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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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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這一巴掌下去,楞住的不僅僅是易鏡,身後圍觀的一群同學瞬間大呼小叫起來。

"我靠,怎麽還打人呢?"

人群喧鬧起來,與此同時,上課鈴聲響起,學生們推推搡搡的回了教室,不多時,只剩易鏡和易國昌站在門口。一個在內,一個在外。

易鏡的臉上火辣辣的疼,他忍不住舔了舔腮幫,笑了一聲。

門衛大爺一直站在易國昌身邊,試圖以擾亂秩序為由將對方帶走。奈何易國昌實在難纏,最後竟然還反應不及時,讓易國昌打了易鏡。

此時此刻站在他們身邊,大爺比當事人還汗顏。

他試圖緩和氣氛:“那個,兄弟,聽哥們一句勸,孩子還在上學,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今天這事兒你屬實是有些沖動了,這樣,你先回去歇一歇。”

易國昌毫不領情:“我家的事用他媽你管?滾一邊去。”

大爺一聽不樂意了:“我說老兄弟,你在這裏賴著不走是在耽誤我的飯碗,我好言好語你不聽還動手打學生?你再賴下去我叫人了啊。”

易國昌敢打易鏡,可不敢惹保安團,罵罵咧咧兩句走了。他走的時候臉上帶笑的,好像是在開心自己掰回一局,易鏡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去計較門衛為什麽不盡職也不盡責,轉身走了。

而他被易國昌打了這件事,都沒用上一節課,就傳遍了。

同學們之間的聯系網很活絡,六人定律是有道理的,易鏡知道這件事的廣泛程度,還來自於自打幫他通風報信後,就被老楊交到辦公室教訓學習狀態的廖玉。

廖玉把他堵在樓道裏,自責早知道就不告訴他了。易鏡沒怪他,對這件事暫時沒什麽想法,他剛敷衍完廖玉,轉頭就遇見淩經年。對方可沒廖玉那麽好糊弄。

易鏡後退兩步,淩經年走了兩步。剛剛好,把易鏡推到墻壁上。

易鏡又一次聞到了淩經年身上那股好聞的雪松味兒,高山雪冷冽,又讓人心動。

“我聽說他打你了。”

易鏡知道他說的是易國昌,輕笑一聲:“你也知道了。”

淩經年嗤道:“不出意外的話,這件事現在連校長都知道了。”

“是,他打我了。”易鏡點頭說,“沒什麽,我今天回去……”

他話還沒說完,淩經年就打斷他:“還我校服那天,你手腕上的傷口是他打的嗎?”

時間扯的有些遠,易鏡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低頭看自己的鞋尖:“你看錯了。”

淩經年並不放過他,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腕,將它舉到自己眼前。帶著涼意的指尖游蕩在腕上,敏感的皮膚不住瑟縮著,癢的人心底直竄火苗。

他的手從關節繞到小臂,沿途帶起酥麻感,像是那天在小巷中無人知道的吻,讓易鏡不住顫栗。

淩經年喉結滾動,嗓音些許沙啞:“他那天打你哪裏了?是這裏……還是這裏。”

他的手仍然不放開,易鏡皮膚細膩,仿佛在摸一塊光滑的白玉。他舍不得這塊白玉有一點瑕疵,誰都不行。

易鏡氣息不穩,一切防線在淩經年的特意誘導面前都顯得有些潰敗。他不是個君子,但顯然是頭一次遇見比他還不是的。

他開口,嗓音魅惑:“是啊,他打我了。”

語氣有些委屈,又好似在引人犯罪。

用一個貼切的形容,他像男狐貍精。薄唇輕啟,字句誘人犯罪:“你要幫我報仇嗎?”

淩經年目光幽深,笑了。身上的冷冽轉化為陰冷,冷的易鏡發寒,又忍不住悸動,回過神來時,面前已經沒有人。

徒留身上未消的癢意,與頰邊未來得及褪下的緋紅。

淩經年提前走了。

他打開信息,輸入查出來的易國昌的號碼,編輯一條短信發了出去,剛要把手機收起來,就收到發小的消息:【淩子,這周日拳場有比賽,據說是個很嫩的選手。年紀輕還能打,去不?】

淩經年倚著路燈,嘴裏的煙也難以壓下易鏡在他心中勾起的邪火,猶豫一下,回:【行,時間發我。】

易鏡回班才發現淩經年不見蹤影,頓感無趣。下午的那一巴掌並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只是心中的不耐感更甚。

班上的同學頻頻投來視線,易鏡雖說習慣了,多少也有些不虞。放了學,他沒回小店,直接去了老房子。

易國昌果然就在裏面。

他坐在沙發上,屋子裏依舊酒氣熏天。男人似乎是離開學校就回了家,一直喝到現在,為了慶祝讓自己兒子大庭廣眾之下失了面子的功勳。

易鏡不理解他的想法,也不想理解。他緩步走到易國昌身邊,搶過對方手中的酒瓶,估摸了分量,不重。控制了力道,不輕。

揚手往男人腦門上砸去!

