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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消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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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消失的女人

田衛出生十裏鎮, 鄰裏街坊都知道田家的這位兒子為人憨厚,勤奮又老實。

反觀蘇瓊鄉野出生, 沒有多少文化,性格自然也就沒有那些尋常女子柔順。

不過好在兩人依舊能相濡以沫十餘年,丈夫脾氣好,往日裏就算蘇娘發起脾氣打罵對方,對方也依舊一張笑臉陪笑。

最主要下地幹農活,去集市買賣打獵而來的牲口也都是田衛親手親為,從不忍心蘇瓊做這些勞力活。

鎮子上所有人都說她好命,更有人羨慕她嫁了個好男人。

但很多時候, 蘇娘也會因為家裏的孩子對田衛有所怨言。

盡管孩子再乖,到底也是幾歲的孩子。

晚上孩子哪裏不舒服會哭鬧, 餓了也會吵著要喝奶。

而作為父親的田衛則說他明日還要擺攤養家, 直接換間房子繼續倒頭大睡。

獨留下蘇娘一個人照顧孩子。

一次兩次還好, 可時間一長誰又能堅持。

於是那日她沖到了田衛擺攤的地方, 她似是發瘋般留下了淚水,責罵男人只顧賺錢, 全然不管家中的妻兒。

按道理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忍受這樣被妻子對待,可田衛卻是沒絲毫猶豫就認下了錯。

他說怪自己, 都怪自己想著為家中多添些錢, 想著提高蘇瓊和孩子的生活質量, 卻沒想到犯了錯, 忽略了他們。

因為這件事, 所有人話鋒一轉。

那些說蘇瓊幸運的,開始說她不知好歹,生在福中不知福,說她貪心, 說她不懂體貼丈夫。

丈夫的反應,和街裏鄉親的話傳到耳中後,蘇娘開始反省,反省是不是真的是自己不對。

畢竟如大家所說,自己只用操持家務,帶帶孩子,做做飯,而田衛則是累得多。

生活就這樣過著下去,直到有一日,這個近乎十全十美的男人跪在自己面前。

他淚流滿面說:“蘇娘,我被人騙了,我欠了好多錢。”

“他們說如果不賠錢,就要殺死我。”

田衛拉著蘇娘的手,第一次在妻子面前漏出如此不堪難過的一面,近乎毫無尊嚴。

他又說:“蘇娘,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面對這樣的丈夫,就算不心軟也只能心軟。

蘇瓊扶起地上的男人,將這幾年的積蓄全都交給了他。

可隔日,男人卻再次淚流滿面的哭訴說不夠。

那已經是家中所有的積蓄了,再多的再也沒有了。

蘇娘張了張口:“家裏已經沒錢了。”

田衛聞言只是搖頭,然後加大力道抓緊了蘇瓊,“不,有辦法的。”

“他們說,只要讓你去陪他們一晚,就能抵消所有債務。”

為了保住丈夫的性命,也為了維持住這個家,蘇瓊答應了。

她被自己的丈夫親手送到了那些人床上。

可令人沒想到的是,蘇娘和那人在一起的一幕被人撞破了,並且還有了孩子。

田衛瘋狂為她辯解,說不關她的事。

可是所有人依舊罵她,他們說她不守婦道,他們說她嫌貧愛富,甚至說她浪/蕩成性。

沒有人願意相信她。

他們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聽到的。

蘇娘想要解釋,可當看到田衛為自己豁出去的樣子,她不由考慮到丈夫的聲譽,於是又一次心軟了。

恰巧鎮上來了一群醫士,那些醫士說可以引流。

在丈夫每日眼眶通紅的樣子下,蘇娘選擇了第一個做引流的人。

引流很成功,可是依舊有人說她不知檢點。

當謠言愈演愈多,蘇瓊心理也愈發接近臨界。

就連田衛也一改常態,他不停責罵自己,他說她小題大做,說她整日哭喪著臉,說她怎麽連這都想不開……

壓死蘇瓊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她的孩子們。

小小的孩子,他們委屈卻又迷茫,他們說:“娘親,他們說的都不是真的,對不對?”

