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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鏡像鎮墟 小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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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鏡像鎮墟 小姐,小姐。

“雲小姐……”姬蕪珩話沒說完就頓住了。

他一只腳剛踏出空間就瞥到了截純白色的衣角, 想著應該是雲霜月,於是下意識問好。

可當整個人都走出來的時候,卻發現外面居然是陸行則。

少年穿著早上那身和雲霜月極為相似的白衣坐在凳子上, 手腕的傷口也已經被妥善處理好, 那些猙獰的血色全被遮住,細紗布條平整利落,可見包紮之人的熟練和細心。

不過讓姬蕪珩話頭頓住的原因不是這個, 而是他看到了陸行則在笑。

雖說“笑”這個表情對於陸行則來說可謂是掛在臉上經常性的標志,但是姬蕪珩卻覺得這次有點不一樣。

白衣少年的嘴角上勾, 眼睛彎起, 頭在一下下小幅擺動著,他頭上那些琳瑯飾品互相磕碰到一起, 叮咚作響, 在空氣中發出雀躍的聲音。

陸行則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但姬蕪珩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 似乎和平時的又沒有什麽區別。

所以是哪裏不一樣呢?

就在姬蕪珩想再看看時,一道聲音打斷了他:“姬公子剛剛可是喚我?”

這才是剛剛才被他認錯的雲霜月。

姬蕪珩循著聲音發出來的方向看去, 見她就站在陸行則的旁邊。只是因為空間出口視線有限,又有身形比她高大的陸行則遮擋,所以姬蕪珩才沒第一時間看到雲霜月。

她的裙角潔凈, 不染纖塵, 仔細看還是和陸行則的那截衣角有所區別的。

聽到雲霜月的詢問, 姬蕪珩點點頭又搖搖頭:“是我剛剛叫了雲小姐,不過眼花了,錯將陸行則認成了你。”

“我和她的衣服有那麽像嗎?”陸行則笑嘻嘻地問姬蕪珩, 單聽這句話的意思像是詰問,但語氣聽起來卻又完全不像。

姬蕪珩有些不明所以,但他還是回答道:“確實有些相像, 若不細看還以為你將雲小姐的衣服穿上身了。”

“什麽霜月姐的衣服?”火曼兒已經和左邢鬥完嘴了,聽到了半截話就屁顛屁顛湊了上來:“我也要穿!我也要穿!”

“火曼兒你有病吧,話都沒聽全就亂說。”左邢跟在火曼兒身後也走了過來:“你天天都要出去跑步鍛體,偷穿上姐的衣服後小心左腳拌右腳直接摔了。”

“切,又有你什麽事情。剛剛拳頭沒吃夠啊。”火曼兒轉頭朝左邢翻了個白眼。

左邢被前t面這姑奶奶轉頭的動作嚇了一跳,見她只是翻了個白眼就把頭扭回去了心下一松,他揉了揉剛剛被火曼兒痛擊的胳膊識趣轉移話題:“對了姬蕪珩,你不是去看了看我倆分身的情況嗎,怎麽沒給他們帶出來?”

“他們還沒有醒。”姬蕪珩道。

“還沒醒?我和火曼兒也沒下這麽重的手啊……”左邢站到了停住的少女旁邊。

等一下。

按照火曼兒這個性格,她應該會在送那兩個小孩進房間後怕他們醒來再惹出麻煩,於是再給他們後頸補兩個手刀。

左邢和旁邊的火曼兒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

“哈哈,這是怎麽了。”這時掌櫃也過來了。

他笑著看了看聚在一起人,隨後對著裏面的雲霜月說:“小姐,那孩子身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不過為了他盡早恢覆,我摻了麻藥讓他先睡過去了。”

“辛苦掌櫃。”雲霜月對獨眼老人道。

“不礙事。你們等會找個人把那孩子搬回去休息吧,我現在來看看這位公子的傷勢。”掌櫃見了長得一模一樣的兩人也沒什麽詫異吃驚的表情,面色如常地走到陸行則面前。

“喲,這包的真好,定能將血止住。”他誇了句:“也不用松開了,小姐你這位朋友的傷口魔氣並不多,將我給你的上藥多抹上幾回便可消散了。”

說完這句話後掌櫃打了個哈欠,他再次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了眼雲霜月,隨後移開目光:“時間也不早了,老人家我啊到了該睡覺的時間又困了,你們也早點去睡覺吧。”

“您……”姬蕪珩想叫住老人,但卻沒想好要說什麽。

畢竟關於這個陣法中雲霜月的“照影”並沒有找到,如何出去的辦法也未曾得知,眼下和他們接觸最深的只有這個獨眼掌櫃。

但被他叫住的掌櫃卻沒有轉身回應他,而是背著他們繼續前離開:“睡覺吧,還能有時間做個夢呢。”

“誒?我的分身什麽時候睡著的!”隨著掌櫃的離開,火曼兒突然叫了一聲。

“啊?她不是剛剛還在練拳想要打那個陸行則是分身嗎?”左邢順著火曼兒的目光看去。

只見木桌上趴了一個紅衣小女孩,雙目緊閉,在桌上睡著了。

“這……他們睡得這麽整齊嗎?”

