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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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班會課·高二一班 。
陳老師在講臺上詳細講解這學期的安排，溫昭百無聊賴地轉著筆，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兩筆。
“ 從這學期開始，每兩周會有一次小考，每月一次月考。”陳老師推了推眼鏡，“題目都是基礎內容，不會太難。國慶假期回來後正式執行。”
班裏頓時一片哀嚎。
溫昭打了個哈欠，對這些安排興致缺缺——反正不管考什麽，他都是第一。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灑在課桌上，暖洋洋的。
困。
昨晚沒睡好，加上早上的煩躁情緒，溫昭的困意逐漸上湧。
他慢慢趴在了桌子上，臉埋在臂彎裏，閉上了眼睛。
江凜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
北京夏夜 。
四歲的溫昭蹲在四合院的葡萄架下，氣鼓鼓地瞪著眼前的男孩。
“ 昭昭妹妹，別生氣了，給你吃糖。”男孩笑嘻嘻地遞過來一顆大白兔奶糖。
小溫昭扭過頭：“我不是妹妹！”
“那你為什麽長得這麽好看？”男孩湊近，眼睛亮晶晶的，“比我妹妹的洋娃娃還漂亮。”
溫昭氣得眼眶發紅，抓起一把沙子就要揚過去，卻被男孩一把抱住。
“別哭呀，我錯了還不行嗎？”男孩手忙腳亂地給他擦眼淚，“以後不叫你妹妹了，叫你昭昭，好不好？”
溫昭抽了抽鼻子：“……那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剛要回答——
“ 溫昭？”
有人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溫昭猛地驚醒，擡起頭時，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江凜楞住了：“你……哭了？”
溫昭還沒從夢裏完全清醒，眼神有些茫然。他下意識擡手擦了擦眼角，指尖沾上濕潤。
江凜皺眉，突然伸手掰過他的臉，拇指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痕。
這個動作太過自然，以至於溫昭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的視線聚焦在江凜臉上——高挺的鼻梁，狹長的眼睛，右耳的黑色耳釘。
和夢裏那個男孩的眼睛……
太像了。
溫昭恍惚間輕聲呢喃：“哥哥……”
江凜的手猛地一頓。
溫昭立刻清醒過來，但已經晚了……江凜的反應，明顯不對勁。
兩人僵持了幾秒，江凜率先松開手，語氣恢覆了一貫的散漫：“ 做噩夢了？”
溫昭別過臉，聲音冷淡：“ 不關你的事。”
江凜輕笑一聲，沒再追問。
但溫昭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側臉上，帶著某種探究和……
懷念？
下課鈴響，教室裏瞬間喧鬧起來。
沈谙走過來，擔憂地看著溫昭：“ 你沒事吧？”
溫昭搖搖頭：“ 沒事，睡迷糊了。”
他起身往教室外走，需要透透氣。
走廊上，路星眠正拉著陳序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看到溫昭，立刻揮手：“ 昭昭！”
溫昭點點頭，靠在欄桿上，任由風吹亂他的頭發。
陳序看了他一眼，突然開口：“ 你和江凜，以前認識？”
溫昭一楞：“為什麽這麽問？”
陳序聳聳肩：“直覺。”
路星眠好奇地湊過來：“什麽什麽？江凜和昭昭是舊相識？”
溫昭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不認識。”
至少，他不確定。
—》》》—
開學第一天的課程松散而無趣，老師大多只是交代新學期安排，連課本都沒翻開。
溫昭百無聊賴，從書包裏抽出素描本，鉛筆在紙上輕輕勾勒。
葡萄架下，男孩笑著遞來一顆糖，眼睛彎成月牙。
他畫得很專註，甚至沒註意到江凜一直在看他。
“誒，”江凜突然開口，手指點了點素描本，“你很喜歡他嗎？”
溫昭的手頓了一下。
江凜補充道：“ 我是說，你那個‘哥哥’。”
鉛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突兀的黑點。溫昭盯著那個點，沈默了幾秒，才低聲回答：“ ……喜歡。”
他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一直都喜歡。”
江凜的目光落在溫昭的側臉上——少年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竟有些脆弱。
“ 最近我總能夢見他。”溫昭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面，“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江凜喉結動了動，突然問：“如果……他已經不記得你了，怎麽辦？”