酒瓶沒碎,瓶身卻出現了絲絲縷縷的裂縫。

易鏡把它甩到腳邊,碰到地板的那一刻,深綠色酒瓶沿著裂紋,徹底碎了一地。

易國昌還沒來得及反應,額頭留下的血液已經流到眼睛,一片血紅模糊了他的視線,連帶著面前的兒子也不清晰。

易國昌的手抖的篩糠一般,摸向自己的額頭,觸碰到了一手濕潤,而後“嘩”的站起,劇烈動作間將茶幾都帶偏了位置,發出巨物刮蹭地板的聲響。

“我……操。”他驚恐的瞪大雙眼,根本想象不到易鏡能對自己下狠手,嘴唇囁喏半天,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易鏡靠近他一步,他就後退一步,直到後背抵上墻壁,退無可退。

他再一次發現,或者說明確了認知:他的兒子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小時候任他大罵,也無力還手的小孩子了。

易國昌從未如此後悔過,他年輕時為什麽要教易鏡格鬥,為什麽要讓他的兒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擁有可以打敗他的能力。

他的眼神裏只有憤恨,不敢,和驚懼,沒有一絲絲對自己所作所為的悔過。

易鏡比易國昌高一些,因為易國昌中年開始就逐漸縮水,如今已經需要仰視自己的兒子了。

“易國昌。”易鏡一字一頓的,說出自己親生父親的名字,“誰讓你今天去學校找我的,前些天給你的錢又花完了嗎。”

易國昌哆哆嗦嗦:“昨天,又去玩了兩把,都賭、賭沒了……”

話落,拳風瞬息而至!

易國昌只覺得眼前一黑,臉上傳來一陣劇痛,食道湧上火辣辣的感覺,連帶著鐵銹味兒沖進他的鼻腔。隨後易國昌腰身一弓,從口中吐出一口血唾沫。

他掙紮著咳嗽兩聲,像是被氣狠了,根本不在意易鏡武力值的威脅,剛才的慫樣不覆存在,聲音難聽的可怕:“易鏡……”

易國昌咬牙,哼笑:“你他媽的,就是個野種。”

看到易鏡面色變化,他又像打了勝仗一樣:“你和你媽那個賤女人一樣,是個白眼狼。”

易鏡最聽不得他提“媽媽”這個字眼,眼尾猩紅,眼球甚至浮現出血絲。

易國昌見他被激怒,笑的更開心,帶著滿滿的惡意說:“不然她當年離開,為什麽沒帶著你?”

“為什麽一走十多年,對你一點問候都沒有?”

“你不恨她嗎,兒子。”易國昌說著,興奮起來,“你不恨嗎?我可太恨了,我特麽恨到午夜夢回都想把她抓回來剝皮抽筋,把她和她那個奸夫捆在地下室被老鼠咬死腐爛至死!”

提起前妻,易國昌就像變了個人。他的軟弱都是面對討債人的,而面對握有把柄的前妻和兒子,他又變回了曾經那個呼來喝去,動輒使用暴力的家暴男。

父母離婚的時候,易鏡才六歲。從他記事開始,他的家庭就烏煙瘴氣。

聽媽媽說,易國昌曾經溫柔過,尤其是和她談戀愛的時候,結過婚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依舊是個模範丈夫。

——直到她孕中期,無意間打開易國昌的手機,看到了他來不及刪除的嫖|娼記錄,那一瞬間的感覺,說是天打雷劈也不為過。

柳歡是個被寵大的小姑娘,到懷孕時都很單純,她選擇相信自己的丈夫,希望對方能給自己一個解釋。然而易國昌卻坦然的承認了。好像肚子裏的孩子成為了他的底牌,他堅信為他與父母決裂的柳歡絕不會離開他,為了孩子,也為了她自己。

而柳歡也確實這麽做了。

記錄的暴露只是開始,從那天之後,易國昌開始喝酒了。他出去喝,在家也喝,喝醉了就會把柳歡叫過去,輕則打罵,重則上手。柳歡有一次險些被他打流產,易國昌算是安靜了一段時間,等生下易鏡後,就開始變本加厲。

小小的易鏡記得,自己的媽媽身上常常很疼。他趴在媽媽腿上媽媽會疼,拉著媽媽的手媽媽會疼,就連抱住媽媽,媽媽也會疼。

那時候他已經很少見到自己的爸爸,因為只要易國昌回家,柳歡就會把易鏡藏起來,自己去面對外面的禽獸。

直到易鏡四歲的一天,易國昌的敲門聲太過急促,柳歡藏易鏡的衣櫃門沒關嚴,打開房門之前,說出了那句她說了很多遍的話:“鏡鏡,媽媽和你玩藏櫃子的游戲,不管聽到了什麽都不要出來,乖。”

而那一次,易鏡沒聽話。

他第一次違背了母親的叮囑,從櫃子裏走出去,想看看媽媽不讓他看的是什麽。

拉開臥室門,就看到了易國昌暴風雨般的拳頭落在媽媽身上。

於是年幼的易鏡哭的撕心裂肺,飛撲過去趴在柳歡肚子上,易國昌的拳腳一個不落,將易鏡打出一身的傷。

而幾年來一向忍氣吞聲的柳歡,竟不知從何來的力氣,抓住了桌上的水果刀,將易鏡牢牢護在自己懷裏,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將刀捅進易國昌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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