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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後日談 愛常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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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後日談 愛常惶恐

客棧內。

陸行則和雲霜月已經在玉虛城逛完一圈回來了。

冬日的天暗得很快, 也比往日冷了很多。客棧的房間裏放上了火靈石,將房間內的溫度調整成令人舒適的暖意。

雲霜月坐在床榻邊,手裏拿著一本封面沒有字的書翻看著。陸行則坐在地上抱著她的腰, 把腦袋放在她的大腿上。

卻不知為何, 雲霜月翻開這書已經半天時間了,明明她在翻頁瀏覽內容,卻始終不見她說什麽話。

而且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半晌, 雲霜月帶著點遲疑問道:“這是……你今日買的話本?”

陸行則趴在雲霜月的腿上,這個視角只能看到她手中話本的封面, 並不能看到裏面的內容。於是陸行則只能點點頭, 也學著雲霜月的語氣道:“應該……是的?”

他想到了話本的故事情節,難道在修真界的眼中這玩意兒太奇怪了?但那掌櫃不是說很暢銷嗎。

還沒想多少, 陸行則又聽到雲霜月問:“你在那個世界, 經常看這種嗎?”

“倒也不是……我上學的時候因為無聊, 就去弄了個學生會長當當,收過幾本來看。”

“裏面的內容t你都見過?”

他眉心一跳, 戰鬥中從未出錯過的直覺在此時派上了用場。再聽不出這書裏面的內容出問題了,那他就是個傻子了。

陸行則敏銳地感受到了這個問題的微妙性。

他一時間沒有回答,而後頗為謹慎地反問道:“雲霜月……你在這話本裏看到了什麽東西嗎?”

雲霜月的視線落到了陸行則身上。

因為房間內的溫度宜人, 加上陸行則本身火氣就重, 這時的他身上只穿著薄薄的一層單衣, 領口松散地敞開,能看到少年人鍛煉流暢的肌肉線條。

陸行則雖然平時喜歡搗鼓自己的頭發,但他的劉海很多時候都是三七分, 一小側的劉海會被他梳起來,帶著輕狂意氣。

但他卻喜歡在雲霜月面前把劉海放下,整個人都呈現一種放松的姿態, 把原本鋒銳的五官都柔和了。他眼瞳的罕見顏色天然帶有堂皇正大的浩氣,讓人毫不懷疑這雙眼睛的主人將在修真界掀起不小的浪濤。

而此時這暗金色的眼睛卻正在自下而上地看著雲霜月,頗有一種無辜感。

但手卻不怎麽老實,不知在何時就攀到了雲霜月手中的書上,順勢往下一壓,他就瞥到了書中內容的一角。

“?!”

陸行則瞪大眼睛。

又看了看雲霜月沒什麽波瀾的表情,臉突然不受控制地變紅了。

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他有些口不擇言:“不是……我買的時候真是話本,怎麽現在變成了這個——額,不是,這玩意兒在修真界叫什麽,春宮圖嗎?啊!不重要,我沒想給你看這個的!那個……我也沒搞懂……我草,為什麽啊。”

陸行則在修真界坑了這麽多人,這倒是頭一回被個掌櫃坑了。

他吸了一口氣,猛地抽出雲霜月手中的書,“唰”地一下打開窗戶,直接將那本書扔了出去。

一想到剛剛雲霜月幾乎快翻完了一整本,這個在人際交往裏游刃有餘的正道魁首竟極為罕見地呆滯住,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雲霜月,你快忘掉剛剛看到的那些不堪入目的內容。”

雲霜月看著他的樣子,有些沒忍住笑了,又逗他:“我倒覺得還好。”