溫昭的手指猛地收緊，鉛筆“啪”地斷了一截。
教室裏嘈雜的背景音仿佛突然遠去，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半晌，溫昭松開手指，輕聲說：“……沒關系。”
他擡起頭，看向窗外搖曳的梧桐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落在他臉上。
“我記得他就好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執拗的溫柔：“ 可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像他那樣對我好的人了。”
江凜的呼吸一滯。
他盯著溫昭的側臉，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他微紅的眼角……
但最終，他只是收回目光，轉著手裏的筆，狀似隨意地問：“他……對你很好？”
溫昭“嗯”了一聲，指尖輕輕撫過素描本上男孩的笑臉：“他會給我糖，會在我哭的時候哄我，會叫我‘昭昭’……”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雖然也總惹我生氣。”
江凜突然笑了。
溫昭皺眉：“你笑什麽？”
“沒什麽，”江凜撐著下巴，眼裏帶著溫昭看不懂的情緒，“就是覺得……你小時候應該挺可愛的。”
溫昭耳根一熱，猛地合上素描本：“關你什麽事！”
江凜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笑意更深：“班長，你耳朵紅了。”
“……閉嘴！”
下課鈴適時響起，溫昭如蒙大赦，抓起素描本塞進抽屜，起身就要走。
江凜突然拉住他的手腕：“溫昭。”
溫昭回頭瞪他：“幹嘛？”
江凜看著他，眼神深邃：“ 如果……”
他停頓了一下，最終松開手，笑了笑：“ 算了，沒事。”
溫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江凜看著他的背影，從口袋裏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輕輕放在溫昭的課桌上。
—》》》—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八中的走讀生們蜂擁而出。
溫昭和沈谙並肩走下教學樓，夜風微涼，帶著初秋的清爽。
“江凜晚自習沒來？”沈谙突然問。
溫昭瞥了一眼身旁的空座位，語氣淡淡：“請假了，關我什麽事。”
沈谙笑了笑，沒再多問。
校門口，沈谙家的車已經等著了。他沖溫昭揮揮手：“ 明天見 。“”
“嗯。”
溫昭單肩背著書包，低頭劃開手機。微信裏，商寧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商寧，他在國外讀書的發小。
[商寧]：昭昭寶貝啊，英國這邊無聊死了]
[商寧]：你什麽時候來玩？
[商寧]：對了，聽說你和江凜同桌了？
溫昭手指一頓，皺眉回覆：
[溫昭]：你怎麽知道？
商寧回得很快：
[商寧]：陳序跟我說的啊，他男朋友不是路星眠嗎]
[商寧]：江凜這人挺有意思的，你小心點]
溫昭剛想回“用不著你操心”，突然聽見旁邊巷子裏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拳腳碰撞的聲音。
他擡頭看去——巷子深處一片漆黑，只能隱約看到人影晃動。
打架？
溫昭本來不想多管閑事，但鬼使神差地，他打開了手機手電筒，朝巷子裏照去。
刺眼的光束劃破黑暗，瞬間照亮了巷子裏的場景——
四五個男生躺在地上呻吟，而站在中間的少年背對著光，手裏拎著一根鋼管，地上還有斑駁的血跡。
聽到動靜，那人緩緩回頭。
江凜。
他額角有血滑下，嘴角卻掛著笑，在刺目的白光中瞇起眼：
“ 喲，班長。”
江凜隨手丟掉鋼管，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裏格外刺耳。他擡手擦了擦額角的血，笑得肆意：
“ 怎麽，要來管紀律？”
溫昭站在原地，手電筒的光微微顫抖。
他看清了江凜的樣子……
黑色T恤被扯破了幾處，露出的手臂上滿是淤青和擦傷，右耳的耳釘沾了血，在光下泛著暗紅。
但最讓溫昭呼吸一滯的，是江凜的眼神。
野蠻、兇狠、……真實。
和白天教室裏懶散欠揍的樣子判若兩人。
地上一個男生掙紮著爬起來，惡狠狠地瞪著江凜：“你他媽等著……”
江凜頭都沒回，一腳踹在他膝窩，男生“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滾。”江凜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幾個男生互相攙扶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逃走了。
—》》》—
巷子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江凜粗重的呼吸聲。
溫昭走到他面前，從書包裏掏出一包紙巾：“擦擦。”
江凜沒接，只是盯著他：“你怎麽在這？”
“ 路過。”溫昭把紙巾塞進他手裏，“你晚自習請假，就為了打架？”
江凜低頭擦了擦手上的血，輕笑一聲：“ 怎麽，班長要記我名字？ ”
