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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百仙盟 永遠糾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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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百仙盟 永遠糾纏在一起

雲霜月有些無奈地看著陸行則, 此時這個在外面永遠光鮮亮麗的少年被雨水淹沒,豆大的水珠順著他垂落的劉海落在臉上,一路蜿蜒。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 他從沒有這麽狼狽過。

雲霜月猜到陸行則會來, 卻沒想到他是這麽來的。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掛的薄毯,她垂眸輕嘆一口氣:“這一條怕是不夠了,進來吧。”

百仙盟的雨水特殊, 靈力對它來說沒什麽用。

陸行則還在楞神中,這一場大雨似乎真的把他澆傻了, 說不定被雲霜月拎起來抖一抖還能弄出滿腦子水。是巧合嗎?為什麽雲霜月能知道他在外面, 不會是幻覺吧。

他就這麽想著腦子裏也沒別的什麽東西了,罕見空白一片。不過他的手卻自己揪住了那條毯子, 又在即將觸及之時頓了頓, 轉而放到了雲霜月的衣角上。

就這麽被雲霜月的衣角牽著帶進了房內。

女人在座椅處停了下來, 什麽話都沒來得及說,陸行則就已經自覺乖乖坐在了那裏, 就這麽仰頭看著雲霜月,讓人很容易忽視此人手中還不老實地抓著她的衣袖。

陸行則此時腦子已經清醒大半了,或許是因為此處滿是雲霜月的氣息, 讓他以為自己回到了熟悉環境的緣故。

是什麽讓雲霜月來到百仙盟後突然斷聯, 又是什麽讓她在見到他後一直說出拒絕的命令。

他組織著語言, 冷靜分析著,什麽在這時候說更能博得雲霜月的註意,陸行則最為清楚。可萬千紛雜的思緒和困惑湧入腦內, 那些精巧的話語全部被擠了出去,最後在口中跌跌撞撞地只吐出了幾個笨拙的字:“雲霜月,你怎麽不理我了……”

眼睛裏流淌過雨水的感覺又來了, 不受他的控制。

他的心或許浸沒在外面的那場大雨中有些皺巴,此時為了變回尋常的樣子,只能收縮著從眼睛裏擠出雨水。陸行則向來是個自負張狂的人,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擰巴成這樣。

他其實想說的不是這句,將話題引導到雲淡風輕的地方,又或是賣弄一下自己的可憐之處,都比這幾個幹巴巴的字要好。可能是到了雲霜月面前會真的變笨吧,他現在根本不想渾身濕透變得醜死了,嘴巴還要和腦子分離一點也不按他的想法走,陸行則只想和前世那樣莫名其妙往雲霜月懷裏一倒,在她無奈又溫和的譴責裏耍賴。

忽然,一雙手落到了他的臉頰上。那雙手蒼白、纖瘦,帶有薄薄的繭子,落在他的臉上卻有些溫度。真奇怪,雲霜月這雙常年冰涼的手,卻在陸行則被雨淋得濕透時變得溫暖,讓人無端產生貪戀。

只是為什麽突然摸我的臉了?

哦,陸行則遲鈍意識到,原來自己的身體在不知不覺中又想往雲霜月那邊跑,雲霜月捧住他的臉,阻止了他的靠近。

其實雲霜月手上的力道並不大,像一朵花瓣落到了陸行則的臉上一樣輕,可就是這樣的力道,這樣帶著拒絕的力道,在陸行則這恍若千鈞。

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陸行則的眼睛,將他那點從心頭擠出來的雨水輕輕抹去了。可下一秒女人的聲音響起,那點可憐又稀少的雨水又淅淅瀝瀝下回了心頭。

“陸行則,不行。”

又是這一句話。

短短幾天時間,他不知聽了多少句這話。以至於讓他看到女人張開的嘴時,竟下意識條件反射想要捂緊耳朵。

“……我都什麽還沒有說。”他的聲音濕漉漉的,幾個字含糊在嘴裏滾著。

雲霜月的指腹又擦了擦他的眼睛,陸行則此時的頭不老實地動了動,想要躲避女人的動作。他的一只手覆上了雲霜月的手,手指嚴絲合縫地嵌進她的指縫,將她的手強硬摁在臉側,阻止她的動作。

“雲霜月,你答應過要和我一直做朋友的。你不能突然拋下我,這個世界我們只有彼此。”陸行則摁著雲霜月的手力氣越來越大,好像要將她嵌入自己的骨肉那般:“是你在退婚那天看我的,是你自己走進我的房間的……你不能朝我走來了又把我丟掉的,我們是朋友啊雲霜月。”

他盯著雲霜月漆黑的眼眸,想從這種永遠沈穩的顏色中看出起伏。

“……我們好像當不了朋友。”雲霜月看著他的樣子,輕輕說了這句話。

她看著自己手心中的這張臉,即使被雨水淋濕了,卻也依舊銳利漂亮,永遠是記憶裏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

其實她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面對陸行則,這個在雲霜月人生中留下最濃墨重彩一筆的少年。她不曾知曉,也沒有人來教她。

世間話本裏的關系太過簡單刻板,無法套用到她與陸行則的關系之中。倉促成婚的夫妻,還是陸行則口中的好友,這個依偎在她腿上才能熟睡的少年,小了她好些年歲,卻要不知背地裏在雲氏糾纏下淌過多少鮮血後依舊要帶她徹底擺脫雲氏。

這樣的關系,又該怎麽概括?怎麽處理?