她倒是真沒料到陸行則會是這種反應,其實前世雲氏商會也會有話本書籍有關的業務,關於他剛剛拿給她看的東西,雲霜月曾翻閱過不少。

雲霜月又想了下陸行則的表情,接著笑。

於是被有些不自在的少年堵住嘴親了好久。

——

第二日的清晨。

陸行則從夢裏醒來。

他先是聞到了熟悉的氣息,下意識將手臂收緊,把懷中的人抱得更緊了。隨後眼睛都沒睜,把臉往雲霜月的胸口一埋,又打算繼續睡了。

雲霜月看著他的動作,有些哭笑不得。按照她一貫的作息,其實早就已經醒了。但是陸行則早上起不來,於是這幾日在同一個房間裏的雲霜月就陪著他賴床。

“雲霜月。”陸行則的手不知什麽時候抓了一把雲霜月的發尾,此時正輕輕拽著,眼睛依舊沒有睜開,嘴裏卻還含糊地念著她的名字。

這短短幾日時間,雲霜月卻對這套流程早已熟練了。她極為耐心地垂下眼,輕笑著說:“嗯,我在。”

於是陸行則又嘀咕了幾聲,和開水冒泡一樣咕嚕咕嚕冒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雲霜月沒聽清,於是就把臉湊近了陸行則一點,想要去辨別他的話。

卻只聽得陸行則得逞似的笑了一聲,緊接著下一秒,雲霜月就被重重親了一下臉頰。他把她抱得更緊了,隨後一下沒一下地啄吻,像是小動物在給她的臉撓癢一樣,讓雲霜月有些受不了。

她笑著扭頭想躲開。

客棧的窗戶透了點陽光進來,照到她的臉上。雲霜月眼角彎彎的,眸光流轉間似有晨光落進其中。雖是被陸行則鬧得頰畔生暈,卻仍舊好脾氣地由著他蹭,只是微微側著臉,唇角抿著一縷藏不住的笑。

她終究是沒躲開,亦或是根本沒想真躲。日光愈發濃烈,將她整個人籠在一片金塵裏,照得她的眉眼清晰,也愈發地不像塵世中人了。

陸行則睜開眼睛看著她。

就這樣一直看著她。

“雲霜月。”他又輕輕喚了一遍她的名字。

“嗯?”

陸行則聽到了她的回應,如同前世的每一個瞬間那樣。好像聲音不曾變化,他們未曾分離。

“我愛——”話沒說完,就被止住。

像是突然驚醒一般,他將那幾個字咽了回去。

那句話本就小聲,雲霜月本來湊近的臉又被剛剛的他親走了,於是就和前幾句用來騙她過來的話一樣,沒有被她聽清。

雲霜月問:“你剛剛想要說什麽?”

陸行則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有說話。

雲霜月眼中浮現疑惑:“可我好像看到你的嘴巴動了……”

陸行則朝她眨了眨眼,掛上了尋常那副笑瞇瞇的表情:“好吧……這都被你發現了。”

“其實,我剛剛想問你。”

“如果我和小黑同時掉進水裏了,你會先救誰?”

雲霜月瞪大眼睛:“這是什麽問題。”

小黑是客棧老板養在客棧裏的一只靈獸,似豹非豹,身有兩翼。

雲霜月身上似乎有什麽吸引小動物的屬性在,它們都喜歡往她身邊湊。就比如那只小黑,明明外表看著那麽兇狠不好接近的一只,一看見雲霜月就變成貓兒一樣溫順。

在玉虛城的這段時間,小黑特別喜歡來找雲霜月玩。她看著似乎也極為喜歡小黑這只靈獸,連出去玩都會記著給它帶一份甜點。

“就是這個問題嘛。雲霜月,快說,如果我和它掉水裏了你先救誰?”

雲霜月張了張口,剛要回答,就聽見客棧房門傳來了爪子撓門的聲音。

她楞了楞,隨後笑著對陸行則說:“你看,你一提到,小黑就找上來了。”

陸行則定定看著她:“……還不是來找你的。”

隨後也學著雲霜月那樣,輕笑了一下,放開她起身坐起來。

直到雲霜月從床榻上下去,打開房門揉了揉小黑的腦袋,陸行則才將剛剛一直在臉上掛著的笑隱去。

赤霄劍動了動,卻又很快歸於沈寂。

他撐著臉頰,就這麽看著雲霜月的背影:“所以,你選的是先救那個畜生嗎。”

