲被冷戾的劍光劈下。

餘下滿片死寂。

指劍的人修挺清影,雖然沾染上了些許血色,可抵不住生得眉清骨秀,那一點紅生生像是霜雪枝頭中多出來的艷糜。

劍刃已橫在頸間,只稍稍面前人用點力,他便能命喪於此。

簡清悠來時並未看見溫予檸身邊還有個簡俞白,偏偏他剛接近,對方就現了身。

何時起,這人的功力竟已到了這田地。他輕笑,面上仿佛混不在意:“三弟這是……何意?”

“在臨行前我便已告知皇兄錦州狀況,我先一步前行也是為了拖延時間,可為何直至戰亂平息,皇兄此刻才至?”

簡俞白聲線溫和,手上卻沒收力,直至看到那人脖頸流出絲絲血跡才停住。

“錦州知府畏罪自殺,通判為保城內百姓安危舉家殉城,”

“皇兄此舉,用意何為?”

沒有被此場面怔住的懼怕,礙於及時趕到的二公主和三皇子,跪地的全城百姓未多言什麽,眼裏卻多了絲顯而易見的情緒。

就連胸腔都跟著起伏。

簡清悠視線不經意掃過被簡俞白拉至身後的溫予檸,心底道不明的煩躁愈燒愈烈。

分不清是方才平息戰亂後第一眼便望向溫予檸,卻看見她逼迫著溫婉彎下腰。還是此時簡俞白擋在溫予檸身前,為了一個一個女人公然拔劍相對。亦或是,簡俞白當著整個錦州百姓的面故意陷害……

“三弟這是責怪皇兄?可皇兄………”

“晞禾!”

“公主!”

未說完的話被一聲聲驚呼打斷。

簡晞肩頭箭傷惡化,再加之體力過度,暈厥再自然不過。可這放在平常百姓眼裏,卻是猶如洪水猛獸。

顧硯清給旁邊隨從一個眼神。

不多時,早已打點好的人便已帶著烏泱泱的人散去。

簡晞暈倒,雁恪不好隨意挪動。

僵持間,顧硯清走到簡俞白身邊。

眼神未給劍上人一眼,聲線冰冷:“明知錦州戰況,卻無故延誤救援,隔岸觀火,以致宿家上下男丁戰死。”

“此舉,我相信不用三殿下動手,聖上也自會給出答覆。”

簡俞白緩緩掀起眼睫,眼底晦色夾雜著冷意,直直凝視著面前人。

拔劍相對的殺意依舊並未收斂,劍刃上的血跡愈發明顯,可往常那般意外卻沒出現。

這是為何呢?

第一次發現異常是在錦州知府府邸,那會兒他公然放話,話裏話外皆是對簡清悠的不滿。

而現在,他指劍相對不說,甚至見了血。

為何呢?

為何會突然就沒了控制呢?

身側握在手心的手動了動。

簡俞白垂眸,冰冷的眸低倒映著女子纖細的手腕,撕破了溫潤的瘋戾一瞬退散。

第一次,在見兄長前他抱著溫予檸親了又親。

第二次,也就是現在……

他牽著溫予檸的手。

原來,只要呆在阿檸身邊就沒事嗎。

從戰亂平息,溫予檸出現在城門前時,簡俞白便一直看著她。

只是礙於對方同溫婉談話,他才沒上前打擾。

因著雨水的原因,又因為溫予檸刻意壓低了聲音。

雖然沒有全部聽見,卻也聽到了部分讓他意料之外的談話內容。

所謂話本,不過就是圍繞著男女主感情發展。

如今市面上,大部分話本都是以女方視角展開,也就是說所謂故事不過以女主角自己的經歷編寫。

從前簡俞白便覺得這話本不過是為了滿足那些小姑娘對情愛的期待罷了。

而現在,在話本中。

作為配角,他不過是觸碰了一個女生,原本屬於男主角的氣運卻消逝不見。

能壓制住男主角的是什麽呢?毫無疑問是女主角。

原來,溫予檸便是女主嗎?