溫昭“嘖”了一聲：“ 愛說不說。”
他轉身要走，卻被江凜一把拉住手腕。
“ 溫昭。 ”
江凜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絲溫昭從未聽過的猶豫。
“ 如果……”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昭的手腕內側，那裏有一顆小小的痣。
“如果我就是那個‘哥哥’，你會失望嗎？”
溫昭沒有回頭。
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睫毛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眼睛。
“ 會。”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 我會很失望。”
江凜的手頓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 還好我不是。”
他的語氣輕松，仿佛剛才的試探只是個玩笑。
溫昭這才回過頭，目光落在江凜臉上——
少年嘴角還帶著傷，血跡已經幹涸，襯得膚色越發冷白。他笑得漫不經心，可眼底卻藏著某種溫昭看不懂的情緒。
“ 對啊，”溫昭輕聲說，“ 幸好你不是他。”
“ 松手。”
江凜順從地松開手指。
溫昭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夜色裏。
—》》》—
江凜靠在墻上，點燃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低頭看著左手掌心——那裏躺著一顆大白兔奶糖。
和當年遞給小溫昭的那顆，一模一樣。
他想起溫昭說“我會很失望 ”時的語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小沒良心的。”他低聲罵了一句，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寵溺。
手機亮起，是陳序的消息：
[陳序]：解決了？
江凜回覆：
[江凜]：嗯。
[陳序]：溫昭知道是你幹的？
江凜頓了頓，打字：
[江凜]：他不知道。
[陳序]：……你他媽圖什麽？
江凜沒回覆，把手機塞回口袋。
他擡頭看向溫昭離開的方向，眼神覆雜。
圖什麽？
大概圖他一句“我記得”，而不是“我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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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會課·高二一班 。
陳老師在講臺上詳細講解這學期的安排，溫昭百無聊賴地轉著筆，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兩筆。
“ 從這學期開始，每兩周會有一次小考，每月一次月考。”陳老師推了推眼鏡，“題目都是基礎內容，不會太難。國慶假期回來後正式執行。”
班裏頓時一片哀嚎。
溫昭打了個哈欠，對這些安排興致缺缺——反正不管考什麽，他都是第一。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灑在課桌上，暖洋洋的。
困。
昨晚沒睡好，加上早上的煩躁情緒，溫昭的困意逐漸上湧。
他慢慢趴在了桌子上，臉埋在臂彎裏，閉上了眼睛。
江凜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
北京夏夜 。
四歲的溫昭蹲在四合院的葡萄架下，氣鼓鼓地瞪著眼前的男孩。
“ 昭昭妹妹，別生氣了，給你吃糖。”男孩笑嘻嘻地遞過來一顆大白兔奶糖。
小溫昭扭過頭：“我不是妹妹！”
“那你為什麽長得這麽好看？”男孩湊近，眼睛亮晶晶的，“比我妹妹的洋娃娃還漂亮。”
溫昭氣得眼眶發紅，抓起一把沙子就要揚過去，卻被男孩一把抱住。
“別哭呀，我錯了還不行嗎？”男孩手忙腳亂地給他擦眼淚，“以後不叫你妹妹了，叫你昭昭，好不好？”
溫昭抽了抽鼻子：“……那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剛要回答——
“ 溫昭？”
有人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溫昭猛地驚醒，擡起頭時，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江凜楞住了：“你……哭了？”
溫昭還沒從夢裏完全清醒，眼神有些茫然。他下意識擡手擦了擦眼角，指尖沾上濕潤。
江凜皺眉，突然伸手掰過他的臉，拇指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痕。
這個動作太過自然，以至於溫昭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的視線聚焦在江凜臉上——高挺的鼻梁，狹長的眼睛，右耳的黑色耳釘。
和夢裏那個男孩的眼睛……
太像了。
溫昭恍惚間輕聲呢喃：“哥哥……”
江凜的手猛地一頓。
溫昭立刻清醒過來，但已經晚了……江凜的反應，明顯不對勁。