來百仙盟那日看到陸行則眾星拱月的姿態後,雲霜月才意識到必須推遠他了。因為前世這段時間是陸行則最讓她印象深刻的時候,那時他承諾帶她逃走,於是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就不曾斷過。而這一世的他沒有與雲霜月成婚,百仙盟山下一見,原來是這樣的。

這糾纏著輪回、浸滿了鮮血的關系,找遍天下九州都不曾有過。於是雲霜月只能用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將陸行則推遠。

從雲叔口中她已經知曉了雲氏沒有前世那般簡單,陸行則毀去的可能只是雲氏的一角,這牽扯著天道氣運的因果,註定只能是雲霜月一個人的命運,不該牽扯他人。

在雲霜月的認識裏,這是她的責任,是她命中註定的背負。她感謝這位異世而來在老宅之中為她改寫命簿的“朋友”,但今生這條關於雲氏命運的路揭開了遠比上一世猙獰可怖的一角,終歸只能由她一人走下去。

歧路遠,命途遙。

有時候雲霜月會把陸行則看成自己想象中的樣子,他寄托了一部分雲霜月幼年時的願景,故真心希望他此世,命途更加坦蕩。

“是不是因為這個你才要走的,那我們不做朋友了行不行。”陸行則的語速很快,說出的話亂七t八糟的:“換個別的關系,什麽關系都可以,不做朋友。我們有婚約的雲霜月,婚書上還有我們的魂契——我們不能斷掉,斷不掉的。”

雲霜月沒有說話,只是將另一只沒有被陸行則按住的手微微下滑,拇指的指腹按在了他的唇上,就這麽止住了他的話。

陸行則不再出聲。

雲霜月垂眸:“不行的,陸行則。”她搖了搖頭:“婚書已經毀去了,況且不是這個原因,你還沒有明白。”

她手上那人微微低頭,劉海將他的上半張臉擋住,使他的表情陷入了一片陰影之中不甚分明。

他的頭微微偏了偏,突然張開嘴咬住了雲霜月放在他唇上的手指。動作太快導致女人沒有反應過來,手就陷入了一片潮濕的溫熱之中。

陸行則的犬牙抵住她的手指,像是洩憤似地磨了磨。似乎是牙齒太過鋒利的緣故,雲霜月的指尖多了一道口子,血珠從指腹還未徹底凝實就被看不清表情的陸行則吞咽進腹中。

雲霜月任由他咬著,面上的表情不曾變過一絲一毫。

於是陸行則胡亂咽了幾口後又將她的手僵硬地拉出來,伸出舌尖舔了舔那道傷口。他的頭還是沒有擡起來,濕掉的頭發拂過雲霜月的手背,在皮膚上留下了宛如被蛇類爬行而過的水痕。

他臉上的溫度是冰涼的,但口腔的溫度卻是燙的,感覺到那道小傷口被舌釘刮蹭了很多下,雲霜月這才動了動手指,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想將手伸回來,但陸行則依舊攥著不放。他的手似乎有些抖,拉了幾下才將雲霜月的手腕貼著他的唇角。

熟悉的香氣從手腕處鉆入陸行則的鼻腔,他的嘴唇通過這層薄薄的皮膚感受到底下的跳動的脈搏。一下又一下輕微的起伏,像是隱秘又無心地吻過了雲霜月的心臟。

隨後雲霜月又抽了抽手,這次陸行則沒有阻攔,卻也沒有說話,二人之間的空氣再次陷入凝滯。

“……雨勢小了。”雲霜月的聲音還是那樣輕緩:“陸公子請回吧。”

椅子上的人點點頭,居然真的沒了別的動作。

劉海依舊盡職盡責地擋住陸行則的眼睛,於是雲霜月沒有看清他的表情少年就已經轉身依她所言出去了。

“吱呀——”

才聽到不久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時候卻是關門聲。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垂頭的陸行則這才將頭擡起,他擡起手隨意將劉海抓至腦後,光潔的額頭露出,本就鋒銳的五官更加充滿攻擊性。

唇上被雲霜月的血染上醒目的顏色,他金色的眼眸動了動看向虛空的某一處,隨後面無表情的臉上嘴角突然勾起,莫名笑了笑。

舌尖上被自己咬開的傷口隱隱作痛,他將自己的心頭血悄無聲息放到了雲霜月身上,此時三滴心頭血勉強成型,雖不能和前世一樣無時無刻看著雲霜月,但卻能在她情緒波動強烈時看到她的狀況。

到底是什麽樣的狀況讓雲霜月決定拋下他,什麽樣的原因讓他們之間的關系說斷就斷……

他又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廢物,前世攬盡秘境異寶、聖獸神器的劍衡仙君為什麽能走到正道第一人的位置,絕不是展現在雲霜月面前那樣無害。

他的瞳孔看著緊閉的房門不受控制地收縮,嘴上還未擦去的血痕配上他今日鮮紅的耳墜交相呼應,臉上明明掛著明媚的笑意,此刻卻在昏暗的雨夜中顯得格外詭異。

他會弄清楚的。

雲霜月,是你主動踏入我的世界的。

我咽下過你的血液,你成為了我的骨骼,我把一部分的自己放在了你的身上。

我們已經分不清了。

永遠糾纏在一起,你無法擺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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