原來,男主並不是這話本中真正的主角啊。

白光閃現,長劍帶起血珠歸鞘。

簡俞白嘲弄的視線撇過對面人,隨後毫不留情拉著溫予檸轉身離開。

……

沒來得及看清簡清悠的狀況,溫予檸本能地想牽著溫婉離開。

可女人卻不著痕跡避開她,隨後擡眸,恢覆了一貫高傲無辜的神情。

她沒說話,也沒有對她做什麽多餘的動作,可溫予檸卻就是聽懂了她未說出口的話。

溫婉,依舊選擇了簡清悠。

這是遠在自己意料之外的決定。

明明溫婉清楚自己於簡清悠而言是什麽,也已經下意識開始避開他,可為何……

手上的力道無意識加緊。

握著她的人察覺到異常,步伐慢下,垂眸看著她,“阿檸?”

清啞的聲線在耳邊響起,溫予檸眼眸微動,意識被喚回。

她挪眼,擡頭望向來人:“怎麽了?”

溫予檸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落在眼裏實在是太過明顯,但簡俞白也沒過多多問。

他張了張口,似是真的詢問:“阿檸,想回家嗎?”

“什麽?”

溫予檸被他這問題問得一楞,她在這兒哪來什麽家。

溫家雖然稱不上什麽家,但面上到底也是所謂的母家,只不過這母家也是溫芩的母家。

唯一說得上家的……

腦中閃過記憶裏偌大的府邸與建築。

“你知道的,我在這兒沒有家的。”

溫予檸順著腦中閃過的碎片,如實彎唇看向他,“唯一說得上家的,那也是你和我的家。”

“是嗎?”

這話光聽著就讓人愉悅,可那人聽後只是帶著溫和的笑意反問。

溫予檸皺眉,她擡起臉。

簡俞白長睫低垂,那雙漆眸就這樣直直望著她。

黑色的眸子裏是久散不開的濃墨,他沒有遮掩眼底的晦色,近乎沒有給對方回答的機會,又道:“阿檸想過回去嗎?”

默了幾息,清冷如玉的臉率先移開視線。

而後聲線淡然,似是在談論什麽常事:“回去你原來的地方。”

溫予檸的身份實在是太過於明顯,不用人多想便能知曉這其中的牽絆。

接受自己是活在話本裏可有可無的配角後,溫予檸這個世界之外而來的人也就算不上什麽值得驚詫的事了。

按照原先的話本,簡清悠作為男主被溫予檸這個女主所救,但這段感情註定不會順遂。

簡清悠性格使然,他會為了目的而不擇手段。

簡雍一直未立下儲位,此次鏟除左相一族便是最好的機會。而溫家與左相最是密切,其中作為溫家親生女兒的溫予檸自然也就難逃此劫。

如果簡俞白沒猜錯,這個話本應該是某種虐戀情深的劇情。

但神奇的是,原本設想好的虐戀突然被人打亂。

簡俞白一早便清楚簡清悠對“溫予檸”感情,從他命懸一線被救,再到照顧“溫予檸”的老者為他而死,簡清悠竟真因為往日他自以為無用的愧疚留下。

沒有一貫的使用金銀財寶,而是自己貼身照顧,事後更是留下父皇贈予他的歸玉給“溫予檸”。

至於“溫予檸”……

從一早簡俞白便派人給她傳話過——“路邊撿得男人要不得”。

但偏偏這人堅持作為醫者的救死扶傷。

不過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既然“溫予檸”堅持,那他不介意成全她那份堅持。

可偏偏在破局之際,他中了溫婉下的毒。

更巧合的是,竟莫名其妙和未來的“嫂嫂”染上了關系。

虐戀話本有沒有這麽狗血他不知道,但現在的溫予檸絕不是從前的那個“溫予檸”。

溫予檸並非什麽良善之人。

現在的她從不是多管閑事,善心隨意散發的人。更是從一開始便已經劃分清了簡清悠和她的關系,並放言救下簡清悠的不是自己,而是溫芩。

恰恰都姓溫。

溫予檸從前對簡清悠厭惡神情一遍遍在腦海中回蕩。

簡俞白想,這一切或許太過於巧合,但又確確實實發生了。

有那麽一個姓溫的,話本之外的人,穿到了他們的話本裏,並替代了先前的女主,甚至改變了原先的劇情。

至於原女主……

簡俞白想,這便不是自己該想的了。他只要確認溫予檸安然無恙便好。

“我…………”

