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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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9.流言蜚語
清晨的陽光灑滿八中的林蔭道，空氣中帶著秋日特有的清爽。
又靜心休養了三天，在心理醫生的評估和鼓勵下，溫昭感覺自己胸腔裏那股滯澀的窒息感減輕了許多。他看著鏡子裏雖然依舊清瘦、但眼神不再那麽空洞的自己，做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告訴江凜。
那個家夥，最近幾乎把他當成了易碎的水晶娃娃，恨不得24小時貼身守護。如果提前說了，肯定會又是一番大驚小怪和嚴陣以待。
他想悄無聲息地、自己走回那個曾經逃離的地方。
龍湖至德路9號到八中的路，他走了無數遍。今天，卻感覺有些不同。腳步略微沈重，手心也因為些許緊張而微微出汗。但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推開高二一班教室門的那一瞬間，原本充斥著早讀喧鬧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驚訝、擔憂、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溫昭穿著一身幹凈的校服，頭發柔軟地垂在額前，臉色雖然仍有些蒼白，但脊背挺得筆直。他迎著那些目光，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然後平靜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仿佛他只是請了一個普通的病假，如今假期結束，一切如常。
然而，他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不尋常。
“昭……昭昭？”靠門最近的鹿悠悠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看著溫昭走過自己身邊，那雙大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下一秒，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胡亂地擦著，卻怎麽也擦不幹。
不是悲傷，而是那種看到珍貴失物終於回歸的、摻雜著心疼的喜悅。
夏淺茉紅著眼眶，別開臉，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維持著“茉姐”的酷樣，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沈谙站起身，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只是擔憂地看著溫昭，輕輕說了句：“你來了……”聲音裏滿是心疼。
連平時最大大咧咧的宋躍，也撓了撓頭，罕見地沒有大聲嚷嚷，只是憨憨地笑了笑：“班、班長早啊！”
溫昭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臟像是被溫暖的潮水輕輕沖刷著，帶來一絲酸澀的暖意。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書包，動作依舊有些緩慢，卻異常堅定。
而他的同桌，江凜，正毫無知覺地趴在桌子上，睡得天昏地暗。濃密的頭發有些淩亂，側臉壓著手臂，呼吸均勻，顯然對教室裏發生的這一切毫無察覺。
他昨晚又守著溫昭直到深夜，確認他睡熟後才離開，幾乎沒怎麽合眼，此刻困得雷打不動。
溫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默默拿出課本。
早讀鈴響，老師走進教室。
上課鈴響，數學老師站上講臺。
“起立。”老師習慣性地喊道。
往常，這個口令會由班長溫昭接著喊。
然而今天，教室裏安靜了一瞬。同學們似乎還沒適應，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那個安靜的身影。
溫昭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絲久未開口的沙啞，卻清晰地響徹在安靜的教室裏：
“起立。”
“老師好——”同學們仿佛被按下了啟動鍵，紛紛站起來問好，聲音比平時響亮了許多。
而這一聲“起立”，也像是一道驚雷，猛地劈中了趴在桌上的江凜！
他幾乎是觸電般猛地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帶得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瞪大了眼睛，布滿血絲的雙眼裏充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死死地盯著旁邊那個站得筆直的身影！
昭昭？他怎麽會在這裏？現在是在上課？我不是在做夢？！
巨大的震驚讓他徹底懵了，就那麽直挺挺地站著，看著溫昭的側臉，大腦一片空白，連老師說了“同學們請坐”都沒反應。
直到全班同學都坐下了，只有他還像個柱子一樣杵在那裏，目光呆滯。
數學老師皺了皺眉：“江凜同學？你怎麽了？”
溫昭輕輕拉了一下他的校服下擺。
江凜這才猛地回過神，臉瞬間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坐下，心臟卻還在瘋狂地跳動，目光像黏在了溫昭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開。
他回來了。他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回來了。
一整節課，江凜都處於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他根本聽不進老師在講什麽，所有的註意力都在身邊這個人身上。
