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迷惑的問題 截然不同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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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迷惑的問題 截然不同的態度
在工作人員的配合下，整個養老院的地圖在寬敞的桌子上鋪開。
能藏人的地方有很多，但是一個個細找下去，恐怕到天黑也完成不了任務。更何況在這座養老院居住的，大部分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那個視頻只是幌子，如果著重追蹤他們，那反倒給了他們離開的機會。”亂步冷靜說道，隨後站在桌前仔細觀察著地圖，“有內應嗎……是篤定了我們不會大規模搜查。”
“拿一份名單過來。”很快亂步又擡頭吩咐，“還有……工作人員的名單。”
被吩咐的人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後看了眼瑪莎管家的表情後，又老實應下：“是。”
瑪莎管家面無表情的等待著，她時時刻刻觀察著亂步的反應，然後掩去眼中的詫異和深思。
厚厚的名單堆出可觀的高度，但翻閱那些名冊只用了短短幾分鐘。每本名冊在少年手中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十秒，那樣快的翻閱速度，讓其他人懷疑能不能看清上面的字。
翻到某頁時亂步停了下來，他著重掃過標出重點的幾頁，然後揉著脖子擡起頭：“是誰給你的自信出現在我們面前？”
凝滯的氣勢因為這句莫名其妙的話流動起來，被問到的人站在一個角落，看到所有人的視線投來，又裝作不懂的詢問：“有什麽需要吩咐的嗎。”
瑪莎管家的眼神變得淩厲，她想起不久前和少年的談話，於是隱晦詢問：“是他嗎。”
亂步啪地一下用雙手撐著桌子，臉上的煩躁難以掩飾：“還要我解釋的更清楚嗎？為什麽大家都喜歡裝不懂呢？好奇怪——”
“明知故問的話也太蠢了，但是讓這個得意的家夥在眼前晃悠，太煩了。”亂步一邊說，一邊擡手明確指向那人，“抓住他。”
那人下意識後退兩步，但是臉上表情不變：“雖然小姐失蹤了大家都很擔心，但是這位少爺你可不能平白無故冤枉人。”
其他人有些猶豫，甚至感到莫名其妙。
而那些看來的、不解的目光，加重了亂步煩躁的情緒：“笨蛋、原來全是笨蛋！”
“這個家夥被同伴舍棄了，所以不知道更具體的計劃。但是讓他一直在這裏亂晃，太礙眼了！”
在兩秒鐘的停頓後，瑪莎管家擡手下令：“先控制住他。”
“餵，凡事講究證據吧！”那人見管家如此支持亂步，立馬辯駁，“毫無理由就冤枉人，我看無理取鬧的那個人是你才對。”
“證據……理由？”亂步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這種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為什麽要特地說出來？”
綠色的眼眸中有迷惑，然後多出幾分煩躁。在回過神後亂步斂目，低聲說道：“是啊，大家都是笨蛋。”
他繼續低頭研究，然後得出大概的情報：“你們都曾姓布萊恩，而這座養老院裏有一位名叫懷特裏·布萊恩的人，是你們的同夥？”
提到布萊恩這個姓氏，瑪莎管家的臉色立馬變得凝重：“是那位曾經與老爺交好的中尉。”
“哈，身份是重點嗎？”亂步反問，“難道需要我去解釋動機嗎。”
氣氛很沈默，大多數人也察覺到那個少年的與眾不同。
“去將那位布萊恩先生請來。”
“直接去找他就好。”亂步果斷道，“他的住處就是最好的藏匿地點。”
這下不僅僅其他人猶豫了，就連瑪莎管家也很猶豫。
小姐失蹤的消息並沒有廣泛傳開，畢竟今天到養老院的，還有其他有頭有臉的家族。
而那位布萊恩中尉，雖然淡出大眾的視野，但是曾經也與不少家族交好。
“我們並不好得罪他，但是如果你能確信貝姬小姐和阿尼亞小姐的位置，那我願意相信你。”瑪莎管家誠懇而又認真道，“比起往日的交情，想必老爺更重視小姐的安全。”
“去。”亂步再次簡單道，“不會有問題。”
瑪莎管家在短暫猶豫後下令，於是一隊人整齊又迅速的趕往另一處。