雲霜月卻思索了一下,接著開口道:“或許,掌櫃在這個時間叫我們去睡覺另有玄機。”

“反正我們現在也幹不了什麽,那就去試試看睡覺吧。”一直在雲霜月旁邊坐著的陸行則站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脖子:“正好我把我的分身也帶走。”

另外三人一想也是這個理,於是火曼兒就擡腳往自己分身的方向走去:“那我也把我的分身一起帶進去好了。”

左邢左看看右看看,也想著幫個忙:“陸行則你分身快和你一樣大只了,我來幫你一起搬進去吧。”

“不用——”陸行則懶洋洋回答左邢,隨後扭頭朝他露出一個笑臉:“我一個人就行。”

“哦……行。”左邢雖然不明白陸行則為什麽突然笑得這麽燦爛,但既然他說不需要幫忙了,左邢也就作罷。

“走吧,姐,那我們先進去好了。”他把頭轉回來對雲霜月和姬蕪珩說。

——

房內床榻上。

雲霜月似乎睡得並不安穩,女人眉頭緊鎖,眼皮輕顫。

她感覺自己行走在一片空茫的黑暗之中,看不到盡頭,連時間的概念都被這片漆黑吞噬殆盡。

自己的身體好像很輕,腳踩在地上就如同踩進了一堆棉花那樣沒有實感,像是只要一陣小小的風就能將她吹走,讓雲霜月消散在這無邊幽冥之中。

“滴答——滴答——”

雲霜月的耳邊逐漸傳來水滴聲。

她的腳步不停,繼續向前走著。倒不是她不想要停下,只是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推著自己走。

“滴答——”

又是一滴水珠落下的聲音,比之前那幾聲都大。

伴著這道聲音的落下,雲霜月眼前突然出現刺目的白光,豁然開朗。

這裏的場景很熟悉,布置和老宅的祠堂極為相似,只是遠比老宅的大。旁邊也不是雕像,而是上百座透明的棺槨。

它們被巨大的鎖鏈提起吊懸在空中,森然倒垂,裏面一張張人臉清晰可見,閉目宛若沈睡。雲霜月目光微滯,她看到了老宅祠堂中那幾張雕像的臉。

幾乎不用過多思考,她立刻就意識到,這些棺槨中,關著的是雲氏歷代先祖。

只是他們為什麽被關著?為什麽會有鎖鏈?為什麽他們的雙目緊閉?

這裏究竟是哪……

一陣不知從何處來的風將雲霜月的發絲吹起,她忽然在這風中感受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人的談話聲。

“老雲你幹嘛呢,怎麽給孩子看這個!”一道有些年齡的女聲低聲道。

“嘶……我這不是不小心放錯了。”另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你這也叫不小心?”另一道比較年輕的女聲罵那個老雲:“現在還不是給孩子看這個的時候,切掉切掉!”

隨著這幾道聲音落下,雲霜月的眼前再次出現一道白光,明顯比上一道柔和許多。

隨著白光散去,雲霜月出現在了一座宅院之中。

只是她有些不確定這裏究竟又是什麽地方,院落的建築和清淮老宅一模一樣,只是細節上又有很多不同。

這裏不再只有黑白兩色,數不清的鮮花栽種在院落中搖曳盛開,還有一些瓦罐堆在角落,那裏也開著不知名的野花。老宅常年幹涸的魚池也不再是擺設,三五尾錦鯉在睡蓮影子下游過,忽然擺尾攪碎滿池陽光。

那棵雲霜月記憶裏的枯木也變成了更為高大的桃樹,極具生命力的粉色花瓣從樹上飄然落下,掉到了在桃樹下的秋千上。

秋千上安靜坐著一個看書的小女孩。

看到她的臉,雲霜月楞住了。

怎麽是……

小時候的她。

雲霜月下意識向前,想觸摸的手卻在碰到小女孩的時候直接穿了過去。

“?”沒有被她觸碰到的小女孩卻似有所感地擡頭,但不是在看她,而是透過雲霜月望向了她的身後。

陽光透過花瓣縫隙吻過女孩依舊蒼白的皮膚,柔和的五官沒有變化,但那雙眼睛卻有著不同於雲霜月小時候的生機。

只見女孩小幅度的彎了彎眼睛,也不說話。動作規矩地下了秋千,站直後還細心將晃動的秋千弄穩。

然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將手中的書拿上後才向她剛剛看的那個方向走去。

“嬤嬤。”女孩喚了一聲,聲音雖然還有著孩童的稚氣,但語調卻十分穩重:“今日的書我已經都會背了,您要聽嗎?”

“小姐真厲害!”被女孩叫做嬤嬤的人看不清面容,但從說出話的中看也聽到她是極為樂意的:“來吧,我聽著。”

“小姐怎麽只背給她聽?”另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女孩的旁邊。

“雲叔,您也來了。”小女孩笑著仰頭,對那個面容模糊的男人說道:“您不用著急,我等會想讓你看看我練的劍。”

“哈哈,那好,那好。”男人被小女孩一句話安撫住了,見她一本正經的可愛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小姐,那我呢?”又出現了一個女人,聲音和雲霜月在剛剛的祠堂那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

女孩有些苦惱,但難不倒她:“那……那我給您這兩個都展示一下。”

“哈哈,那小姐可要說話算話。”

“嗯!我會的。”見女孩非常認真,一點都不敷衍,幾個圍著她的大人都笑了。

……

遠處的雲霜月站在桃花樹下,有些怔然地看著前面那一幕。

遮擋在雲叔臉上的霧氣散去,使他的五官在雲霜月眼中變得清晰。

是熟悉的那只獨眼。

一道聲音出現在她的耳邊。

“本來在我們的想象中,你小時候應該是這樣的。”

熟悉的聲音帶著惆悵的意味。

雲霜月轉頭,對上了剛剛看到的那只渾濁的琥珀色眼睛。

可他明明剛剛還在小女孩那邊。

見她看過來,眼睛的主人笑了。

“但現在的你,成長得也很好。”醫館的老掌櫃看著雲霜月,輕聲喚了句:“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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