他看他低頭記筆記時微微顫動的睫毛。看他偶爾因為思考而輕蹙的眉頭。看他蒼白但恢覆了些許生機的側臉。
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讓江凜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同時又充滿了巨大的、不真實的感覺。
下課鈴響，老師剛走出教室，江凜就迫不及待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溫昭的手腕，聲音又急又低，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和後怕：
“你怎麽來了？怎麽不告訴我？身體怎麽樣？能堅持住嗎？不舒服一定要說！”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眼神裏的關切和緊張幾乎要溢出來。
溫昭看著他這副著急忙慌的樣子，心裏那點因為擅自做主而產生的細微忐忑消散了。他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柔和：
“沒事，總要來的。”
是啊，總要來的。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回來了。這一次，他會試著，一步一步，自己走回來。
溫昭回歸校園的消息，迅速在高二年級傳開。
課間休息時，走廊上、教室窗外，明顯多了許多“路過”的身影。好奇的、探究的、擔憂的、甚至還有幾分看熱鬧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高二一班，聚焦在那個清瘦的身影上。
“那就是溫昭？看起來好像還好啊……”
“聽說病得很嚴重，都住院了……”
“噓，小聲點，看他臉色還是不太好……”
“他和江凜到底怎麽回事啊？之前不是還……”
竊竊私語如同嗡嗡的背景音，無孔不入。
溫昭只是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頭看著書，或者望著窗外，對那些投來的視線和隱約的議論仿佛毫無所覺。他像是給自己罩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罩，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但他越是平靜，身邊的江凜就越是緊繃。
他像一頭被侵入領地的雄獅，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銳利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靠近或過多停留的人。只要有人目光在溫昭身上停留超過三秒，他就會毫不客氣地瞪回去，眼神裏的警告意味十足。
他去接水，一定會帶上溫昭的水杯。
他去小賣部，幾分鐘內必定返回。
他甚至拒絕了宋躍他們打球的邀請，寸步不離地守在座位上。
他的守護姿態，太過明顯，也太過緊張，反而更加引人註目。
“凜哥，至於嗎？班長又不是瓷娃娃。”宋躍忍不住小聲吐槽。江凜冷冷瞥他一眼：“閉嘴。” 他現在看誰都像潛在的危險分子。
溫昭對於江凜這種過度保護的行為，有些無奈，但心底深處，卻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全感。他知道，這個人是真的怕了。
下午，體育課。
久未進行劇烈運動，加上身體尚未完全恢覆，簡單的熱身跑後，溫昭的臉色就開始發白，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江凜立刻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湊近低聲問：“是不是不舒服？我們去旁邊休息。”
溫昭搖搖頭，強撐著：“沒事。”
他不想搞特殊，不想成為永遠的焦點。
然而，在進行折返跑練習時，突如其來的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瞬間一黑，腳步跟著踉蹌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昭昭！”
一直密切關註著他的江凜臉色驟變，驚呼一聲，一個箭步沖上前，在溫昭軟倒之前，一把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哇——！”整個操場瞬間嘩然！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公主抱！還是江凜抱著溫昭！這畫面沖擊力實在太強！
江凜卻根本顧不得周圍的目光和驚呼，他抱著溫昭，感覺懷裏的人輕得讓他心驚，臉色蒼白，額頭上都是虛汗。
“讓開！都讓開！”他低吼著，抱著人飛快地沖向醫務室，臉色陰沈得可怕，心臟因為後怕而瘋狂跳動。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不該讓他來上體育課！
醫務室裏，校醫檢查後，說是低血糖加上體力不支，需要休息。
江凜守在一旁，緊緊握著溫昭微涼的手，眉頭擰成了死結，眼神裏的自責和後悔幾乎要溢出來。
溫昭緩過勁，睜開眼，看到的就是江凜這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我沒事。”他輕聲說，反而安慰起他來，“只是有點累。”
這時，醫務室外傳來嘈雜的議論聲，顯然剛才那一幕已經引發了各種猜測和流言。
“他們……”江凜臉色難看，想要出去呵斥。
溫昭卻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看著江凜，眼神平靜而淡然，搖了搖頭：
“不用管他們。”
“……什麽？”江凜一楞。
“嘴長在他們身上。”溫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經歷過巨大風浪後的通透和疲憊，“我們過我們的。”
他不再在意那些無關緊要的目光和議論了。比起曾經經歷過的那些切膚之痛，這些算得了什麽？
他現在只想抓住身邊真實的、觸手可及的溫暖。
江凜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什麽。