這氣勢洶洶的一隊人馬並沒有順利抵達，因為半路他們就遇到了那位布萊恩中尉。
懷特裏·布萊恩已經頭發花白，看到瑪莎管家他露出一個懷念的神色：“是你啊，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們老爺最近怎麽樣，身體還好嗎。”
精明的老人絲毫不提，這樣大的陣仗是為了什麽，只是故意岔開話題。
“有人目擊說貝姬小姐在這附近走丟，所以還請中尉允許我們調查一下。”瑪莎管家微微彎腰，她不動聲色的解釋，順帶將少年摘出去，“麻煩了。”
懷特裏哈哈笑了起來，摸著胡子感慨：“那位小小姐啊，今天也來了這裏嗎，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不過我並沒有看到她，恐怕各位是找錯了地方。”
“撒謊。”
在虛以委蛇的互相客套下，一個清脆的少年聲突兀又直白的響起：“她們被你藏在自己的房間裏，因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瑪莎有些遲疑，她本不想亂步卷入其中，但是後者已經氣喘籲籲的上前一步。
“不要浪費時間了。”亂步喘勻氣，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房間上，“她們就在這裏，雖然你收到了消息，但是恐怕還沒來得及轉移吧。”
亂步照舊很直接，他指著那扇門明確道：“破門進去。”
懷特裏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他不再裝作和藹的樣子，而是嚴肅擺出態度：“我與你們老爺是舊識，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情？！你們這樣冒犯的行為，布萊克貝爾老爺知道嗎。”
“別套近乎了，你和那位家主根本就不熟。”亂步面無表情道，“不過是單方面的攀關系，他恐怕連你名字都不知道。”
很難聽的話，瑪莎管家有些欲言又止，她從未見過這樣直白坦蕩的說話方式。
“哈哈，你又是誰？”懷特裏瞇眼反問，“布萊克貝爾家族只有一位獨女，而他們家自然不可能淪落到雇傭未成年。”
“如果只是多管閑事的話，那我勸你收起年輕氣盛的脾性。”
上過戰場的人自帶氣勢，在懷特裏想要進一步威脅時，瑪莎管家不動聲色的側身擋在亂步身前。
“既然布萊恩先生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那就還請配合我們的工作。”瑪莎管家微微頷首，隨後對身後手下點頭，“至於被誤會的話，我自會向老爺請罪。”
懷特裏的臉色幾次變化，但他終究沒能攔下準備齊全的眾人。
門被強行破開，幾人分散開開始四處搜尋。而也是門打開的那瞬間，亂步隱約察覺到不對勁。
從懷特裏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確實心虛惶恐。亂步沒有猜錯，這件事確實是前者的手筆。
但就是門開的那刻，在其他人分散開始搜尋的時候，亂步卻突然反應過來。
阿尼亞不在這裏。
短短幾分鐘後，臉色難看的手下上前匯報：“抱歉，我們沒找到。”
這話說得艱難，於是所有人的臉色一變。在短短時間裏，這邊熱鬧的動靜，也吸引了不少其他人的註意。
“房間裏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過了，也排查了並沒有密室或者暗道。”
瑪莎管家下意識轉頭看向亂步，如今的局勢是完全錯誤的，不僅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得罪布萊恩，還引起其他家族的註意。
但她卻莫名信任這個少年，因為常服侍大家族的原因，瑪莎有自己的一套識人標準。
“哼，這件事我會完完全全的、向布萊克貝爾家主匯報的。”懷特裏立馬氣勢洶洶的回應，“是我看錯你了管家，我看你就等著被辭退吧！”
那樣虛張聲勢的樣子，反倒證明這件事和懷特裏有關。瑪莎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反倒是側頭詢問：“要進去仔細找找嗎。”
“不用了。”亂步站在門口，他又扭頭去看懷特裏的表情，“不對，他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不對！”