年幼的妹妹替母親輕輕抹去臉上的淚水,“娘親,他們說的是假的,你才不是那樣的人。”

哥哥也跟在一旁附和,“娘親,莫哭。”

那一刻,原本止住淚水甚至想要自盡的蘇瓊突然就大顆大顆流了下來。

她不能,不能再這樣下去。

或許是因為孩子的話,蘇瓊從來沒有哪一刻如此清醒。

察覺到最近田衛早出晚歸的時間,她陰差陽錯悄悄尾隨了上去。

也是這一跟,她看見了田衛和鎮上的所有男丁聚集在了一起。

他們說:“田衛,你怎麽還不下手,知不知道那邊已經在催了?”

“還是說,你舍不得?”

“舍不得?”田衛那張憨厚的臉笑了起來,“別擔心,我只是想要她死得自然些。”

“什麽意思?”

“蘇瓊一死,緊接著我們就可以順理成章將所有女人都送進去,還有那些女童。”

“到了那時候,不是想要多少錢就是多少錢嗎?”

田衛那雙看起來單純老實的眼裏全是算計,“但我們就要先把第一個人處理好了,只有處理好了,後面的事才能不露破綻。”

“你們幾個,多在那些婆娘面前提一嘴。”他指了指其中幾個人,“以蘇瓊的心理,定然要不了多久她就會自願去死。”

……

短短幾句對話,蘇瓊卻是聽明白了。

原來全部人都知道。

他們為了錢財,和那群人合作。

他們用自己的妻兒為賭註,再押上十裏鎮所有女人、孩子。

一切的一切,早在很久之前便是田衛的算計。

那日她走出房門,想要將真相告訴所有人。

可蘇瓊不知道,這一出,便是一輩子。

那群人等不及了,蘇瓊被田衛和那些權貴之人先一步綁了起來,他們將她丟進了井底。

蘇瓊拼了命在井口說他們會遭報應的,那些被打掉的孩子會回來的。她說田衛會遭報應的,她說所有男人都不得好死。

可這又有什麽用呢?

那群人對外宣傳自己是不堪其辱投井自殺。

鎮上的那口枯井之下是一條深不見底的暗道,沒人知道暗道通向的地方是哪裏。

蘇瓊被那群人和自己以為憨厚的丈夫關進了昏暗無光的井底,井底的各個房間裏有各式各樣的刑具和藥物,還有從未見過的工具。

蘇瓊不知道那是什麽,直到她在墻側一腳看見了一個罐子。

她下意識便揭開了罐子。

裏面浸泡著巴掌大的小嬰兒。

那嬰兒已經死了。

可蘇瓊卻知道,那和自己選擇引產時的孩子一模一樣。

一股本能心理反胃的感覺湧了上來,她剛退了一步,便有人走了進來。

“都看見了啊?”

田衛那張臉格外笑得令人發嘔,他悠閑上前拍了拍她。

那日他說讓蘇瓊扮鬼游蕩在街道,再出現在某戶人家窗前。

蘇瓊當然不肯答應。

於是便換了一群人,那群人對她用各種各樣刑,甚至還有各種藥,他們夜夜看著自己像條狗一樣,沒有尊嚴的掙紮。

可就算這樣,蘇瓊也沒有松口。

直到田衛搬出了孩子,蘇瓊不得不應下。

於是以孩子安危為威脅,蘇瓊開始扮鬼,每夜游蕩在街道,最後又出現在某一家人家窗前。

所有人都說,蘇娘回來了,她是回來報覆的,所以妻子才死的死瘋的瘋,孩子也不翼而飛。

可事實就是。

那戶人家的丈夫裏應外合,趁亂將自己的妻子丟進了枯井,至於孩子自然也是賣給了那群人。

越來越多的女子被他們丟下井,淪為了那些人的試驗品,和犯罪的工具。

她們試過逃出去,甚至也有不惜犧牲孩子也不肯屈從的。

可是沒用啊,她們逃不出去。

甚至有些個倔骨頭,直接被那群人活生生解剖成了各類肢體,然後被刷上水泥,做成了石像。

一個二個如此,可怎麽能讓這麽多的人喪命呢?