——

陸行則坐在客棧的後院。

此時天空開始下起了小雪,因為清晨天氣寒冷的緣故,後院此時並沒有人,雲霜月牽著小黑去了不知什麽地方。

他想到了自己今天早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很短,只有三個字。

我愛你。

他卻無數次把即將就要脫口而出的三個字咽了下去。

他對雲霜月說過無數次喜歡,多到如同天上紛紛揚揚的雪粒,幾乎可以將大地淹沒。

因為喜歡是輕盈的,可以在看見妻子的眼睛那個瞬間,就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它輕盈地越出舌尖,奔向妻子的身邊。就像情竇初開之時漫卷的桃花瓣,就連洶湧撲到臉頰上的觸感都柔軟。

可是愛。

愛是沈重而覆雜的。

他問過自己癲狂的父母,他們的情感就像瘋長的雜草,在骯臟的土壤上生長。利益和欲望釀成了酒液,碰杯之時卻能憑著醉意撕扯唇舌,從嘴中滴落的非暧昧的唾液,而是充滿恨意的鮮血。

也是這兩個人,親口告訴他這是愛。

陸行則知道他們的情感太過畸形,他和雲霜月不會這樣。可是那畸形的種子已經在幼年的他心口埋下,即使腐爛了,也會長存在他的心口。

愛總是惶恐。

愛總是恐懼。

雲霜月會有一天離開陸行則嗎?

應該不會的,因為陸行則會緊緊跟著她,但是雲霜月會怎麽想呢。

紛紛揚揚的大雪落下,不知何時變大了。天空中出現了一只迷途的鳥雀,被困在這一層突如其來的大雪之中,顛沛流離。

小雪也是輕盈的,容得下懵懂的鳥雀在空中嬉戲,就像喜歡一樣。

可是大雪是鋒利的,由它制造的寒風和冷意會割傷人的臉,讓進來的鳥雀困在裏面,最終被大雪掩埋。

就像愛一樣,鋒利而嚴酷。

它有時會像一個擺滿珍饈的陷阱,誘惑饑腸轆轆的旅人。陸行則在陷阱的周圍徘徊,他怕稍有不慎,就會和曾經的父母一樣,被困在其中。

於是他撕扯自己的血肉,餵哺自身。他閉緊自己的唇舌,抑制渴望進入陷阱的饑餓。

空蕩蕩的胃在叫囂需要更濃烈的情感。

他隨手抓了一團地上的雪,捏成了心臟的模樣,樣子很醜,於是被陸行則摔碎了。

雪做的心臟四分五裂,也會它會被大雪埋起來,又或者被太陽融化成雪水,但總歸不會再出現。

陸行則坐在院子裏,擡頭t數著客棧的窗戶。等數到雲霜月和他那一間的時候,他又停了下來。

溫暖的房間近在咫尺,卻隔著一場無法逾越的大雪。

陸行則閉上眼睛,散了靈力的影響。

靜靜坐在雪裏。

他感受到雪落到了他身體各處,要把他和這片天地同化。

有過了一會兒。

好像有雪花落在他的鼻尖。

陸行則沒有睜眼。

可是漸漸的,鼻頭的涼意卻沒有消散,而是依舊冰冷。

暫時散了靈力影響的陸行則有些不解地睜開眼。

仰頭看見雲霜月正笑著撐了一把傘舉在他的頭頂,幫他擋住風雪。

陸行則不受控制地想移開視線,於是胡亂扯了一個話題:“……雲霜月,你回來了。怎麽沒有見小黑?”

“小黑有自己的主人,我將它送了回去,它之後幾天也不會來了。我答應過今日要同你在一起,便不會食言。”

她對他說:“陸行則,不要逃避,讓我看看你的眼睛。”

陸行則偏過去的臉被雲霜月的一只手慢慢捧了回來。

“我感受到你有些遲疑,似乎想同我說什麽,但卻不知是什麽原因。”

雲霜月低下頭,用額頭輕輕抵住陸行則的額頭。

“但是沒關系。”

“你可以向我一遍遍確認。”

陸行則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問:“……所有人都可以嗎?小黑也可以向你一遍遍確認嗎?”

本來還有些擔心的雲霜月聽到這話,楞了楞,隨後頗為無奈地笑了笑。

“當然不是。我又不是神,怎麽可能會所有人都來向我確認什麽?”

“而你,你是陸行則。”

“只有你可以……就當,那是我的私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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