他的昭昭，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變得脆弱，而是在破碎後，生出了一種更堅韌的東西。
他反手緊緊握住溫昭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不管他們。”
只要你在就好了。
—》》》—
不過一個下午，各種版本的流言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添油加醋，面目全非。
有說溫昭舊病覆發命不久矣的。
有說江凜沖冠一怒為紅顏（？）差點跟體育老師打起來的。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說看見兩人在醫務室接吻，關系絕對不一般。
流言自然也傳到了班主任陳老師和年級主任的耳中。
放學後，兩人被叫到了辦公室。
年級主任面色嚴肅，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說說吧，今天體育課怎麽回事？還有，最近學校裏關於你們的一些風言風語……”
江凜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將溫昭擋在身後半個身位，P搶著開口，語氣急切：“主任，老師，不關溫昭的事！是我不對！是我太緊張了！他身體剛好，我不該讓他上體育課，看到他暈倒我就慌了，沒想那麽多就直接……”
他語速很快，試圖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生怕溫昭受到一點責難或盤問。
溫昭看著他緊繃的背影和急於解釋的樣子，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沈默了幾秒，然後，在年級主任和班主任審視的目光中，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輕輕向前一步，與江凜並肩而立。
然後，伸出手，主動地、堅定地，握住了江凜那只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緊握成拳的手。
江凜渾身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大腦一片空白。“
溫昭擡起眼，迎向老師驚訝的目光，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和力量：
“老師，主任。不關江凜的事是我自己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一時不適應劇烈運動。”
“他只是……關心則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依舊嚴肅的年級主任，繼續道：
“至於那些流言……” “我們無法控制別人說什麽。” “但我們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現階段，我的任務是恢覆健康，跟上學習進度。他的任務是幫助我。” “我們會註意影響，不給學校添麻煩。”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年級主任和班主任看著眼前這兩個少年……一個急切地想要保護，一個平靜地站出來承擔；一個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愛意，一個眼神裏是經歷過風浪後的淡然和堅定。
他們交握的雙手，在辦公室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有力量。
那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和並肩面對一切的決心。
陳老師的目光軟化了少許，她看了看溫昭依舊蒼白的臉色，最終嘆了口氣：“溫昭，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一定要量力而行。江凜，關心同學是好的，但方式方法要註意。”
年級主任清了清嗓子，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擺了擺手：“行了，既然說清楚了就回去吧。記住你們說的話，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
“謝謝老師，謝謝主任。”溫昭微微鞠躬，拉著還在發楞的江凜，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夕陽的金輝透過窗戶，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江凜還沈浸在巨大的震驚和狂喜中，手心裏溫昭微涼的手指是那麽真實。他低頭看著兩人緊握的手，喉嚨發緊：“昭昭……你……”
溫昭卻沒有松開手，只是目視前方，耳根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語氣卻依舊平淡：“不是說了嗎？不用管他們。”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很輕：
“……你也一樣。”
不用管外界的目光和議論。也不用再一個人把所有的責任都扛起來。
江凜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巨大的暖流沖垮了所有的不安和忐忑，他反手將溫昭的手握得更緊，重重地點頭：
“嗯！”
兩人就這樣，在放學後漸漸空曠的走廊裏，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緊緊地牽著手，並肩向前走去。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陰影仍在身後，前路或許依舊漫長。但緊握的雙手，似乎已經能抵禦所有風寒。