於是大家出了個法子,她們編寫了一首歌謠。

只要有人來,只要有人在,那就一定有人能聽到這些詞。

……

女子只是不善於表現自己,但並不是傻子。

那些還幸存著的人也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丈夫。

可就算如此,她們也逃不出去,整個黜州都是那些人的眼線,甚至更遠。

於是大家幹脆如了他們的願,她們開始裝瘋賣傻,學著童謠裏的話作出那副模樣。

做實童謠。

因為沒有反抗的能力,她們只能拼盡全力警告其他人。

同時,也寄希望有人能聽懂,能來救她們。



“膽子很大。”

寂靜詭異的房內,簡俞白聲線淡淡,聽不出情緒。

另一幫人慌忙上前,“王爺,都是他們將人交給我們的,與我們無關啊。”

“噗呲。”

昏暗的屋內,熱血噴灑在地上的骸骨和頭顱上,以及周圍人的臉。

寒色的劍端活生生從那人脖頸穿過,一劍封喉。

是簡俞白親自動的手。

整個屋內人都習以為常,只有十裏鎮的那些男人驚叫了起來。

下/體一股熱流湧出,那是被嚇出來的。

“王爺,王爺,您不能殺我們。”那群人跪著不停磕頭,全是驚恐,“我們是為大王爺辦事啊!”

“簡清悠?”

一塵不染的衣裳被血色濺染,再一片片暈染開來。

那張清雋的臉卻是笑得格外開心,“下一個就是他。”

簡俞白怎麽敢,他們背後可是大王爺啊……

那些人睜大了眼,卻是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

“想要活麽?”

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俯了下來,從容隨意,似是在聊什麽平常事。

“想,想。”眾人忙不慌白著臉,顫抖著應聲。

“可以。”

簡俞白重新直回身,答得輕巧,隨手將身邊暗衛的長劍丟了下去。

“你們當中選一個,只有一人能活著。”

陳斌雙手無力的垂在身側,眼底夾雜著恨意與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

這就是權利,無數人為之賠命,卻又人人都向往。

因為對面之人是皇家後嗣,是當今三殿下,所以就可以任意妄為。

而人命呢?

人命究竟又是什麽呢?

人命二字,不過是他們權利者的玩物。

甚至連那些牲口都不如。

有的人生來便是一帆風順。

一輩子最難承受之事,便是生老病死。

而另一部分的人呢,從生下來便註定一輩子茍延殘喘。

對於別人來說只是簡簡單單“活著”二字,對於他們來說卻是比登天還難。

想要活下去,那就只能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

雖然可憐,卻也能活下去。

可往往有一丁點希望,生活便會毫不留情抹去。

她最心愛的妹妹死了。

死在了她的手中。

死在了那群人手中。

樂樂,都怪姐姐。

姐姐現在就來給你報仇……好不好?

“噗呲。”

昏暗的房屋內,一排人率先倒下。

這一劍太狠,血肉橫飛,滾燙的血近乎全滋滿了陳斌的臉。

她卻笑得釋然,活像是地獄而來的修羅。

“陳斌——!”

有人驚呼出聲。

他們這群人絕說不上多註重道義,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背後是簡清悠。

就算被查到,那也得考慮考慮這位大王爺的身份。

就算如今對面的人是簡俞白,他們也料定了——

頂多就是死一兩個人,絕不會全部趕盡殺絕。

就連一旁十裏鎮的男人們都被這幅模樣的陳斌嚇得不敢出聲。

記憶裏的這個男人是個沒脾氣又耐心的老好人,他負責相關人的安全,必要時對那些試驗品實施些強制暴I力手段,讓那群人規範安靜些。

其中一人明顯也意識到陳斌的不對勁,嘴上一邊說“陳斌你竟想獨活”,一邊朝身後往後退。

結果卻是一瞬刀光掠過,那人就這樣直直睜著眼,當著所有人的面倒了下去。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愈來愈多的人在陳斌手下倒了下去。

猩紅的血液,如同從前屋內石像裏那些枯骨殘核被人淩遲時的絕望般噴湧而出。

刺骨的鐵銹味與從前重合,只是這次卻是換了身份。

“陳斌!你他媽瘋了嗎?”寥寥無幾的幸存者裏,男人崩潰大喊。

剛才不久,田衛殺的人裏,是他的弟弟,他的親弟弟!!

陳斌終於擡起了臉,許是血水濺了太多在臉上,那些血珠垂落在自己眼睫,最後模糊了視線。

她無所謂擡起手,摸了把臉。

陳斌的手上早已沾滿了數不清的鮮血,是如今這些人的血,還有從前那些人的血。

有罪的,無辜的,全都沾滿在了這只手上。

臉上糊滿了血,可這一次視線終於恢覆了清明。

沒有了往常的卑微討好,有的是無盡的恨意和殺意。

“瘋了?明明是恢覆了正常才對。”

“你在說什麽鬼話?”男人面色泛白,“那是我親弟弟,你怎麽能連他也殺?”