兩人僵持了幾秒，江凜率先松開手，語氣恢覆了一貫的散漫：“ 做噩夢了？”
溫昭別過臉，聲音冷淡：“ 不關你的事。”
江凜輕笑一聲，沒再追問。
但溫昭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側臉上，帶著某種探究和……
懷念？
下課鈴響，教室裏瞬間喧鬧起來。
沈谙走過來，擔憂地看著溫昭：“ 你沒事吧？”
溫昭搖搖頭：“ 沒事，睡迷糊了。”
他起身往教室外走，需要透透氣。
走廊上，路星眠正拉著陳序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麽，看到溫昭，立刻揮手：“ 昭昭！”
溫昭點點頭，靠在欄桿上，任由風吹亂他的頭發。
陳序看了他一眼，突然開口：“ 你和江凜，以前認識？”
溫昭一楞：“為什麽這麽問？”
陳序聳聳肩：“直覺。”
路星眠好奇地湊過來：“什麽什麽？江凜和昭昭是舊相識？”
溫昭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不認識。”
至少，他不確定。
—》》》—
開學第一天的課程松散而無趣，老師大多只是交代新學期安排，連課本都沒翻開。
溫昭百無聊賴，從書包裏抽出素描本，鉛筆在紙上輕輕勾勒。
葡萄架下，男孩笑著遞來一顆糖，眼睛彎成月牙。
他畫得很專註，甚至沒註意到江凜一直在看他。
“誒，”江凜突然開口，手指點了點素描本，“你很喜歡他嗎？”
溫昭的手頓了一下。
江凜補充道：“ 我是說，你那個‘哥哥’。”
鉛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突兀的黑點。溫昭盯著那個點，沈默了幾秒，才低聲回答：“ ……喜歡。”
他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一直都喜歡。”
江凜的目光落在溫昭的側臉上——少年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竟有些脆弱。
“ 最近我總能夢見他。”溫昭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面，“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江凜喉結動了動，突然問：“如果……他已經不記得你了，怎麽辦？”
溫昭的手指猛地收緊，鉛筆“啪”地斷了一截。
教室裏嘈雜的背景音仿佛突然遠去，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半晌，溫昭松開手指，輕聲說：“……沒關系。”
他擡起頭，看向窗外搖曳的梧桐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落在他臉上。
“我記得他就好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執拗的溫柔：“ 可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像他那樣對我好的人了。”
江凜的呼吸一滯。
他盯著溫昭的側臉，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他微紅的眼角……
但最終，他只是收回目光，轉著手裏的筆，狀似隨意地問：“他……對你很好？”
溫昭“嗯”了一聲，指尖輕輕撫過素描本上男孩的笑臉：“他會給我糖，會在我哭的時候哄我，會叫我‘昭昭’……”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雖然也總惹我生氣。”
江凜突然笑了。
溫昭皺眉：“你笑什麽？”
“沒什麽，”江凜撐著下巴，眼裏帶著溫昭看不懂的情緒，“就是覺得……你小時候應該挺可愛的。”
溫昭耳根一熱，猛地合上素描本：“關你什麽事！”
江凜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笑意更深：“班長，你耳朵紅了。”
“……閉嘴！”
下課鈴適時響起，溫昭如蒙大赦，抓起素描本塞進抽屜，起身就要走。
江凜突然拉住他的手腕：“溫昭。”
溫昭回頭瞪他：“幹嘛？”
江凜看著他，眼神深邃：“ 如果……”
他停頓了一下，最終松開手，笑了笑：“ 算了，沒事。”
溫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江凜看著他的背影，從口袋裏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輕輕放在溫昭的課桌上。
—》》》—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八中的走讀生們蜂擁而出。
溫昭和沈谙並肩走下教學樓，夜風微涼，帶著初秋的清爽。
“江凜晚自習沒來？”沈谙突然問。
溫昭瞥了一眼身旁的空座位，語氣淡淡：“請假了，關我什麽事。”
沈谙笑了笑，沒再多問。
校門口，沈谙家的車已經等著了。他沖溫昭揮揮手：“ 明天見 。“”
“嗯。”
溫昭單肩背著書包，低頭劃開手機。微信裏，商寧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商寧，他在國外讀書的發小。
