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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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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生氣

“哢擦——”

血肉糜爛的人只是輕輕扭動了下脖子, 便輕輕傳出骨頭碎裂的聲音。

爬出井口的大約有十幾個人。

待都站定地面,眾人默契的發出嘶啞的哀鳴聲, 只是待她們擡起滲人的臉是卻是怔住。

深不見底的夜色裏,月光勾勒出了靜靜站在青石板上那道清雋如玉的輪廓。

那人依舊沒什麽表情,他擡起手,骨節分明的指節隨著動作朝前一揮。

溫予檸呼吸近乎一滯。

溫婉收回視線,略帶嘲弄,“姐姐,準備好為她們收屍吧。”

溫予檸近乎是下意識便要擡腳往外走,可卻被人先一步拉住。

像是預料到了她的舉動, 宿樣幾乎是迅速抓住了她。

卻在觸及對方視線後又快速松開。

皇室三位後人除了簡俞白,近乎都是暴虐成性的主。

別人以為三皇子是心善、是溫潤, 可經常為宿洪辦事的宿樣最清楚。

與其說這位殿下不爭不搶, 倒不如說, 這位才是最冷漠無情的。

這種人他對一切都不感興趣, 這也就意味著,他不關心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事和物。

沒有在意的, 自然也就沒有可失去的。

他見過簡俞白和葉子談判時的樣子。

那會兒所有人都覺得簡俞白會出手是因為被打動,可其實不然。

與其說被打動, 倒不如說是因為這件事是發生在黜州, 是發生在自己兄長的手中。

所以他不會袖手旁觀。

更重要的原因是這件事如果辦的好, 那就定能鏟除左相一族以及朝中那些蛀蟲餘孽。

宿樣太清楚了, 這些位居高位的人, 他們只會不擇手段利用一切達到目的。

人命在他們眼裏根本不值一提。

唯獨溫予檸,她是這些人中的例外。

她看著比誰都計較得失,可是當真的發現所謂“真相”時,只有是她第一個站出來。

也只有她提出帶葉子一行人走出那個沼澤。

這樣的人, 宿樣覺得至少應該好好的活下去。

他眼睫微動,沈沈開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①

溫予檸眼睫微動,“所以呢?”

“這天下不過他們輕輕一句話,只要他們想,你現在出去又有何用?”

左相向來謹慎,這麽多年來皇族也沒人找到他的把柄。

黜州則是最重要的關鍵。

這場女性的悲哀是各個上位者一筆造成的。

簡清悠之所以縱容甚至不惜助力,就是在為這件事的曝光做準備。

現在看起來不算多大的規模,可一旦事情一成,左相定會忍不住親自下場。

京城眾花樓裏已經被安插進了他們培養的數不盡的“魅骨”女子,這些女子都是他們的眼線內人。

甚至上京部分高官家中的偏房小妾,都是他們互相勾結的成果。

“他不會這樣做。”

昏暗的小巷內,溫予檸眼睫擡起,淺栗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外頭那人的身影。“你,”宿樣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他怔楞一瞬,“那你方才……”

“那裏。”

順著溫予檸擡起的手,不遠處的樹枝上有一只貓正渾身是血的掛在上面。

似是覺察到有人註意到了自己,小貓那雙在黑夜裏泛著光的眸子也望了過來,宛如兩個大大的電燈泡。

小貓咧嘴,嘴裏發出如嬰兒般的嘶吼。

怪不得,怪不得溫婉來這裏的時候把這貓的聲音誤以為是嬰兒發出的聲音。

可真正的嬰兒有怎麽可能發出如此淒慘的聲音。

嬰兒的哭聲,貓兒的嘶吼,女人的悲鳴……

溫婉不自覺冷笑,這群人還真是準備的充分。

“你不會想去救那只貓吧?”她沒好氣道,“那只貓明顯已經有應激反應了,你現在去是找它撓嗎?”

“它,很像……”

一句話就像是酸澀的果子卡在了喉嚨,怎麽樣也說不出。

“很像什麽?”溫婉皺眉。

溫予檸輕垂著的睫毛微顫。

很像,很像……曾經那只母親送給自己貓兒。

……

“砰——”

溫予檸楞神的瞬間,不知簡俞白朝井邊的人說了什麽,那些人竟然真的安安靜靜地待在了原地。

隨著簡俞白揮手的動作,那些身著黑色服飾的男人先是帶著那些衣不蔽體、血肉潰爛的女人進了不遠處空置的房子,其餘則是一個接一個紛紛跳了下去。

最後,整個街道就只剩下簡俞白一人。

簡俞白竟然真的沒有殺人。

這個認知讓宿樣近乎是下意識的一緊。

如果,他是說如果。

如果簡俞白願意幫這些人平反,那這場交易是不是真的可以就此打住。

小巷內各個人暗含心思,直到街道處那人從容又泛著冷意的聲線響起。

“出來。”

怎麽可能?!

他怎麽發現的他們?

宿樣近乎不可置信,自己明明推算過的,這樣一段距離,絕不應該察覺才對……

除非,簡俞白對他們當中某一個人安插了眼線。

夜間的風裹挾著血腥味,只輕輕一吸,便叫人渾身發冷。

溫潤儒雅的背影轉了過來,平日裏無害的眸子這一刻黝黑冰冷。

他的聲音漠然,不帶一絲遮掩,“還不出來麽?”

