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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鏡像鎮墟(二更) 一切皆為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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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鏡像鎮墟(二更) 一切皆為命數。……

不是在傷心的時候才會流淚?

雲霜月將手心重新抵回胸口, 冰涼的手這次不再直接貼上心口,而是又隔了一朵潔白柔軟的花。

她記下了現在的感受。

呼之欲出,蓬勃跳動, 如同幼芽的新生。陌生又抽象的感覺, 但並不壞。

原來人在擁有這種情緒時,也會流下淚水。

她擡眼註視著替她拭去淚水的女人,輕聲對她說:“我明白了。”

雲霜月很少流淚, 那些稀薄又無力的眼淚只存在於她年幼之時。當她明白這些淚水在雲氏這座龐大又無情的宅院之中無人承接的時候,她就再沒有流下過這無色的, 落到地上就會馬上消失的液體了。

到後來戒律劍日覆一日落到她蒼白的身上, 血水蜿蜒而下落到地上一滴滴炸開,像是綻放的花一樣, 開在老宅奢靡卻又死氣沈沈的石板之上。在只有黑白兩色的老宅, 也算是一種罕見又鮮艷的色彩。

紅色的血液比無色眼淚更容易流下痕跡, 也更容易獲得。

於是這世間大多孩童覺得嚎哭是就能輕易湧出的眼淚,在雲霜月這卻十分困難。與他們不同的是, 她從幼年開始就認為從傷口中流出咕嘟咕嘟湧出的鮮血比眼淚輕易而實用。

因為那些孩子通過眼淚能獲得旁人的關心和註意,但在老宅中雲霜月流下淚水卻沒有意義和作用。莫說吸引誰的註意了,滴落在地上後連痕跡都不會留下。

不過和陸行則成婚之後, 她就很少再流血了。清淮那座院落裏栽滿了各種各樣的奇花異草, 都是陸行則從各地歷練帶回來的。

他還從不知哪弄來一口泉水, 放在院落裏滋養雲霜月的花。然後對雲霜月說讓她隨便養著玩,怎麽樣都不會養死。

確實如他所說的那樣,靈泉水流過之處百花欣欣向榮, 萬物生長,院落中一年四季都有盛開的鮮花。

那裏的色彩太多又足夠明艷,不需要雲霜月再用自己的鮮血去增色了。

當然鮮血少流了, 那對於雲霜月來說比它還要罕見的眼淚,就更是不曾落下過。

回望雲霜月的前世今生,她承接過太多別人淚水,不管是小貓小狗的還是孩童的,更有那位修真界威名赫赫的劍衡仙君的。不過後者不讓她說,也不會承認。

如今她的淚水倒是第一次被別人承接住。

雲霜月又不受控制地眨了眨眼睛。

是她的親人。

“小姐不管多大了,在我們這都是孩子呢。”說書人又摸了把自己放空氣胡子。

親人?

正當雲霜月咀嚼這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詞匯時,她臉上的觸感卻突然如同雲霧一般消失了。

面前的女人也察覺到了什麽,表情變了變,低聲咒罵了句:“今天怎麽這麽快就——!”

隨著這句話落下,雲瑤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一根紅色的絲線突然從她手腕處延伸出來,通向不知何方。

不止是雲瑤的,剛剛那群站在雲霜月前面微笑的族人也都開始變得透明,一根根絲線雜亂又漫無目的地延伸出去,緊緊拽住了他們的手腕。

說書人用自己的扇子抵住絲線,表情嫌惡卻毫無作用。那根細細的線看著尋常,卻在扇子的壓力下一點形狀都沒有改變。

端著梅子飲的女人拽住紅線,身體仍然不受控制變得透明:“去你的天道!給它鎮守魔域入口這麽久,把我們鎖在這不夠,還是不願意放過霜月!”

一根根紅線,強橫地將原本在這的人帶走。

這條線雲霜月見過,就在被卷入陣法之前。

“!”

雲霜月向前跑了幾步,可眼下的情況她無法幹預。

“小姐……”一道聲音從背後呼喚住了她,雲霜月轉頭。

“小姐,今日能見到你,我們很高興。”那位為雲霜月戴花的老婆婆依舊笑著對她說道。

她佝僂的身體乃至蒼老的臉都變得透明,唯有一雙慈愛的眼睛註視著雲霜月,明亮非常。

“不用著急,這樣的情況我們可以應付。我知道你心中還有很多疑惑,接下來去問問你雲叔吧。”老人安慰著雲霜月,聲音直至整個人散去都仍有讓人安心的力量。

隨著他們的消失,宅院中的景象也一起崩塌。濃重的霧氣吞噬逐漸吞噬掉明媚的陽光,所有風吹草動的聲音消失,世界重新歸於一片黑暗。

寂靜之中,掌櫃走到了雲霜月身邊。

“為什麽會消失……他們也是靈體嗎?”

