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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再轉呼啦圈就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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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再轉呼啦圈就打死你

尹一晴出院那天是一個大晴天,天空朗然澄澈,一片雲都看不見。陽光下能夠看見光暈的顏色和形狀。

葉尋細數了一下自己眼前浮動的光暈,然後視線又往遠處眺望,萬裏無雲,烈陽高懸,好日。

“在看什麽?”錢鋒停好了車,他那輛看起來就很貴的車在療養院的停車場看起來有點格格不入。

“錢鋒,你能看見光的顏色嗎?”

錢鋒瞇著眼睛仰頭看了一下,有點晃眼:“能看見,怎麽了?”

葉尋摸了摸腦袋:“就是感慨一下。因為貓貓大人總是會仰頭望天,我好像也有這個習慣。”

“很好看,難怪貓貓大人喜歡。”

都市人多半腳步匆匆,鮮少有時間仰頭看天,就算仰頭也只能看見一眾鋼筋水泥築成的高樓大廈,擡頭的瞬間就承接滿眼的光汙染。

錢鋒仰著腦袋看了一下,樹梢漏出澄藍的天幕,樹幹和樹葉上沾著陽光,好看非常。

“確實很好看。”錢鋒找到了葉尋的同款視角,嘴角溢著笑意,看向葉尋。

葉尋站在樹梢沒有遮到的位置,太陽大把大把地落在他的腦袋上,看起來毛茸茸的。他的眼中投映著毫無雜質的天空,和著綠意,像玻璃珠一般的質地。

兩人看了一會兒就進了療養院,辦理出院的手續,尹一晴的東西也已經由文鳳阿姨收拾好了,這會兒就等著離開,已經是迫不及待。

文鳳給院裏打著電話,何嶺則守在旁邊,和尹一晴在玩著錢鋒當時帶過來的疊疊樂,最後打發時間。

尹一晴的手氣真的不好,已經兩局了,每次都是她抽之後轟然倒塌。第三局她又輸掉後終於是有了脾氣,像是小孩一樣:“小嶺,你讓讓院長。”

何嶺把疊疊樂重新擺好,調侃道:“院長,你怎麽耍賴呢,游戲就是會有輸贏的。”

尹一晴小心翼翼又抽出一根,屏住呼吸聲:“人家小鋒上次來的時候就是讓著我,你學學人家。”

何嶺哼了一聲:“那是他要刻意討好你,專門使的手段,我就不需要了。”

“我哪能不知道呢,但是人家就是有這份心啊,這就很好了。”

“是,他要娶你兒子,只是陪你玩個游戲你就覺得很好了。”

尹一晴順利又抽出一條:“你別陰陽怪氣的啊,小鋒人確實是不錯的,你看收拾出來的這麽多補品都是他買的,就是太破費了。”

何嶺往旁邊看了一眼:“應該的,這算什麽,這也花不了他幾個錢。”

尹一晴靠過去一點:“小鋒賺得很多嗎?”

何嶺手裏剛抽出一條,疊疊樂就轟然倒塌,他點了點頭,說道:“很多很多。”

尹一晴哎呦一聲,開始享受自己的勝利,也就沒再揪著錢鋒的收入:“風水輪流轉,現在也是到我這邊了。”

“是是是,您最厲害了。”

葉尋兩人進來的時候兩人還在對弈,尹一晴戴著帽子,坐在床上,皺著眉頭,手擡起又落下,糾結得不行。

看見葉尋進來,尹一晴趕緊招呼他過來:“行之,過來幫我抽一根,我運氣不好。”

葉尋隨手抽了一根,轟的一聲,木條四散開來。

“……”

“我的運氣也不好……”

文鳳掛斷電話,皺著那兩片柳葉,著急得很:“哎呦,祖宗!你們還玩呢,準備回去了,我是一分鐘都不想待下去了,這裏的空氣沒有外面的好,快快快,快走!”