男人是為數不多同陳斌最親近的人,他自認為待陳斌不差,卻沒想到被這樣對待。

他啞了聲,嘶吼,“你就算殺了我們,三殿下也絕不會放過你。”

“殺的就是你弟弟。”陳斌笑了,卻也算有問有答,“況且,誰告訴你們我想活了?”

“你……你什麽意思?”其他幾人渾身僵直,聲線顫抖的不成樣。

“哈哈哈哈!”聞言,她突然笑了起來,粗曠的聲音卻帶著重重的恨意,“老娘不是什麽陳斌,老娘是陳冰。”

她伸手,從衣襟處拿出一塊手帕。

那塊手帕是很嫩的粉色,材質一看就是京城大戶人家小姐用的上好的布料,上面的刺繡是一朵精致的君子蘭,一看就是上好的銀線繡制而成。

那塊手帕……

剩餘人瞳孔一縮,那些被遺忘的回憶瞬間湧了上來。

手帕的主人是個小姑娘。

而那個小姑娘亦是他們盯了許久的獵物,與試驗品。

……

陳冰和妹妹自小便沒有父母,就連名字她們也沒有。

偶然幸識幾個字,陳冰為自己妹妹提了個樂,自己則是個最簡單的冰。

兩姊妹相依為命,困了就在大街上睡,餓了就去吃垃圾。

可哪能一年四季睡大街?哪時時都有可以吃的“垃圾”?

