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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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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別哭”

人們總在不由自主回溯過去, 而每一次關於過去的記憶都會被再次賦予嶄新的意義。

於大部分人而言,那些散落在回憶角落裏不起眼的、亦或者銘記於心的, 都會在回溯中再次折射出嶄新又幸福的過往。

可是於溫予檸而言。

不論是起眼的還是難忘的,都是她永遠不敢觸碰的過往。

從監獄出來時,已是中午。

九月的太陽總是尤其耀眼,溫予檸微微仰起臉,刺目又燙人的陽光直直照的人睜不開眼。

女孩眼角泛紅。

不知是被陽光太刺眼,還是太燙人。

原先一臉平靜帶著淺笑的人,眼角就這樣無聲流下了淚。

在光線下刺目又晃眼。

開心嗎?沒有。

解脫嗎?也沒有。

握在手心的卡收緊,愈發硌得難受。

溫予檸停了兩秒, 慢慢松開手,像是下意識的拿出手機, 然後麻木的撥出那個銘記於心的號碼。

“嘟——”

“嘟嘟嘟——”

聽筒處傳來熟悉的忙音聲, 最後歸於寂靜。

說不上是預料之中的慶幸, 還是失落。

她擡頭, 伸出手擋在眼前。

灼熱的陽光被擋住,零星幾束光從張開的指縫直直射進眼底。

溫予檸瞇著眼, 原先起霧的眸子漸漸消散,瓷白的臉龐無聲劃出一道道淚痕。

“今天的陽光真刺眼啊。“她放下手, 隨意抹了把臉上的濕痕。

也好。

就應該這樣的。

自己身上流著的, 是莫長林的血。

是季然曾經犯過錯誤的, 最大的存在。

季然確實應該恨自己的。

就這樣, 永遠都不要再回頭了。

溫予檸盯著手上的卡。

這張卡確實有錢, 但早在自己大二時便已經再也沒了打款,也早已……再也沒了那人的消息。

像是了然於心自己的狀況,又像是猜測到依溫予檸的性格,之後必然再也不需要。

有太多種猜測了。

可無論是哪一種, 都會化成一種沒有希望的希望,那便是貪心又自私的奢望。

溫予檸撇了一眼那張卡,然後扯唇,頂著灼熱的陽光朝不遠處走去。

“咚——”

陰暗不見光的公共垃圾桶內,赫然多出了一張嶄新的銀行卡。

……

“奶奶、爺爺,一切都結束了。”

看著石碑上笑容和藹的老太太和老爺子,溫予檸才感覺到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從前。

她卸了力,整個人就這樣貼在石碑上,好像這樣,自己就還在兩個老人懷中。

“奶奶,我沒有家了。”

溫予檸的聲音帶上了哽咽,但卻沒有哭,她說,“但這次是我自己做的選擇。”

手撫上石碑上的照片,一遍又一遍摩挲著。

莫家兩位老人生前最在乎的兩個人,一個是溫予檸,一個便是莫長林。

她說了好多話,到最後淚水又一次漫過眼尾,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這一次哭,僅僅只是因為為兩位老人不值。

也是因為想念。

“你們會怪我嗎?”

沒人回答,溫予檸便自問自答。

“我想會的吧。”

帶著燥熱的微風輕輕劃過少女的臉,有些瘦弱的樹幹被風吹動,零星幾片葉子的樹冠也跟著移動。

恰恰停在了溫予檸身後,堪堪為她遮住遮住灼人的溫度。

…………

再次睜眼是被墓園的負責人叫醒的,溫予檸就這樣在兩位老人墓前睡了一夜。

“奶奶、爺爺,我下次再來看你們。”

迎著冉冉上升的程曦,她頓了下,又道,“如果你們還在生氣的話,那我就隔一段長點的時間再來。”

“總之,”溫予檸彎腰,像是從前那個調皮不懂事的小女孩一樣,湊到兩人耳邊低聲道,“就算你們賭氣,我也一定會來看你們。”

……

自那天以後,莫晗知便成了溫予檸。

因為那日正值溫予檸值班,根本沒有太多時間容她多想。

所以“溫予檸”三字,完全就是臨時隨意組在一起的。

雖然是臨時,但關於“溫”這個姓,卻是因為蘇老曾經和她說過的一個故事。

只是任憑溫予檸怎麽想,卻都沒有想到這個所謂的故事。



“可我不這樣認為。”

許是因為疼,又許是什麽別的原因,像是被水沁過的眸子又黑又深,裏面赫然倒影著的是自己的身影。

手上的動作一時忘了收力,溫予檸看著男人,張了張口。

“什麽?”

意識到自己上藥的動作,溫予檸按在傷口上的手立馬松開。

下意識想起簡俞白一紮針就皺起眉,甚至微微發顫的模樣,她剛下意識想再說什麽,那人的聲音便先一步在耳邊響起。

“害死他們的,從不是別人,而是他們自己。”

溫予檸一點點擦拭著那人手上的傷口,搖了搖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不會。”

“他們那樣的人,最是分得清是非利弊,如果不是因為有人的設計,他們絕不會是最後的結局。”

從前的莫長林之所以敢賭博、敢借高利貸,就是因為篤定了身後的兩位老人會幫自己。

後來的莫長林會打罵妻女,卻從不會在她們身上留下證據。並且,那些打罵的嚴重程度又遠遠還達不到家暴三個字。

………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可掌控範圍。

所謂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便是這個道理。

前者總是會不停的為他人考慮、焦慮,甚至會為之犧牲自我。而後者,他們總是會規避一切風險,自私的剝奪他人身上的一切資源,從而延長自己自身利益。

“那姐姐有沒有想過,那些所謂的‘證據’就算沒有推動,也遲早會隨著時間自發產生。”