文鳳和尹一晴走在前面,身後的三個男的各自拎著東西,隔著幾步的距離跟在後面。

尹一晴剛出療養院就深深吸了一口氣,感慨道:“這外面的空氣還真是不一樣。”

何嶺看了一眼錢鋒,沒有說話,轉而問葉尋道:“長樂和舒鑫不是說也要來嗎?”

“突然有一個市裏的聯考,出不來。”葉尋想到蔣長樂給自己發的哭泣表情包,忍不住笑了。

幾人在車前停下來,何嶺把東西都放進後備箱,拍了拍手,說道:“你們先過去,我要回去趕一張稿子。”

葉尋問他:“要畫多久?能趕上午飯嗎?”

何嶺聳聳肩:“我也不知道啊,這張稿件的甲方有點難得溝通,所以看情況吧,晚飯倒是趕得上。”

“但是晚飯我吃不上了。”葉尋有點失望。

“沒事,”何嶺下意識地想摸他的腦袋,礙於旁邊的錢鋒,最後只是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不就是吃頓飯嘛,過兩天專門請你吃,可以了吧?”

“好,那你去忙吧。你的甲方還需要你!”

“你真的無法想象他有多挑剔,又說不清楚自己的需求,我真的……算了,不說了,我去受苦了。”

何嶺又和後座的兩位長輩道了別,然後才離開。

葉尋目送何嶺遠去,那看起來格外單薄的身影明明白白寫著倆字——乙方。

“太可憐了,還好我沒有遇到不好說話的顧客。”說完,葉尋還不忘問候一下自己身邊的錢鋒,“你呢?”

錢鋒沈默了一瞬,淡淡說道:“我一般是甲方。”

“……”

星辰孤兒院有點遠,靠近城郊。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才到達目的地。錢鋒停好車,看著面前已經很顯破敗的招牌,心裏像是沾上了水。

秦芬帶著孩子們早就等在了門口,看見尹一晴從車上下來後瞬間湧了上來。這時候留在院裏的孩子年紀基本都不算大,年紀大的這會兒都在上學。孩子們手上拿著自己最喜歡的玩具和零食,嘴裏嘰嘰喳喳地說著想念。

尹一晴其實覺得自己這次並沒有離開很久,在醫院或是療養院的日子都沒什麽區別。也是這個時候她才恍然已經離開了一個多月。看著孩子們,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好了孩子們,先到教室去,讓院長先下車。”

孩子們簇擁著尹一晴緩步挪向教室,文鳳交代了一聲行李就跟著秦芬走了。錢鋒葉尋兩人拿了行李,把東西都送進了尹一晴的房間。

錢鋒問道:“剛才的那個人是誰?”

“秦芬,是新的院長,兩年前來的。”

錢鋒看著依舊給尹一晴留著的這間房間:“尹院長還是住在這裏嗎?”

“嗯,但是很多時候都是在這裏和醫院之間來回,不過這次走的時間最久。”

其實尹一晴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就想著回來,還是在何嶺葉尋等人的勸阻之下才留在療養院好好休養了一段時間,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尹一晴最近這一段時間身體的狀況確實不錯。

“那你以前住哪?”

葉尋帶著錢鋒來到了之前自己住的宿舍,這會兒已經住進了其他的小孩子,床鋪設施也比之前要好,房間裏塞的小孩也已經沒有之前這麽多了。

“我們以前是上下鋪,那種鐵做的床架。”

錢鋒往裏面看了看,現在已經是單人鋪了,一個房間裏擺著六張床,墻邊打著一整排的櫃子,也隔出了六間。

“你們以前也是六個人嗎?”

葉尋關上宿舍的門,搖搖頭:“以前我們一個房間有十二個人,上下鋪,何嶺當時就是我的下鋪。後面又變成了我的上鋪。”

“怎麽換了?”