從一開始簡俞白便知曉巷子裏的人是哪些,也從一開始他便知曉,自己一離開,溫予檸便也獨自出了宅子。

因為簡清悠不論做什麽都能輕松超越別人的緣故,幼時的簡俞白也曾執拗地想追上哥哥。

所以他背著所有人,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整日整夜的習武、學習。

剛開始十四傳遞溫予檸離開宅子的消息,簡俞白並沒有放在心上,他以為對方會先去那棟安置蘇娘的宅子。

畢竟那是不用想也知道,最安全的一個線索地點。

可他沒想到的是,在最先聽到巷子裏那兩個聲音之後,竟然又多出了另一道聲音。

那是溫予檸的。

“是我。”

溫予檸壓住巷子裏的另外兩個人,示意他們離開,便只身走了出去。

月色有些朦朧,卻依舊清晰勾勒出了女人眉眼間的淡然。

幾絲淩亂在額角的發絲拂過那雙如水的眸子,帶著無辜又害怕的神色,同以往的溫予檸截然相反。

她一步一步走近,最終停在男人身前。

“我……”

“姐姐。”

簡俞白第一次被氣笑了,溫予檸這時候竟然還選擇保護其他人。

他打斷了溫予檸的話,聲音含著笑,眼眸低睨下來,固執的望著眼下女子柔弱的身影。

“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溫予檸當然知道。

這口井能被那些人傳的多麽詭異,那麽裏面一定也就藏了更多不為人知的東西。

這裏面可能是女人,也可能是死人。

當然,也有可能是更多、不為人知的人或東西。

女人依舊安安靜靜。

他斂了下眸,慢條斯理道,“我知你不信我。”

“但你想來,可以同我說。”

溫予檸心口一滯。

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

簡俞白沒去管她的反應,只是懶散隨意地揮了揮手中劍。

眼睫垂下,遮住了他眼底的陰翳,“這樣一個地方,最是適合悄無聲息殺死一個人。”

“姐姐覺得呢?”

話落的瞬間,原本還被那人隨意把玩的長劍倒映出了女人白嫩脆弱的脖頸。

那把劍被簡俞白架在了溫予檸的脖頸上。

“喵——”

似是察覺到了危險,枯樹上的貓兒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喊叫。

溫予檸不知是被簡俞白突如其來的舉動,還是因為記憶中與貓兒重疊的慘叫聲。

她背脊一僵,面色近乎煞白。

“說話。”

見溫予檸這幅反應,簡俞白心底仿佛有什麽炸開,那些火苗被瞬間點燃。

可他依舊這樣靜靜看著她,沒有大吼,也沒有責怪。

握著長劍的手未動,平日被人稱作溫潤君子的人上前一步,側身擋住小巷內可能看過來的視線。

近乎是將人擋在懷中,揉入身前。

“姐姐,我現在很生氣。”

簡俞白只是稍微動了下手中的劍,懷裏的人便更加僵住了。

似是輕嘆:“你看,你明明自己也很怕。”

停頓瞬,細細望著懷中的人。

“哐當——”

那把原本架在溫予檸脖頸處的劍,被簡俞白準準丟進了那漆黑的巷子。

溫婉和宿樣準備上前幾步走出巷子的步伐一頓。

溫婉本就猶豫,現在面色近乎瞬間就白了下來。

宿樣本來急匆匆的面色同樣也說不上好看。

那把劍,就這樣停在了他們的腳邊,直直插進了地板。

宣誓著放他們一馬,卻亦是警告。

也在告訴他們:滾。

那頭簡俞白沒去管巷子裏不多時慌亂遠去的腳步聲,稍稍停頓,他笑了。

這一笑,原本就清純的臉龐更加無害動人。

“你看姐姐,這就是你要保護的人。”

溫予檸知道,他是在說自己被刀架住時,那兩個巷子裏的人也依舊沒有及時走出來。

甚至在他出手後,那兩人也毫不猶豫離開。

可明明這是她自己做的選擇,而且她出來也是最好的辦法,不是嗎?

其他兩個人和簡俞白並沒有什麽關系,簡俞白甚至可以以兩人添亂為由處置。

可自己就不一樣了。

盡管簡俞白身上不確定因素數不勝數。

可始終他還用得到自己,甚至溫予檸還賭上了那點微乎其微的喜歡。

“溫予檸,我不知道是誰教了什麽。”

這是簡俞白第一次在她面前連名帶姓的叫出溫予檸三個字,沒有一絲柔情,只有平靜的低沈。

像是知曉此時對方的想法,他就著之前的姿勢,緩緩俯下身,將人摟在懷中。

“但至少在性命面前,你自己才是首位。”

“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明明就連來井邊都不信任他,都選擇自己悄然進行。

可卻在發覺自己近乎變了個樣,真實面目時,又選擇只身站出來,讓另外兩個人離開。

如果說之前簡俞白只是有些生氣,那當溫予檸一個人靜靜站出來時,那便是真的惱怒。

所以他選擇了最直接的方法,將那把劍架在了她的肩頸。

不出預料,女孩雖然面上情緒不顯,可她的身體卻是誠實的。

是啊,當危險降臨時誰都怕。

可溫予檸卻根本沒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她選擇用自己,去換另外兩個人。

今天站在這裏的是自己,那如若不是呢?

難道就因為一個三王妃,亦或者任意某個原因,她就又要站出來了嗎?

簡俞白低聲清啞,緩緩擡手,終於整個抱住了懷中的人。

“姐姐,有時候我很希望你活得自私些。”

“自私了,自然就沒有那些所謂多於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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