這一次，他們一起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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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灑滿八中的林蔭道，空氣中帶著秋日特有的清爽。
又靜心休養了三天，在心理醫生的評估和鼓勵下，溫昭感覺自己胸腔裏那股滯澀的窒息感減輕了許多。他看著鏡子裏雖然依舊清瘦、但眼神不再那麽空洞的自己，做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告訴江凜。
那個家夥，最近幾乎把他當成了易碎的水晶娃娃，恨不得24小時貼身守護。如果提前說了，肯定會又是一番大驚小怪和嚴陣以待。
他想悄無聲息地、自己走回那個曾經逃離的地方。
龍湖至德路9號到八中的路，他走了無數遍。今天，卻感覺有些不同。腳步略微沈重，手心也因為些許緊張而微微出汗。但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推開高二一班教室門的那一瞬間，原本充斥著早讀喧鬧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驚訝、擔憂、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溫昭穿著一身幹凈的校服，頭發柔軟地垂在額前，臉色雖然仍有些蒼白，但脊背挺得筆直。他迎著那些目光，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然後平靜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仿佛他只是請了一個普通的病假，如今假期結束，一切如常。
然而，他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不尋常。
“昭……昭昭？”靠門最近的鹿悠悠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看著溫昭走過自己身邊，那雙大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下一秒，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胡亂地擦著，卻怎麽也擦不幹。
不是悲傷，而是那種看到珍貴失物終於回歸的、摻雜著心疼的喜悅。
夏淺茉紅著眼眶，別開臉，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維持著“茉姐”的酷樣，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沈谙站起身，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只是擔憂地看著溫昭，輕輕說了句：“你來了……”聲音裏滿是心疼。
連平時最大大咧咧的宋躍，也撓了撓頭，罕見地沒有大聲嚷嚷，只是憨憨地笑了笑：“班、班長早啊！”
溫昭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臟像是被溫暖的潮水輕輕沖刷著，帶來一絲酸澀的暖意。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書包，動作依舊有些緩慢，卻異常堅定。
而他的同桌，江凜，正毫無知覺地趴在桌子上，睡得天昏地暗。濃密的頭發有些淩亂，側臉壓著手臂，呼吸均勻，顯然對教室裏發生的這一切毫無察覺。
他昨晚又守著溫昭直到深夜，確認他睡熟後才離開，幾乎沒怎麽合眼，此刻困得雷打不動。
溫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默默拿出課本。
早讀鈴響，老師走進教室。
上課鈴響，數學老師站上講臺。
“起立。”老師習慣性地喊道。
往常，這個口令會由班長溫昭接著喊。
然而今天，教室裏安靜了一瞬。同學們似乎還沒適應，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那個安靜的身影。
溫昭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絲久未開口的沙啞，卻清晰地響徹在安靜的教室裏：
“起立。”
“老師好——”同學們仿佛被按下了啟動鍵，紛紛站起來問好，聲音比平時響亮了許多。
而這一聲“起立”，也像是一道驚雷，猛地劈中了趴在桌上的江凜！
他幾乎是觸電般猛地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帶得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瞪大了眼睛，布滿血絲的雙眼裏充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死死地盯著旁邊那個站得筆直的身影！
昭昭？他怎麽會在這裏？現在是在上課？我不是在做夢？！
巨大的震驚讓他徹底懵了，就那麽直挺挺地站著，看著溫昭的側臉，大腦一片空白，連老師說了“同學們請坐”都沒反應。
直到全班同學都坐下了，只有他還像個柱子一樣杵在那裏，目光呆滯。
數學老師皺了皺眉：“江凜同學？你怎麽了？”
溫昭輕輕拉了一下他的校服下擺。
江凜這才猛地回過神，臉瞬間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坐下，心臟卻還在瘋狂地跳動，目光像黏在了溫昭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開。
他回來了。他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回來了。
一整節課，江凜都處於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他根本聽不進老師在講什麽，所有的註意力都在身邊這個人身上。
他看他低頭記筆記時微微顫動的睫毛。看他偶爾因為思考而輕蹙的眉頭。看他蒼白但恢覆了些許生機的側臉。