女子本就難在這個世上生存,她們只能選擇發賣自己。

運氣好,或許可以去個好人家;運氣不好,或許就是被那些富貴人家才在頭上一生備受欺淩。

陳冰可以受苦受累,但她不允許自己的妹妹受苦。

所以她找到了一個好辦法,那就是改名換性。

從此,她叫做陳斌,她是個男人。

小小的陳斌混跡在各種場合,她像條狗一樣卑微討好,再加上有些底子,終於惹得一個老板註意。

老板教自己武功本領,但同時自己也要無條件服從與他。

陳斌同意了,只要能養活妹妹和自己,讓她做什麽都行。

收留她的人做得事情並見不得光,盡是些關乎人命的事情,可陳斌不在乎。

後來,那位收留陳斌的老板被人殺死了,也算是自食其果。

而陳斌一行人,也成功被另外一群人接手。

那群人需要嘴嚴,需要心狠手辣,需要不擇手段的。

毫無疑問,陳斌就是個不二人選。

於是,他們帶著陳斌來了黜州。

那群人在黜州各個地方都有接應點,而陳斌負責的地盤則是十裏鎮。

十裏鎮的枯井之下是不見天光的實驗室,是連通黜州、錦州,兩大州的地道。

剛開始,那群人是在那暗無天光的地下室研究各種藥物。

後來那群人不知從哪運來了一批一批的少女、婦女、嬰幼兒。

陳斌也是女人,那些人對其他人做的一切她都盡收眼底。

後悔、恐懼,第一次占滿了她的大腦。

可她知道,她已經沒有了退路。

不過所幸,她的妹妹並不知曉此事。

在陳斌盡職盡責的幾年下,上頭的人也愈發對她放心。

於是,她趁著上頭的松懈,將妹妹送去了上京。

她以為,只要妹妹離自己遠遠的,離黜州遠遠的,便能安然無事。

可事實就是,沒有人能逃過他們的手。

陳斌在上京不起眼的地方為妹妹買了套宅子,又親自考察買了個小丫鬟,用於陪伴照顧妹妹。

可她怎麽也沒想到,那群人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不可控的地方。

那個小丫鬟,也是那群人培養的眾多眼線之一。

陳斌想妹妹,卻又不敢見她。

於是每次都在可以脫身自由時遠遠看一眼。

她以為,妹妹會永遠幸福,會找一個待她極好的夫君,會過上美滿的生活。

獨獨沒想到,妹妹會被自己親自送上死路。

因為自己為上頭人做事的緣故,陳斌一年可能也只能,遠遠見上妹妹一兩面。

就在她準備閑下來,去看看妹妹時。

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見到了陳樂。

那日,來了一群新姑娘。

他們說那些姑娘才及笄,正年輕,正是適合做新實驗。

那時,他們做的實驗是利用某一種藥物,讓女人不但變美吸引人,更能快速懷孕。

對於這種事,陳斌早已見慣不慣。

直到他被人叫去對其中一個不聽話的女人行刑。

陳斌本以為,只要完成這一場行刑就能快一點見到妹妹了。

可當她站在審訊室門口時,整個人血液近乎倒流,渾身冰冷。

被綁在木樁上的人奄奄一息,原本天真稚嫩的臉龐近乎全是被人毆打的巴掌印,註重打扮的頭發淩亂不堪,身上的衣物更是早已被人扒光,只剩下滿身的印子,和渾濁不堪的液體。

見到門口來得人是誰時,女孩昏暗無神的眼光亮了起來,卻又是很快灰敗下去。

那裏面的人是她的妹妹,她的親妹妹!

當著所有人的面,陳斌第一次毫無顧忌,大步流星走到了妹妹面前。

渾身僵硬,雙手顫抖又笨拙的為來人解綁。

在場的男人看見這幅模樣的陳斌吹了個口哨:“斌哥,這個不錯吧?就是性子太烈。”

說著,男人舔了舔唇,似是回味,“這是我們的人帶回來的,不愧是被調教過的,帶回來的味道也是真的好。”

要知道平日這些試驗品不聽話,都是他們這群人親自調教,除了陳斌,這人從不參與。

頂多,就是上面人讓他行刑,他才會動手。

陳斌沒說話,她眼眶通紅,下一瞬便想對在場的所有人動手。

可是卻有一只手更快拉住了自己的衣擺。

在陳斌和在場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渾身是傷的女人已經先一步奪過了她腰間的匕首。

“噗呲——”

那把匕首就這樣被她迅速,又毫不留情的捅進了體內。

“樂樂!!”

陳斌瞳孔驟縮,驚恐又害怕的抱住了女人。

這樣的意外誰都沒來得及察覺出不對勁,只匆匆留下一句“你守好,我們去叫大夫”便匆忙離去。

懷中的女孩見周圍人終於散去,才松了口氣。

血液的流逝讓渾身近乎冰冷,渾身都疼,她說:“姐姐,你騙我。”

“對不起,我錯了。”陳斌第一次這樣六神無主,本能的搖頭,滾燙的淚水無意識掉落,“樂樂,別離開姐姐。”

“姐姐……”女孩搖頭,卻是笑了笑,“你不應該對我道歉。”

太困,太冷。

這個地方真的太冷了,她好想回家。

好想回到姐姐還在自己身邊的日子。

“今日是你生辰……”陳樂用盡全力,將自己小心翼翼握在手心,保護著的手帕展開,“總是見不到你身影,本想著下次送給你的,姐姐生辰快樂……”

“還有……莫要,莫要再錯下去……”

“答應我好不……”

女孩擡起的手重重垂落,手心隔著手帕被另一個人緊緊握住,漏出一角精致、挺拔的君子蘭繡花。

後半段話終是再也說不出口,雙眼垂下,她永遠睡了過去。

懷裏的身子漸漸冷了下去,陳斌卻是一遍又一遍抱緊了陳樂的身子。

“姐姐錯了,姐姐錯的離譜。”

陳斌以為自己會崩潰,會失控,可她沒有。

她只是抱著妹妹的身子,一遍又一遍的承諾。

“姐姐都答應你。”

“都答應你。”