“不。”掌櫃笑了笑:“能產生靈體的條件之一就是入陣者的神魂必須完整,三魂七魄俱在。我們莫說神魂了,連活人都算不上。所以就算我們這群人將自己的魂魄願力聚到一起,也只能堪堪凝成一個幼年的小姐。”

但接下來他卻斂住笑意,神情嚴肅:“但為何小姐的你的神魂也是殘缺的?幽精逸散,不識愛恨,太乙鎮靈陣根本無法凝出你的靈體。靈脈細微是小姐的命數,可你的神魂為什麽背負著這麽大的因果,這……這!究竟是為什麽,天道的影響真當已經t到了這種地步嗎!”

掌櫃的嘴巴動得越來越快,可雲霜月卻無法聽清他在說什麽。

就在剛剛她問出那個問題之後,雲霜月只聽到了掌櫃一個“不”字的短促回答,之後所有的話都如同被抹去存在一樣,一點聲響也無。

她看著掌櫃的面色變了又變,眉頭也皺了起來,於是及時出聲打斷:“雲叔,我聽不到你的聲音。很奇怪,你說的話像被遮住了一樣。剛剛你們說的話也是如此,有些詞到我耳中就直接被消去了。”

隨著雲霜月的話語落下,掌櫃的嘴巴停下了。他靜默一會後,深吸一口氣:“在這個空間都不行嗎……”

“不行?”

“……罷了。”掌櫃聽到了雲霜月聽到了這句話,並對他那句話做出回應後輕嘆一口氣:“一切皆是命數。”

他搖搖頭,背著手擡眼註視著面前一片漆黑的虛無,有些恍惚地開口:“百年之前的一場浩劫,將修真界連同魔域的入口打開,大量妖物湧出為禍人間。那場災禍來臨之前,雲氏曾做出預言看到了未來的場景,但卻沒料到入口打開得如此之快,修士根本來不及做出完美的部署。”

“戰役死傷慘重,但索性最後平息了。為了防止這種事情再度發生,雲氏連同另外三大家族各自分出部分嫡系一脈的子弟鎮守魔域入口,以身鎖淵,不入輪回。而小姐你們進入的這鎮子,就是魔域其中一個入口。”

“可魔域入口時常變換,雲氏更是在此設置陣法不讓常人誤入其中。”掌櫃轉過頭看向雲霜月,一只手撫上自己被布巾蓋住的那只眼睛:“我們做過無數次關於小姐的預言,想著你何時會同我們相見。可沒有一條命運的分支告訴我們,你會在這個時間踏入此鎮。”

“是誰改變了小姐的命數?”他問。

——

“嘖,那掌櫃下了什麽藥把人弄這麽死?”陸行則拽住自己分身的衣領,將他拖入房中。

到那人身體一半過了門檻時,陸行則眼珠向下挪了挪,突然松開手讓那人臉朝著地面摔去。

“啊……手滑了。”他毫無負擔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在對著空氣解釋什麽。

隨後蹲下身看著地上的人:“醒了就不要裝嘛。”

沒有動靜。

“真被藥死了?”陸行則完全不掩飾對自己分身的惡意,他伸出一只手拽住那人的頭發,硬生生將他的臉擡起來。

“靈體的傷除了一些特殊手段,就只有自己能下手弄出。你倒是費盡心機,劃了區區那麽幾刀就能爬到雲霜月面前。”陸行則彎著眼睛,少年音色幹凈而無雜質:“還聰明沒劃自己臉上,知道頂著這張臉她才會註意你,成天賣弄這些,心思真惡心。”

陸行則暗金色的眼珠又動了動,加重力道將分身的頭擡得更高,使其暴露出最為脆弱的脖頸,同時這處也是靈體的致命弱點。

單純掐住這確實對靈體不會造成半點傷害,但他不是第一次對付靈力了,要是和前世那樣用上些特殊手段……

淡金色的靈力從陸行則的手腕處浮現,一部分盤旋到了分身的頸側,蠢蠢欲動。

“殺了他後又要將他覆活,你這一世的靈力還做不到後面那步。”一道聲音打斷了陸行則的動作。

理性,克制,平鋪直敘。

這道聲音所說的內容極為尋常,每個音節都精準得像是用天規丈量過,無端讓人想到那千年的銅鐘震響所產生的餘韻。莊嚴而疏離,不似人間的聲音。

隨後恐怖的威壓在房間內鋪開,燦若大日初升的金色靈力自那人足下奔湧而出迅速覆蓋住整個地面。突然出現的神秘人身形高大,一襲黑袍,和太陽一樣流轉著神光的金色長發從兜帽中滑落,恍若天河傾瀉。

他擡起頭,露出一雙不含任何情感的暗金色眼瞳,裏面只倒映著世間亙古不變的法則。

那是屬於神明的眼睛。

而這雙眼睛的主人,和陸行則長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對上這雙眼睛,陸行則面色不變,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

“這一世,你來得還挺晚。”他對那個男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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