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讓江凜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同時又充滿了巨大的、不真實的感覺。
下課鈴響，老師剛走出教室，江凜就迫不及待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溫昭的手腕，聲音又急又低，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和後怕：
“你怎麽來了？怎麽不告訴我？身體怎麽樣？能堅持住嗎？不舒服一定要說！”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眼神裏的關切和緊張幾乎要溢出來。
溫昭看著他這副著急忙慌的樣子，心裏那點因為擅自做主而產生的細微忐忑消散了。他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柔和：
“沒事，總要來的。”
是啊，總要來的。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回來了。這一次，他會試著，一步一步，自己走回來。
溫昭回歸校園的消息，迅速在高二年級傳開。
課間休息時，走廊上、教室窗外，明顯多了許多“路過”的身影。好奇的、探究的、擔憂的、甚至還有幾分看熱鬧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高二一班，聚焦在那個清瘦的身影上。
“那就是溫昭？看起來好像還好啊……”
“聽說病得很嚴重，都住院了……”
“噓，小聲點，看他臉色還是不太好……”
“他和江凜到底怎麽回事啊？之前不是還……”
竊竊私語如同嗡嗡的背景音，無孔不入。
溫昭只是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頭看著書，或者望著窗外，對那些投來的視線和隱約的議論仿佛毫無所覺。他像是給自己罩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罩，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但他越是平靜，身邊的江凜就越是緊繃。
他像一頭被侵入領地的雄獅，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銳利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靠近或過多停留的人。只要有人目光在溫昭身上停留超過三秒，他就會毫不客氣地瞪回去，眼神裏的警告意味十足。
他去接水，一定會帶上溫昭的水杯。
他去小賣部，幾分鐘內必定返回。
他甚至拒絕了宋躍他們打球的邀請，寸步不離地守在座位上。
他的守護姿態，太過明顯，也太過緊張，反而更加引人註目。
“凜哥，至於嗎？班長又不是瓷娃娃。”宋躍忍不住小聲吐槽。江凜冷冷瞥他一眼：“閉嘴。” 他現在看誰都像潛在的危險分子。
溫昭對於江凜這種過度保護的行為，有些無奈，但心底深處，卻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全感。他知道，這個人是真的怕了。
下午，體育課。
久未進行劇烈運動，加上身體尚未完全恢覆，簡單的熱身跑後，溫昭的臉色就開始發白，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江凜立刻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湊近低聲問：“是不是不舒服？我們去旁邊休息。”
溫昭搖搖頭，強撐著：“沒事。”
他不想搞特殊，不想成為永遠的焦點。
然而，在進行折返跑練習時，突如其來的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瞬間一黑，腳步跟著踉蹌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昭昭！”
一直密切關註著他的江凜臉色驟變，驚呼一聲，一個箭步沖上前，在溫昭軟倒之前，一把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哇——！”整個操場瞬間嘩然！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公主抱！還是江凜抱著溫昭！這畫面沖擊力實在太強！
江凜卻根本顧不得周圍的目光和驚呼，他抱著溫昭，感覺懷裏的人輕得讓他心驚，臉色蒼白，額頭上都是虛汗。
“讓開！都讓開！”他低吼著，抱著人飛快地沖向醫務室，臉色陰沈得可怕，心臟因為後怕而瘋狂跳動。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不該讓他來上體育課！
醫務室裏，校醫檢查後，說是低血糖加上體力不支，需要休息。
江凜守在一旁，緊緊握著溫昭微涼的手，眉頭擰成了死結，眼神裏的自責和後悔幾乎要溢出來。
溫昭緩過勁，睜開眼，看到的就是江凜這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我沒事。”他輕聲說，反而安慰起他來，“只是有點累。”
這時，醫務室外傳來嘈雜的議論聲，顯然剛才那一幕已經引發了各種猜測和流言。
“他們……”江凜臉色難看，想要出去呵斥。
溫昭卻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看著江凜，眼神平靜而淡然，搖了搖頭：
“不用管他們。”
“……什麽？”江凜一楞。
“嘴長在他們身上。”溫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經歷過巨大風浪後的通透和疲憊，“我們過我們的。”
他不再在意那些無關緊要的目光和議論了。比起曾經經歷過的那些切膚之痛，這些算得了什麽？
他現在只想抓住身邊真實的、觸手可及的溫暖。
江凜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什麽。
他的昭昭，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變得脆弱，而是在破碎後，生出了一種更堅韌的東西。
