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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百仙盟 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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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百仙盟 無情

“叮——!”

男修手中那柄鍛造精良的靈劍脫手飛出, 旋轉著插入遠處的巖石,兀自嗡鳴不止。他本人連退兩步,面紗之下臉色有些蒼白, 體內真氣翻騰像是沸騰的水, 但是也並非被雲霜月所重傷,而是心神遭受了沖擊。

只是一招,他的劍意就已經被女人的劍意壓制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又望向那依舊靜立、素衣無塵的雲霜月。她正垂眸,看著一片被劍氣餘波震落、卻被她劍意托住而未曾觸地的桃花瓣。那眼神, 平靜無波, 如同看待山石塵埃。

好奇怪的人。

明明修為低他許多,劍招之間的過渡也不是很連貫, 像是才接觸劍術一道不久, 可是她的劍意卻十分完整特殊, 甚至對他的劍意有著壓倒性的克制。

“你的劍意……為什麽我從未見過。”男修看向雲霜月,面上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不滿, 而是有些覆雜。

他來到百仙盟會前所修煉的劍道偏剛直,所出劍意多鋒銳之氣,和他切磋過的許多劍修都會說他的劍意無情, 下手一點也不收著。

可此時他看向雲霜月, 真心實意感到了困惑, 按理說出劍連草木都會顧及之人劍意應多情柔和,可為什麽她的劍意裏卻有著一點和律法一樣理智無情的意味。那無情藏匿在她揮動桃枝洩出的劍意中,若非他所修劍道理念和無情極為相似, 定不會輕易察覺。

峰頂唯有風聲嗚咽,桃花依舊紛落如雨。一開始看著他們二人論道的天字班眾人聲音不知為何突然小了很多,許多此前漠不關心的目光這時也都落到了他們身上。

花瓣晃晃悠悠飄落到男修身上, 他看著肩頭那片完好無損的桃花瓣,再回想自己劍氣絞碎的那些花瓣,以及女修劍氣滋養的細草、托住的花雨……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湧上心頭,他艱澀開口道:“不用比了,是我輸了。”

他默默走向巖石,拔出自己的佩劍。劍身依舊光華流轉,卻似乎失去了某種靈魂。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株千年桃樹下的素白身影,手中只簡單執了一枝桃花朝他看來,那身影已與山、雲、花、樹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男修握緊了手中的劍,朝雲霜月走去,直到在女人面前站定。他像是沒忍住那樣一把扯下了自己臉上的面紗,露出底下一張清俊的臉。

少年唇紅齒白,芝蘭玉樹,本該是清冷那一掛的人,此時卻有些氣急,面上帶了一點緋色。手攥著劍柄,突然動作莫名地把一只手放到薄如蟬翼的劍身之上:“你贏了我,按照我們宗門的規矩,我需斷劍將一半劍身予你,證明我輸給了你。”

雲霜月的鼻尖有一點汗珠,在她瑩白的鼻尖沁著。她聽了這話後笑著微微搖頭,淡色唇瓣和桃花一樣:“不必如此,此劍既已有靈,不便以此換我一枝桃花。”

“你!贏了我就可以看不起我嗎。”男修瞪大眼睛:“這是我們宗門的規矩,我必須遵守的。”

“並無此意。”她微微一楞,隨後無奈地彎了彎嘴角,向他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此地既是百仙盟,並非你的宗門,若真要給我什麽東西,便將你身上的面紗給我吧?”

面對男修下一秒就要掰斷劍身的動作,雲霜月來不及思考這麽多,她想著男修身上能有什麽代替劍身能馬上給她的東西,一眼掃過去竟只有他手中的面紗合適。

“……面紗。”男修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隨後直楞楞順著雲霜月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攥著的東西,突然面上更紅,講話都有些結巴:“你怎麽能要——”

雲霜月有些奇怪地看著男修的反應,有些莫名地輕聲問道:“不可以嗎?”

不可以的話她再想想,總歸不能真要少年折了他手中的劍。

尋常尋到趁手的劍便已難得,何況這種生了靈智的劍?她觀眼前之人少年心性,心高氣傲多半受情緒驅使,她年長於他,知道尋劍不易,不能也跟著他胡鬧。

不過雲霜月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此話一出,面前少年的臉竟然更紅了一度,傲雪淩霜的一個人此時臉上的顏色,竟比那桃花都艷了幾分:“你贏了我……那就、那就可以吧。”

他招回自己的劍後飛快像雲霜月伸手,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你怎麽不拿啊……不會要反悔了吧。”

雲霜月一開始沒懂他伸手的意思,仔細一看才從他的指縫間看到男修緊緊團在手心的面紗。

她說出的話在外人聽來像哄孩子那樣,對著男修提醒道:“不把手張開的話,我拿不到。”