[商寧]：昭昭寶貝啊，英國這邊無聊死了]
[商寧]：你什麽時候來玩？
[商寧]：對了，聽說你和江凜同桌了？
溫昭手指一頓，皺眉回覆：
[溫昭]：你怎麽知道？
商寧回得很快：
[商寧]：陳序跟我說的啊，他男朋友不是路星眠嗎]
[商寧]：江凜這人挺有意思的，你小心點]
溫昭剛想回“用不著你操心”，突然聽見旁邊巷子裏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拳腳碰撞的聲音。
他擡頭看去——巷子深處一片漆黑，只能隱約看到人影晃動。
打架？
溫昭本來不想多管閑事，但鬼使神差地，他打開了手機手電筒，朝巷子裏照去。
刺眼的光束劃破黑暗，瞬間照亮了巷子裏的場景——
四五個男生躺在地上呻吟，而站在中間的少年背對著光，手裏拎著一根鋼管，地上還有斑駁的血跡。
聽到動靜，那人緩緩回頭。
江凜。
他額角有血滑下，嘴角卻掛著笑，在刺目的白光中瞇起眼：
“ 喲，班長。”
江凜隨手丟掉鋼管，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裏格外刺耳。他擡手擦了擦額角的血，笑得肆意：
“ 怎麽，要來管紀律？”
溫昭站在原地，手電筒的光微微顫抖。
他看清了江凜的樣子……
黑色T恤被扯破了幾處，露出的手臂上滿是淤青和擦傷，右耳的耳釘沾了血，在光下泛著暗紅。
但最讓溫昭呼吸一滯的，是江凜的眼神。
野蠻、兇狠、……真實。
和白天教室裏懶散欠揍的樣子判若兩人。
地上一個男生掙紮著爬起來，惡狠狠地瞪著江凜：“你他媽等著……”
江凜頭都沒回，一腳踹在他膝窩，男生“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滾。”江凜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幾個男生互相攙扶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逃走了。
—》》》—
巷子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江凜粗重的呼吸聲。
溫昭走到他面前，從書包裏掏出一包紙巾：“擦擦。”
江凜沒接，只是盯著他：“你怎麽在這？”
“ 路過。”溫昭把紙巾塞進他手裏，“你晚自習請假，就為了打架？”
江凜低頭擦了擦手上的血，輕笑一聲：“ 怎麽，班長要記我名字？ ”
溫昭“嘖”了一聲：“ 愛說不說。”
他轉身要走，卻被江凜一把拉住手腕。
“ 溫昭。 ”
江凜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絲溫昭從未聽過的猶豫。
“ 如果……”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昭的手腕內側，那裏有一顆小小的痣。
“如果我就是那個‘哥哥’，你會失望嗎？”
溫昭沒有回頭。
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睫毛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眼睛。
“ 會。”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 我會很失望。”
江凜的手頓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 還好我不是。”
他的語氣輕松，仿佛剛才的試探只是個玩笑。
溫昭這才回過頭，目光落在江凜臉上——
少年嘴角還帶著傷，血跡已經幹涸，襯得膚色越發冷白。他笑得漫不經心，可眼底卻藏著某種溫昭看不懂的情緒。
“ 對啊，”溫昭輕聲說，“ 幸好你不是他。”
“ 松手。”
江凜順從地松開手指。
溫昭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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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凜靠在墻上，點燃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低頭看著左手掌心——那裏躺著一顆大白兔奶糖。
和當年遞給小溫昭的那顆，一模一樣。
他想起溫昭說“我會很失望 ”時的語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小沒良心的。”他低聲罵了一句，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寵溺。
手機亮起，是陳序的消息：
[陳序]：解決了？
江凜回覆：
[江凜]：嗯。
[陳序]：溫昭知道是你幹的？
江凜頓了頓，打字：
[江凜]：他不知道。
[陳序]：……你他媽圖什麽？
江凜沒回覆，把手機塞回口袋。
他擡頭看向溫昭離開的方向，眼神覆雜。
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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