他反手緊緊握住溫昭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不管他們。”
只要你在就好了。
—》》》—
不過一個下午，各種版本的流言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添油加醋，面目全非。
有說溫昭舊病覆發命不久矣的。
有說江凜沖冠一怒為紅顏（？）差點跟體育老師打起來的。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說看見兩人在醫務室接吻，關系絕對不一般。
流言自然也傳到了班主任陳老師和年級主任的耳中。
放學後，兩人被叫到了辦公室。
年級主任面色嚴肅，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說說吧，今天體育課怎麽回事？還有，最近學校裏關於你們的一些風言風語……”
江凜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將溫昭擋在身後半個身位，P搶著開口，語氣急切：“主任，老師，不關溫昭的事！是我不對！是我太緊張了！他身體剛好，我不該讓他上體育課，看到他暈倒我就慌了，沒想那麽多就直接……”
他語速很快，試圖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生怕溫昭受到一點責難或盤問。
溫昭看著他緊繃的背影和急於解釋的樣子，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沈默了幾秒，然後，在年級主任和班主任審視的目光中，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輕輕向前一步，與江凜並肩而立。
然後，伸出手，主動地、堅定地，握住了江凜那只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緊握成拳的手。
江凜渾身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大腦一片空白。“
溫昭擡起眼，迎向老師驚訝的目光，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和力量：
“老師，主任。不關江凜的事是我自己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一時不適應劇烈運動。”
“他只是……關心則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依舊嚴肅的年級主任，繼續道：
“至於那些流言……” “我們無法控制別人說什麽。” “但我們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現階段，我的任務是恢覆健康，跟上學習進度。他的任務是幫助我。” “我們會註意影響，不給學校添麻煩。”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年級主任和班主任看著眼前這兩個少年……一個急切地想要保護，一個平靜地站出來承擔；一個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愛意，一個眼神裏是經歷過風浪後的淡然和堅定。
他們交握的雙手，在辦公室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有力量。
那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和並肩面對一切的決心。
陳老師的目光軟化了少許，她看了看溫昭依舊蒼白的臉色，最終嘆了口氣：“溫昭，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一定要量力而行。江凜，關心同學是好的，但方式方法要註意。”
年級主任清了清嗓子，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擺了擺手：“行了，既然說清楚了就回去吧。記住你們說的話，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
“謝謝老師，謝謝主任。”溫昭微微鞠躬，拉著還在發楞的江凜，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夕陽的金輝透過窗戶，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江凜還沈浸在巨大的震驚和狂喜中，手心裏溫昭微涼的手指是那麽真實。他低頭看著兩人緊握的手，喉嚨發緊：“昭昭……你……”
溫昭卻沒有松開手，只是目視前方，耳根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語氣卻依舊平淡：“不是說了嗎？不用管他們。”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很輕：
“……你也一樣。”
不用管外界的目光和議論。也不用再一個人把所有的責任都扛起來。
江凜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巨大的暖流沖垮了所有的不安和忐忑，他反手將溫昭的手握得更緊，重重地點頭：
“嗯！”
兩人就這樣，在放學後漸漸空曠的走廊裏，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緊緊地牽著手，並肩向前走去。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陰影仍在身後，前路或許依舊漫長。但緊握的雙手，似乎已經能抵禦所有風寒。
這一次，他們一起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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