視線中的手猛地一抖,很快聽話攤開,在雲霜月拿到後又飛速撤去。

男修又看了她一眼,嘴巴動了動,最後眼睛向一旁撇開:“你剛剛的劍,很漂亮。反正,我遇到的人裏面沒有這麽特殊的。”

隨後他轉身擡起頭朝原來的方向走回去,應該是想端著和原來一樣的架子,但是似乎沒同身體商量好,最後竟被自己同手同腳絆了一下。

——

哇哦。

遠處的白野澤吹了一個口哨。

雲姐牛啊,剛收割了某個百仙盟魁首的少男心,現在又收了一個和陸行則完全不一樣的款式。嘖嘖嘖,別以為他沒看到,天字班還有個小子也總是偷偷看雲姐,白野澤還旁敲側擊問過雲霜月,結果她想了一會兒說她只是幫那個少年撿了個東西。

“啊!”他還沒再想什麽,後腦勺就又被常德仙君的劍柄拍了一下。

“把你帶到這來了還不老實。”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人瞪了他一眼。

白野澤本來是蹲著的,此時頗為幽怨地拿一只手捂著後腦勺,擡頭望向頭頂的常德仙君:“不是吧仙君,我到底哪個地方惹到您老了啊。雖然我平時話很多,但當時仙盟會考卡著最後幾名進來,按理來說入不了您老的眼啊。”

“有教無類。”常德仙君又樂呵呵撫了撫胡須,話裏有話:“何況玄霜白氏最後一代鎮守魔域之人,放在人才輩出的百仙盟也不能算是普通吧。如今孤身一人跑來上界,我也應該多關照關照。”

“啊,哈哈。”白野澤把頭低回去了:“這您老也知道啊,厲害厲害。”

裝作沒聽懂白野澤幹巴巴的語氣,常德仙君將摸著胡須的手背至身後,突然問他:“你覺得雲霜月的劍意怎麽樣?”

“啊?”白野澤有些疑惑:“這個問題你不是問過了嗎。”

“問過就不能再問了?”常德仙君睨了他一眼:“你剛剛看過她揮劍的過程,不覺得認知更深了一點嗎?”

“t額。”白野澤摸了摸下巴,他確實覺得雲霜月揮劍的樣子和他想象之中差了很多:“似乎更加克制,理性吧。有點像你讓我罰抄的百仙盟規,給我一種律法的感覺。”

“只是這樣?”常德仙君看著前方。

“當然不是啊。”白野澤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但是我感覺有點矛盾,我感覺她的劍應該是挺溫柔的樣子,怎麽會和律法這種冰冷冷的詞沾在一塊。”

常德仙君哈哈笑了兩聲,像是聽到了想聽的困惑一樣:“你為何會覺得雲霜月的劍很溫柔。”

“這誰都能看出來吧?她和那人論劍的時候連那些花啊、草啊什麽的都註意到了,就像把草木當成人一樣對待,這還不溫和嗎?”白野澤感覺腳有些麻,於是站了起來:“我覺得雲霜月的劍意一定會被那群以多情入劍道的前輩註意到。”

“就憑這個嗎?”常德仙君搖了搖頭,又對白野澤說:“你為何認為她是將草木當成人對待,而非將人當成草木對待呢?”

好像只是兩個詞的位置之間發生了變化,裏面的含義卻天差地別。若照後者的意思,那在尋常人眼中將人當做草木一樣照料的人,似乎就是天地間最為無情之人了。只在乎草木的成長,在乎它們的外在的鮮妍,可是它們的情感呢?這麽問出來的話,尋常人也會叫你不要鬧了,要在意草木的情緒嗎?

白野澤理解了常德仙君的意思,瞪大眼睛看向他。

“你說她適合這多情一道,可我這話講出來後,你安知她是不是這天地間最為無情之人?”常德仙君微微一笑:“不過這麽說也不對,既然草木同人對她來說都無甚差別,那尋常人的觀念也不適合用在她的身上了。萬物唯一,至情無情……哈哈。”

絕一情,生萬情。

“絕者,絕其私情偏愛,等觀而齊照,是謂至情,亦名無情……”白野澤莫名其妙低聲念了一句話,面色變了變:“那是……”

遠處的男修紅著臉走回了那個少女的旁邊,看到少女的表情時那緋色倒是褪下去了點,有些不明所以地問:“你怎麽是這個表情。”

少女看了他一眼:“那個劍意的話,你輸給她很正常。”

“你知道那個劍意?我之前怎麽從未見過。”男修有些好奇。

花瓣的陰影遮住少女的眼睛,她此時的聲音和不遠處常德仙君的話重合到了一起。

“那是——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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