……

陳冰一直都知道這些人做得勾當,可她竟然天真的以為,只要躲得遠遠的,那就一定能安全。

可事實就是,只要被那群人盯上,你無論跑多遠都沒用。

無數人被他們從嬰幼兒時期便開始培養,那些被分散出去,分散在各個地方的少女早已沒了自我意識。

她們只能僅憑著本能,本能的去聽那些人的命令,去執行,哪怕是死。

那群人有罪,那群人是惡魔。

那麽他們這群袖手旁觀之人就是助力者。

包括那些高高在上冷眼裝看不見的人。

他們是無辜,但也絕不清白。

既然沒有人願意站出來,那麽她願意做那個站出來的人。

從那日起,陳斌又再次變成了原來那個陳冰。

陳冰開始暗中收集各類證據,在自己能力範圍內救下了數十個人,可這些遠遠不夠。

終於,在一次交接任務時,她認識了王應。

從王應的口中陳冰得知,原來黜州這片的源頭要從知府魏宏文說起。

為了討好錦州那些世家,以及那些世家上面更高的家族,魏宏文提議以自己的黜州作為一個重要實驗點。

最先消失的,是魏宏文府上的丫鬟以及各個通房。

後來,他們的手越伸越長,漸漸發展到各個小城、小鎮、小村。

王應說她也是不久前才得知自己的丈夫竟然在做這些交易。

她說她曾勸告過魏宏文不要這麽做,結果卻換來了被對方軟禁,甚至說如若她再提,並試圖告訴其他人那便要休了她。

王應說自己也是女子,她不能看著這麽多女子就這樣被毀。

於是她問陳冰要不要合作。

王家背後是顧家,顧家是什麽身份,是真正的百年世家財閥,是整個大胤都要顧忌的人,就連當今天子也不敢隨意得罪。

陳冰知道,王應既然要和他合作,那麽就說明這件事顧家也會出手。

顧家一帶為人清廉,向來與世無爭,溫和謙遜。

長子顧硯清雖然性子冷淡,卻也繼承了顧家一脈的清正廉明。

沒有任何猶豫,陳冰當機立斷成了王應的內應。

就在不久前,王應讓自己保留好收集到的所有證據,會有人到十裏鎮接應。

於是她特意帶著那群人到了十裏鎮,又加大了給十裏鎮眾人的酬金,讓那群人急不可耐做出更多舉動,露出馬腳。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等來的人不是顧家長子,而是當今三王爺簡俞白。

皇室之人不論性情如何,絕對都是無情之人。

她清楚,簡俞白不可能放過他們。

於是她幹脆順水推舟,親手殺了那群人。

當初碰過自己妹妹的人,終於,全部都死在了自己手上。

可陳冰清楚,除了這些人,更重要的是上面那從未露面之人。

若沒有那人的默許,這群人萬萬不可能如此這般明目張膽。

他們輕而易舉便能要了無數個女子的命,在他們眼裏,那不是命,是玩物。

沒有人能治幕後那人的罪,他藏的太深,太多人前赴後繼為他賣命。

罷了……

能走到這一步已是不易。

姐姐盡力了,可好像還是做了無力功。

樂樂,你會怪姐姐嗎?

“砰——”

最後一個人倒下,陳冰就要對自己動手時,手腕處不知被什麽東西打中。

手一軟,手中的劍就這樣掉落在地。

“王應的人?”簡俞白打斷對面人的動作,懶散又漠然,“證人都被你殺光了,你說怎麽辦?”

陳冰猛的擡頭,“殿下這是何意?”

“死罪難免,活罪難逃。”

他瞥過不遠處隱秘在黑暗裏,跟了他們一路的黑貓。

收回視線,簡俞白說的漫不經心。

“想要給你妹妹報仇,那就先要活著。”

短短兩句話,陳冰卻聽懂了。

陳冰早已滿身餘孽,不得茍活。

可現在簡俞白卻說她可以跟著他,親手給陳樂報仇。

至於餘生,餘生她會忍下罪行,根據大胤律法親自為自己的餘孽賠罪。

明明早在妹妹離開時便已經再也不會眼紅流淚,可卻在聽到這句話時,還是紅了眼。

胡亂擦過臉上的淚水,陳冰堅定開口,“謝殿下,臣女餘生定會為自己餘孽贖罪,在所不惜。”

類似這種感天動地的故事每日都在發生,簡俞白早已見慣不慣。

換做平常,他斷不會讓陳冰活著。

但當想起溫予檸,他突然覺得或許從前那些“平常”才是不對的。

這世上總有很多人身不由己。

有的被黑暗吞噬,有的迷途知返。

就像現在的陳冰。

等待她的應該是大胤的法律,而不是從前那般潦草的結局。

這樣想,簡俞白也就這樣說了。

他回眸,望向身側人,“你要謝的不是本王,是王妃。”

溫予檸神色微動,她收斂起原先的情緒,眨了下眼。

輕聲開口:“關我何事?”

“檸檸忘了嗎?”

