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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鏡像鎮墟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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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鏡像鎮墟 他是誰?

“所以這被打的這麽慘的家夥真是陸行則?”火曼兒語氣微妙。

她此時已經將剛剛那幾個作惡的地痞都挨個收拾完了,正跟著雲霜月前往醫館的路上。

要說為什麽先去醫館,還不是陸行則那個“自我”身上沒一處好肉,又是淤青又是骨折的。

火曼兒將信將疑地盯著蜷縮在雲霜月懷裏的小男孩,他瘦得幾乎皮包骨,臉上也被泥土和血汙弄得臟兮兮的,看不清具體的模樣。

本來雲霜月隨身帶著帕子想幫他擦一擦臉,誰知仔細一看陸行則的臉上也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細小的沙子糊在即將結痂的傷處,清理出來必定會重新流血。

好不狼狽。

陸行則那種性格的人,怎麽他的分身會混成這副樣子。

按照“照影”這種術法的特點,它所捕捉分身的性格應該和主人的別無二致才對。陸行則在修真界如此風生水起,而他的分身在一個小鎮的煎餅攤上差點被打死?

況且火曼兒一開始還順便探查了這個男孩的根骨,比一般人的還沈重。所謂修煉一途,根骨越輕盈者越有天賦,對天地靈氣的感悟也會越深。

“不會搞錯了吧?”火曼兒擡手想戳戳那男孩的臉,卻被躲過去了。

嘶。

這股欠勁倒有點像。

雲霜月看著這一幕有點好笑:“錯了也沒關系,一開始救這孩子也並非是想找到誰的分身。”輕輕拍了拍懷裏男孩想要擡起的腦袋。

然後她就感覺脖子有點癢,低頭一看和男孩暗金色的眼瞳撞在了一起。

一旁火曼兒看雲霜月已經抱了好一會了,想到她弱不禁風的身體狀況提議道:“霜月姐,要不我替你抱著吧。你歇歇?”

雲霜月還沒回答,就感受了胸前的衣領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拉扯感。

陸行則已經將頭重新低了下去,繼續埋在雲霜月脖頸處,只留下一只滿是傷痕的手攥著雲霜月衣服的一角。也不開口說話,就沈默地窩在她懷裏。

雲霜月了然:“他身上都是骨折和各種傷口,挪來挪去也不好。”安撫似地摸摸男孩的脊背:“我抱著好了,這孩子瘦得只剩骨頭架子,根本不重。”

夜裏的氣溫有些低,此時她們已經遠離了鬧市。一陣微涼的晚風吹來,讓雲霜月沒控制住咳嗽了兩聲。

面對火曼兒擔心的目光,雲霜月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擔心:“沒關系的,老毛病而已。”

但此時她懷裏的男孩聽t到動靜卻動了動,猝不及防掙紮了幾下,趁著雲霜月沒反應過來的功夫,徑直跳了下去。

面對雲霜月詫異的目光,他別開眼:“我自己,可以。”

從嘴裏蹦出了五個字。

男孩的聲音嘶啞,像破風箱那樣說話漏氣。可能他也知道自己聲音難聽,讓雲霜月帶他走後就一直沒吭聲。

陸行則其實還想在雲霜月懷裏多呆一會,這個女人很好聞。

和漆黑潮濕的貧民窟完全不一樣,那裏有母親身上腐朽的味道,即使埋在了黃土裏也久久不會散去,還有喝得爛醉的地痞流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後的臭味,在賭場裏揮霍一空後醉生夢死的脂粉氣。

這是什麽味道呢?

陸行則在他活到現在僅有的匱乏認知裏尋找。

於是他先想到了母親還活著的時候會在太陽底下曬被子裏的棉絮,又想到了藥鋪那曬幹的忍冬藤。疑心是否還要把春天那枝頭上第一束盛開的梨花和糖霜也一並糅在一起培暖了,才能獲得這種讓人聞著就安心的味道?

不過聽到了這個女人的咳嗽聲後,陸行則選擇從她身上下來。

母親離開前也總是咳嗽。

她的面容在陸行則的心中其實已經記不太清了,唯有那那一陣陣的,好像永遠不會停下的咳嗽聲留在他的記憶裏,成為好不容易睡著後又讓他驚醒的夢魘。

他半斂著眼皮,牽上雲霜月的衣袖:“醫館,不在這邊。”

陸行則沒有放開雲霜月的袖子,就這麽扯著帶她去可以找到醫館的路。

一旁的火曼兒卻哽住了:“你知道一開始我們走的路是錯的怎麽不說啊?”

聽到這話後前面一瘸一拐的男孩轉過來看著她,敷衍地扯開一個笑臉,然後什麽也沒說就轉回去了。

“......哈。”火曼兒氣笑了。

屁大點小孩,心思這麽多。

就是這個表情,和陸行則那家夥簡直就像一個人。就算他臉上亂七八糟的什麽也看不清,但那個眼神火曼兒可太熟悉了。

在雲霜月懷裏那麽乖,還以為不是那貨的分身呢。結果眼下根本不用再多做什麽懷疑了好嗎,和本人簡直是一比一覆刻。

就在火曼兒頗為無語時,陸行則就帶著雲霜月來到了醫館。

由於醫館處於鎮子的邊角,此時門前沒有一個人。不過門大大方方敞開著,可以看到燭火旁正在碾藥的掌櫃。

雲霜月踏入館內,掌櫃聽到動靜後擡起頭,目光從進來的三人身上掃過。

“這位小姐,是你需要醫治嗎?”他對著雲霜月說。

雲霜月聽到他這麽問雖不解,但還是解釋道:“掌櫃的您看錯了,是我旁邊這孩子需要。”她牽住陸行則的手,把他引到前面來讓掌櫃看得清楚些。

“哦.....我看看。”掌櫃沒說什麽,隨意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陸行則:“只是斷了幾根骨頭,沒什麽事。”