溫予檸雖然因為溫芩的緣故穿越,但她本就不是溫芩本人,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沒有刻意隱藏自己身份。

簡俞白能猜到這其中關聯太正常不過。

垂著的眼睫顫了顫。

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光明正大問起這一問題。

沒有過多彎彎繞繞,他甚至沒有問為何會代替溫芩,為何會來到這裏,只是簡簡單單詢問想不想回去。

想嗎?

溫予檸這一生說順遂也不順遂,可說不順遂也順遂。

父母離異,父親看她不順眼,但因為還有莫家兩位老人,和母親給自己留下的錢款,在吃穿住行上她並未受什麽過多委屈。

唯一難受的,無非是有時挨莫長林打罵。

在莫長林去世,劉永萍入獄後,溫予檸的生活一直處於三點一線的狀態。

——家,學校,醫院。

說不清這樣的生活到底算不算得上快樂,只是……像是某種機械式,刻入腦海裏的活法。

她要活得光鮮亮麗,活得讓爺爺奶奶在天之靈安心,活得讓莫長林在地底下看著,看著她是如何走陽光大道,更要讓監獄裏的那位看著,看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上位…………

至於所謂的母親。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有時的確在想,是不是只要自己足夠優秀,那麽那個離開的背影就能回頭。

哪怕那麽一眼。

可是這些都沒機會了。

穿進這本書後,溫予檸說不上到底是難過多,還是失落。

但截然相反,有的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溫予檸一直都清楚,她對莫長林和劉永萍的恨從來沒有因為所謂得到“懲罰”後減輕。

可穿越來了以後,那塊一直壓在自己肩頭的重量,就好像突然消失。

她不用再思考那麽多,不用再對幼年那道離開的背影給予希望,也不用再對爺爺奶奶愧疚,更不用再想要怎麽把對莫長林和劉永萍的恨來懲罰另一個活著的人。

學醫這條路看著光鮮亮麗,可溫予檸最清楚,自己這條光鮮亮麗的路早已被親生父親的鮮血染紅。

在清楚知道什麽樣的器具能精準刺穿傷害人體部位後,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給人遞刀。

可說來也好笑,本是用來殺人的醫術,此刻也真的可以拯救千千萬萬個人。

這麽久了,自己本就死了。

所以回不回得去這個問題,溫予檸似乎從來沒有想過。

但如果可以回去的話……

溫予檸看向遠處,無盡的哭聲裏,她的目光落在城門下被長槍貫穿,黑發中穿插著白發,跪得筆直的中年男子。

明面上是偉大犧牲的通判,可骨子之下卻是踩著數萬條無辜性命茍活至今。

闔了下眼,溫予檸吐出口氣,眼眸已恢覆了先前的清明。

聲線輕緩:

“如果能的話。”

“當然要回去。”

不回去,又該怎麽讓那兩人受到懲罰呢?

她對那兩人的恨從頭到尾都沒有釋懷一說。她要用她的一生,讓莫長林在地底下也死不瞑目,至於劉永萍,她同樣要她生不如死。

喜歡光鮮亮麗?

那她就偏要折磨她在監獄裏茍且偷生一輩子。

“這樣嗎……”

簡俞白望著女子面上一閃而過的冷意,眼睫垂下,好看的眉眼在看不見的地方微皺。

“可阿檸方才猶豫了。”

溫予檸的情緒變化太過明顯,想叫人忽略都難。

不清楚到底是何事能叫她如此,但總歸她不想說,那他便也不多問,只俯在她耳邊的聲線溫柔中透著某種愉悅。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

“阿檸是因我而猶豫。”

“………?”

“!”