男人側過臉,清峻的側顏溫柔至極,薄唇也跟著微微上揚。

“這都是你教於我的啊。”

溫予檸想說什麽,卻是被陳冰驟然響起的話咽了回去。

“謝王妃仁慈,臣女定不負所托。”

既然簡俞白非要將恩情送過來,那溫予檸自然也不會傻到不識好歹再拒絕。

看著跪在地上的人,溫予檸輕聲道:“起來吧。”



因著陳冰精心布局的緣故,十裏鎮的罪行近乎全部展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十裏鎮全部男人參加略買兒童不說,在明知對方目的下,還親手將自己的妻子送了出去。

在妻子不服從後,這些男人還喪心病狂將女人解剖埋進水泥裏,而後偽裝成所謂的石像鎮壓鬼怪。

這一樁樁一件件,足矣叫這些人死上上千回。

看著被那些女人送過來的頭顱和殘骸,眾人面色發白渾身顫抖,卻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只能憑著本能不停流淚認錯。

而送到田衛面前的頭顱,正是剛死不久的蘇瓊。

在得知女兒被田衛交給那群人時,蘇瓊便瘋了般試圖找他們理論。

可這些人早已沒了人性,能有什麽用呢?

田衛親自動手,講這個利用完的妻子殺死再解剖,再次放入石像中。

沒有幹透腐蝕的頭顱,就這樣睜著眼睛,直勾勾的望著他。

田衛近乎驚叫著叫她走開,可是在場的女人卻興奮極了。

她們說,“你們想過這一天嗎?”

“善惡終有報,你們這群畜牲都理應為此付出代價!”

“…………”

似是感覺到生命到了盡頭,那群男人笑了。

田衛為首笑得近乎癲狂,“要怪,就怪你們是女娘,要怪就怪,只要給你們一點點恩惠,你們就感恩戴德。”

“是啊,誰讓你們如此天真。”

“我們說什麽,你們就相信。”

被綁著的幾個男人睚眥目裂,知道自己的生命到了盡頭,幹脆也不再裝了。

“多可笑,我們只要露出一點軟弱,你們就心軟,就原諒。”

“這都是你們縱容的!是你們!”

“哈哈哈哈哈,這一切都是你們自己一手造成的!”

死到臨頭,平日溫順老實顧家的男人們在這一刻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我們不過是想多賺點錢罷了,我們有錯嗎?”

“是。”那只血肉糜爛的手不知從哪撿到了塊碎片,她流著淚,卻是恨恨插進了那人的下身,“是我們錯了。”

“你竟然敢……啊——”

伴隨著男人痛苦的哀嚎,女人再次加大了力道。

“你們都敢,我們憑什麽不敢?”

在場的女人沒有哭也沒鬧,她們早該想到的,這些男人竟然敢做出這些事,那就定不可能再有什麽悔恨之話。

幾個零星流著淚,祈求般抱住自己還幸存著的妻子裙擺,一把鼻涕把淚哭訴自己鬼迷心竅,哭訴自己做錯了事。

可當其中幾個被他們用刑的女人伸出那雙手擺在他們面前時,那些原本還哭訴不停的男人突然就換了副嘴臉,本能又厭惡的往後一退,幹嘔起來。

多可笑啊。

上一秒還在表示自己有多愛,下一秒就能換成作嘔的模樣。

“惡心嗎?還有更多呢。”

“在看不見的地方,我們身上有著千千萬萬個一模一樣的傷口。”

“都是你們造成的。”

“可是這又憑什麽呢?”

被關在不見天光的記憶再一次湧現,她們不敢忘,也不能忘。

被封進水泥,用於警告她們的殘骸;枯井下千千萬萬個被折磨到痛不欲生,最後死無全屍的殘骸……

“難道就因為你們是男子,就活該我們女娘受罪嗎?”

“那就讓你們也試試男子從此變成廢物的感覺,可好。”

十裏鎮這些人犯下的罪過定然是不可能讓他們活著走出去的,簡俞白一行人的沈默,更讓這些女人清楚,這是默許。

她們眼裏有悔有恨,但就是沒有懼怕。

全屋寂靜,女人們發狠的舉動帶出的聲音,和那些男人的哀嚎謾罵被放大再放大。

最終回蕩在整個十裏鎮。

溫予檸清明的視線突然被遮擋,陷入一片昏暗。

眼睫輕栗了下,帶著薄繭有些微涼的指腹生疏又溫柔的附過,那是簡俞白的手。

連帶著附在耳畔的聲線都帶著幾分低啞繾綣。

男人低闔下眼,不去看眼前過於血腥的畫面,溫潤如玉的眉間不著痕跡皺了皺,他說——

“姐姐,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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