不意外溫予檸的回答,那人聲音輕和。

“一年三年一如既往,五年十年依舊如初,十年過後總會有人忍不住。”

“猜忌與疑心,不需要別人,他們的結局只會同最後故事走向一樣,甚至會更嚴重。”

莫長林與劉永萍從不是單純的只有感情一說。

劉永萍貪圖莫長林的錢財,莫長林則是想要一個對自己毫無保留、聽話好掌控的“傀儡”。

用利益堆砌出來的感情,就像一棟竹篾房,時間一長便會發黴發朽。

最後從局部的破壞,到全盤崩塌,不過幾息。

如果非要說溫予檸在這兒當中起了什麽作用。

那頂多也只是加快了腐朽的時間。

“真正吞噬他們的,是那永遠不被饜足的貪婪。”

看著女孩低眸不語,唇瓣也緊緊抿在一起,卻就是倔強不留下一滴淚,獨留下被淚堵得通紅的眼眶。

簡俞白明白,明白溫予檸為什麽會如此。

他沈眼,沒去管那只還沒有包紮完畢的手。

緊接著,坐得筆直的人被他緩慢、又用力的抱進懷裏。

溫予檸耳邊是男人胸口處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一聲又一聲。

不震耳欲聾,卻每一聲都準確無誤的砸開了那個困住自己許久、無形又牢固的牢籠。

“不要去想,自己是否足夠達到他們的期望與美好。”

“在未規劃的軌跡裏,那是愛走的路。”

簡俞白的聲音覆過他心口那劇烈跳動的頻率,語氣平緩又清晰,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說,“因為愛你,所以他們從來不會怪罪你。”

“相反,他們會心疼、會責怪,責怪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讓他們疼愛、捧在手心的人承擔了這麽多。”

…………

鎖骨處被打濕,被淚堵住的眼角在這一刻終於崩塌。

猶如一場遲來的大雨,從無聲的絲絲縷縷,到傾盆而下。

在那朦朧的雨霧中,溫予檸卻看得格外清晰。

她看見了遲遲沒出現在自己睡夢中的兩位老人,她聽見了那日在墓園中未得到的答覆。

在她靠著墓碑睡著後,老太太的身影緊緊抱住了自己,熟練的一點點擦幹凈女孩臉上的淚痕。

老爺子則是無奈的看著孫女老人,靜靜的守在一旁,時不時伸出手拍拍老太太。

兩個老人還是自己熟悉的模樣,頭發雖然全白,臉上也已經布滿了滄桑的皺紋,可兩眼卻依舊炯炯有神。

只是現在那雙眼中更多的是一種柔和與不舍。

老太太眼角滲出些淚光,“傻囡囡,奶奶不在你身邊就自己一個人傻傻這樣。”

“今後日子還那麽長,你自己一個人該怎麽辦啊……”

這句話,老太太和老爺子還在時,曾對著她說了千百遍。

是啊,他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溫予檸啊。

他們怕他們走後,溫予檸一個人受委屈,怕莫長林對這個親生女兒不好,怕劉永萍又暗戳戳對她做些什麽……

他們對著睡著以後的溫予檸說了好多好多話,他們說除非忍不住,不然今後就都盡量不入溫予檸夢了。

這是他們寵了後半生的孫女,他們哪裏舍得溫予檸又再因此傷心難過。

遠處的薄光慢慢穿透雲層,漸漸灑落在黑寂許久的大地。

隨著光線掃過,那兩道身影慢慢消散,獨留下幾句話。

“莫長林他罪有應得,從前是我們太過於縱容。”

“囡囡,你沒有錯。”

“囡囡,爺爺奶奶永遠愛你。”

“…………”

溫予檸記不清自己已經多久沒有這樣哭過了,也記不清自己哭了多久。

只記得最後在自己哭到再也哭不出來的時候,簡俞白用指腹一點點蹭掉了她的眼淚,小心又輕柔。

“別哭。”他說,“他們一直在你身邊,從未離開。”

…………

情緒慢慢歸於平靜,又或者說是被旁邊人一點點撫平了遲來的情緒。

那雙濕透了的眸微動,然後擡起眼。

將男人手上的傷口打了個完美的結,分不清是調笑,還是什麽。

溫予檸就這樣看著他,輕聲開口,“傻不傻。”

知道她再說自己當時不躲,任憑黑貓咬自己。

簡俞白垂眼,看著還在摸著自己傷口的手,如實搖頭。

“我不想因為我,就讓你功虧一簣。”

黑貓當時還未完全恢覆,任意一個突如其來的舉動,就算不是傷害的意思,也有可能再應激。

至於他沒有說出口的另一個原因……

簡俞白視線觸及溫予檸手臂上包紮著的傷口,黑眸深了幾分,然後又移開。

他現在這樣,也算是同溫予檸一樣,體會到她手上的傷了。

那是溫予檸第一次聽見簡俞白喊自己的全名,那道聲音浸上了許多別樣的情緒,卻又足夠鄭重。

他說,“溫予檸,辛苦了。”

“這句話是對講故事的溫予檸說的。”

“也是對從前的,現在的溫予檸說。”

很簡單的一句話,簡俞白沒有點明這個故事中真正的主人公是誰。

只是單純的,對面前這個人說。

他只是認真地在對溫予檸說,從前的你辛苦了,和現在突然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的你辛苦了。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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