四目交錯一瞬。

溫予檸眼睫抖了下,近乎是下意識甩開那人握著自己的手。

她挪開視線,沒管簡俞白的反應,擡腳便朝城門方向而去:“我去看看宿樣和宿木——”

話還沒說完,邁出去的步伐邊被人生生拉了回去。

簡俞白的動作太突然。

溫予檸就這樣毫無征兆地直直撞進他懷裏,清冽的松木香混著著淡淡的檸檬味縈繞在鼻息。

大概是周圍人太多,也大概是簡俞白第一次做這樣的動作。

溫予檸在昏暗中眨了下眼,而後小幅度擡起頭。

她沒有掙紮著掙脫開。

清澈幹凈的眸子就這樣看著他,懵懵的。

難得見溫予檸楞神,簡俞白輕笑,而後低下頭。

“我有沒有說過……”眼裏的晦色混雜著笑意散開,聲線清啞緩和,“阿檸每次心思被猜中後,就喜歡跑開。”

說好聽了是跑開,說難聽點就是逃避。

“———”

溫予檸沒想到這人會再次點破,她停了幾息才移開視線,語氣平常。

“有嗎?”

簡俞白挑眉,嘴角噙著笑:“阿檸覺得呢?”

這話說得低啞而輕,沒有過多反問指責的意味,反而有種縱容而無奈。

就好像是對自己深愛的……

想到一半,溫予檸眼皮重重跳了下。

她莫不是瘋了。

竟然還有心思去想這些。

溫予檸並不是第一次聽他稱呼“阿檸”,只這一次覺得耳邊燙的可怕。

將思緒一點點收起,她平靜從簡俞白手中抽出,而後後退幾步,直到將兩人的距離拉到正常範圍。

“我沒有跑。”頓了下,溫予檸又皺著眉糾正道,“也沒有躲。”

掌心處似乎還保留著女子指尖擦過的溫熱,簡俞白淡淡收回手。

似是隨意摩挲了下,他沒再逼問:“嗯,阿檸是因為太過於擔心宿家兩個孩子。”

溫予檸:“…………”

掃視了圈周圍,雁恪手下的人已經有條不紊地著手搬運處理地上的屍體。

至於簡俞白和溫予檸這邊,正是戰場之外的一個小角落,並未有人過多關註。

沒有過多思索,她挪了挪,將兩人距離重新拉進。

而後揚起臉,語氣認真:“簡俞白,你是在吃醋嗎?”

得知宿樣和宿木是宿家人時,溫予檸本就存了利用的心思。

可哪知那日清晨簡俞白會先一步點明。

不論兩人私下感情如何,至少明面上他們是夫妻。

所以在簡俞白光明正大說出這句話來時,溫予檸很沒出息的選擇了不說話。

本以為這次簡俞白會反駁,哪知這人點了頭,沒半點遮掩應下。

“才發現啊。”

“阿檸,我就是吃醋了。”

簡俞白依舊笑得雲淡風輕,薄唇勾起,垂眸望向她。

“其實我不想明說讓你有負擔的,但偏偏被阿檸發現了。”

男人這話說得極其周到,只是手卻極其不老實,他自然地用手指挑了挑女孩垂著的手,而後勾住。

“阿檸,我吃醋了,怎麽辦呢?”

溫予檸:“———!”

身子僵了瞬,面上的表情險些維持不住,只是在最後一刻又被溫予檸生生止住。

似是了解她此時所想,那人勾著她的手晃了下,善解人意道。

“這次就算………”

也就在這一息,溫予檸突然向前貼近,近乎是直直撞了下簡俞白的下顎。

未說完的話生生止住。

不需要簡俞白多說什麽,溫予檸微微踮腳,揚起臉。

輕吻上眼前突出的冷白。

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只是被溫予檸輕輕一碰,簡俞白喉間便已溢出一聲悶哼。

耳根迅速爬上紅暈,原本只是輕握著的手收緊,連帶著氣息都亂了幾分。

“你……”

許是皮膚太白,隨著兩人的動作,脖頸處漂亮的喉結多出了抹淡淡的粉,隨之滾動。

溫予檸微不可察皺眉,是她親的太用力了?

不過這個問題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對方的反應。

她重新站回身,清澈的眼眸倒映著那人的身影。

“這個,算做補償好不好?”

“別吃醋了,簡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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