“斷了幾根骨頭還沒什麽事?”火曼兒看著面前這個掌櫃,怎麽感覺這麽不靠譜呢。

掌櫃轉身打了個哈欠,在後方的藥櫃子裏面隨意地挑挑揀揀。

他懶散回應道:“在你們這群仙人眼裏,凡人斷骨不是擡手的事情?”

掌櫃又轉了回來,把抓到的那幾味藥材放進一個簡陋的小藥壺內煮著:“只有關於神魂的傷口,你們才會重視吧。”

“你怎麽!”火曼兒震驚到。

“我怎麽知道你們身份的?”掌櫃接下火曼兒的話,慢悠悠地煎藥:“老頭我活這麽久,沒吃過豬肉總要見過豬跑吧。”

雲霜月將目光放到這個掌櫃身上,重新審視。

眼前的老人披著件漿洗發硬的麻布長衫,前襟用五顏六色的絲線歪斜繡著八卦圖。他左眼用一塊布蒙上了,泛黃的料子洇出深淺不一的暗斑,右眼泛著渾濁的琥珀色,剛剛雲霜月就發現了,老人的右眼似乎不怎麽好,在註視著人的時候總會偏移半分。

“小姐不必如此看我。”掌櫃彎下腰從藥櫃深處摸出一個纏著蛛網的瓷瓶,倒出粉末灑在藥壺裏攪了攪對雲霜月說道:“外敷,不要內服,切忌沾上子時的露水。”

他將壺裏的湯藥一部分裝進了藥瓶中遞給雲霜月,另外一小部分倒入瓷碗中推給了陸行則:“這碗你先喝下去,身上的傷口就能好了。”

陸行則看著面前的藥碗,又看了掌櫃一眼,便沒多做猶豫直接拿起來喝了。

雲霜月想擡手阻止都來不及。

她疑心掌櫃是不是做了什麽手腳,但眼下手裏毫無根據。

直到雲霜月聽到“哐當”一聲,瓷碗從陸行則手上脫落掉到桌子上滾了兩圈,隨後停在了他昏迷的頭邊。

“掌櫃!”

“呵呵......小姐不必驚慌。”老人轉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珠:“ 正常的,等他醒來就好了。”

雲霜月走上前將暈倒的陸行則抱回懷裏,攔了一下想要上前的火曼兒:“別沖動。”

她示意火曼兒看陸行則的傷口。

只見男孩雖然昏迷,但身上的傷卻在喝下藥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顏色重的淤青消散得更是明顯。

雲霜月看著老人道:“多謝掌櫃出手相助,您需要我們支付什麽樣的報酬。”

尋常醫館是收錢治人,但雲霜月知道眼前這個神秘的老人,需要的一定不是錢財。

就拿這個神異的藥來說,雲霜月並沒有在他熬制的藥物上面察覺到靈力的痕跡,所用的材料也是平常隨處可見的普通藥材,這樣卻能瞬間治療陸行則那麽重的傷勢。

這個老人,絕對不是一般人物。

果不其然,老人聽到雲霜月要支付報酬的話後笑了兩聲:“我不喜金銀俗物。不過小姐恰似我故人,今日便免了這單罷。”

他見雲霜月正欲開口說話,就用一個誇張的哈欠打斷她:“瞧我這把老骨頭,怎麽就困了呢?”他瞇了瞇眼睛:“小姐,老人家我啊不像你們年輕人,就先回去休息嘍。”

“.......”雲霜月看出了他此舉是故意的,便拱了拱手道:“那就謝過掌櫃了。今日不便叨擾,我們先走了。”

說罷就給懷裏還在昏睡的陸行則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些後朝火曼兒點點頭,喚她離開。

只是就在這時,老人從遠處又慢悠悠傳來一句話:“等會我這小醫館還有三位客人要上門,像是小姐的老鄉,麻煩小姐您招待一下啊。”

三個人。

老鄉。

“霜月姐他說的不會是!”火曼兒也意識到了。

那三個人極有可能是陸行則他們。

雲霜月和火曼兒對視一眼。

半晌後,二人在醫館找了個位置落座。

就在她們坐下後沒過多久,左邢那吵吵嚷嚷的聲音就傳進了醫館。人未到,聲先至。

“姬蕪珩你的本命法器到底靠不靠譜!怎麽把我們帶到這種犄角旮旯裏來。這裏一排屋子全是黑的,就只有那個醫館還亮著燈。”他的聲音越來越近。

最後在醫館面前停住了。

“吱呀——”一只手推開了雲霜月進來時關上的大門。

“豁!”左邢震驚道:“怎麽真在裏面。”

而最開始推開門走在前面的陸行則卻沒有說話。

他歪了歪頭,看著雲霜月懷裏抱著的人。用那雙暗金色的眼睛默不作聲盯了好一會,才開口。

“雲霜月,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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