“我當時是院裏最小的,剛開始都是和其他的哥哥一起睡,後面年紀大了,那個哥哥也被領養,我就來了這個大宿舍。”

“因為害怕,所以晚上的時候我睡不著,在那裏抖,床的質量不好,何嶺就被我吵醒了。”

那時候晚上沒有娛樂活動,大家都睡得早,雖然鐵床一直咯吱咯吱地響,但是小孩子白天鬧累了,晚上就睡得很死。所以除了在下鋪的何嶺沒有人聽到。

當時葉尋正把自己蒙在被子裏顫抖,然後他的被子突然被一股怪力掀開,嚇得他眼淚瞬間就出來了。

不巧,兩人的床正好靠在窗邊,月光落在何嶺的臉上,像是夜叉一樣,葉尋下一秒就叫出了聲,控制不住的哭腔:“救命啊,你不要吃我,我太瘦了,肉不好吃……”

何嶺只得趕緊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後惡狠狠地問他:“誰讓你晚上睡覺的時候搖床的?知不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

葉尋被捂住嘴巴,嗚嗚了兩聲。

何嶺撒開手,然後在葉尋的被子上擦了擦滿手的淚水:“臟死了。”

葉尋今天進宿舍的時候沒仔細看何嶺的臉,之前他也沒和何嶺他們玩過,這會兒更是不知道何嶺是誰,只知道這個人說話的時候一直皺著眉頭,說話語氣很沖。

他覺得很委屈,但是被兇過之後他不敢大聲說話了,很小聲地應著:“我……我沒有搖床,我害怕,然後身體自己在抖。”

“哼,我還以為你在上面轉呼啦圈呢,聲音這麽大。”

“……我也不會轉呼啦圈。”

“……”

何嶺拍了拍他的腦袋:“爬下來,到下面睡。”

葉尋顫顫巍巍地爬了下來,晚上看不清楚,最後一下他差點滑下來,好在抓住了旁邊名為何嶺的桿子。

何嶺的臉依舊很臭,但還是很好心地揪著葉尋的領子把他甩在了下鋪:“在這睡,再轉呼啦圈就打死你!”

葉尋哦了一聲,趕緊鉆進何嶺的被子裏。

“這是我的被子!”何嶺一把把自己的被子卷起來,又給葉尋甩在了一邊。

葉尋吸著鼻子,沒敢吭聲,臉朝下趴在床單上,像是一株蘑菇。

何嶺“欻”的一聲把他的被子扯下來,把整個蘑菇全部蓋住,最後留下惡狠狠的一句話:“床單明天再換,你要是敢尿床就死定了!”

蘑菇聳動了一下,何嶺輕手輕腳地爬上了床,然後整個宿舍又一次陷入直線的安靜。

“就是這樣,何嶺從小就不會好好說話,但是他人很好的,是我交到的第一個朋友。”葉尋說著,在樓梯盡頭拐了一個彎,不大的後院迎上來。

銀杏樹枝繁葉茂,永遠靜止,守著這一方土地。

“那貓貓大人呢?”

葉尋皺了皺眉:“算第二個吧,但是何嶺是過了很久之後才……回關了我。”

“什麽意思?”

“那天晚上蒙在被子裏的時候我就把何嶺當成朋友了,不過晚上我還是尿床了,所以他沒有同意我當他的朋友……”

“……”

葉尋還記得那天何嶺的臉究竟有點黑。雖然何嶺本來就長得黑吧,不過那天早上知道葉尋尿在他床上的時候黑得格外有情緒,五官都抽象了起來。

葉尋當時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花了很久才記住何嶺的臉,因為他的臉總是黑得格外抽象,五官需要仔細辨認。

“何嶺脾氣不好,總是發火。”葉尋評價道。

“……”

錢鋒不做評價,在他聽來何嶺的反應是正常人都會有的。

“在我和貓貓大人玩了很久之後,何嶺才記起來我這個朋友。”

錢鋒沒有接著問,他還記得何嶺剛才那擡起又放下的手,皺了皺眉,不是很想繼續這個話題,他轉而問道:“你說以前是有哥哥帶著你睡,你們還有聯系嗎?”

葉尋搖搖頭:“沒有,再也沒見過了。”

銀杏樹下擺著一根長的木板凳,兩人在上面坐下,聽見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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