說著他想起來路上時的細節，那因為太過著急和自信，而忽略掉的細節。
下一秒少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快速轉身跑開。
懷特裏冷笑一聲，立馬嘲笑道：“心虛了？一個臭小鬼的話有什麽可信的，我看布萊克貝爾家族，還得需要好好培養一下手下的眼光。”
瑪莎立馬態度從容的道歉，但同時也安排手下跟上去。
——
繞過長廊和院子，在一間不起眼的禱告室外面，立著一座聖母雕像。
亂步遠遠看著雕像的位置調整路線，隨後用力撞開緊閉的大門。
哐的一聲後，安靜的禱告室裏回蕩著響聲。然後從樓梯上方的講臺後面，露出一個粉色的腦袋。
“亂步哥哥！”阿尼亞雙眼亮起，然後又委屈哽咽，“嗚嗚，我們被關在好黑、好黑的地方。”
說著她又舉起手來，手腕上是勒出的紅痕。而那位貝姬小姐，此時已經失去意識躺在講臺後面。
同行而來的手下一臉驚喜，立馬著急的查看起兩個孩子狀況。
〖那個小鬼居然不是空口無憑嗎？跟著他居然真的找到了。〗手下一臉震驚，隨後又露出僥幸的表情，〖還好得罪中尉的不是我們，希望這個少年不會被刁難吧。〗
聽到那些心聲阿尼亞大概猜到來龍去脈，於是她對亂步點頭，然後毅然決然的，決定要跟手下一起回去指認兇手。
亂步站在原地沒動，眉眼間多出一些厭倦。看著臺上面目慈悲的雕像，他閉了閉眼。
“太過引人註目並不是好事哦。”一個聲音響起，在空蕩的大廳裏有些飄渺，“你似乎有很多疑惑？需要幫忙嗎。”
身後的人緩緩走近，兩人並肩站著，然後擡頭一同看著那尊聖母像。
“又見面了，沒想到會這麽快。”費奧多爾不緊不慢道，“很意外？只是順手做了件好事而已。”
“要不是知道你和這件事沒關系，我……”亂步的話說到一半，然後突然停頓，“你是知情的吧？雖然不是你謀劃的，但是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吧。”
“哈哈，誰知道呢。”費奧多爾眨眨眼，“凡事講究證據。”
“嘖。”
兩人站了一會兒相顧無言，直到費奧多爾從袖子裏抹出一包零食。
“阿尼亞給我的，我想你現在會需要它。”
甜口的點心入口，煩悶的情緒稍稍得到安撫。亂步又仔細觀察起費奧多爾的表情：“看不懂，你到底想要什麽？”
“可能只是無聊吧。”費奧多爾解釋，“你看著很困惑，需要傾訴一下嗎。”
身邊人帶著微笑，一副和善又體貼的樣子。但是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不過是虛假的表象。
“我不知道。”沒有否認也沒有應下，而是模棱兩可又茫然的回答，“為什麽大家都喜歡明知故問呢？明明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為什麽要裝不懂。”
“哦？”費奧多爾意味深長的回答，“還真是遲鈍啊，不過——要像變得和其他人一樣，確實需要一些偽裝。”
“你說我要裝得像傻瓜嗎？”亂步蹙眉反駁，“才不要。”
費奧多爾搖搖頭：“偽裝成普通人也很辛苦吧”
“你在說什麽？”亂步轉過頭，然後著重強調，“我就是普通人。”
“哈哈。”費奧多爾突然掩唇輕笑起來，“你似乎有些錯誤認知，不過還真得感嘆一下，你似乎很重視阿尼亞小姐。”
“是因為……她是你的家人嗎。”試探的話響起，緊接著是一句篤定的話，“看來確實如此。”
亂步並沒有否認，對於家人的定義是模糊的，但是黃昏曾強調過——【要扮演好愛護家人的成員】。
他沒有再理會費奧多爾意味不明的話，他討厭啞謎、討厭這種無法捉摸的感覺。所以在給了後者一個無語的表情後，亂步選擇離開那個地方。
那之後醒來的貝姬親自指認了，懷特裏·布萊恩的罪行，處理的方法並沒有告知其他人，但能明確知道主謀從世上消失了。
這些都是事後黃昏告訴亂步的，他雖然並沒有到現場，但是當時發生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在書房面對面時，他不讚同道：“布萊克貝爾家族並非調查不到這些，他們家族的能人不少，那位家主也不是會被威脅的簡單角色。”
“而且當時在場還有其他家族的眼線，雖然收到了布萊克貝爾家族的謝禮，但是當時有其他更妥善的處理方法。”
言外之意是這拋頭露面的行為，並不是一個間諜應該做的。
站在書桌前的少年低垂著頭，一雙手背在身後不停攪弄，片刻後他低聲說了句：“下次會註意。”
換作平時亂步肯定會嚷嚷著為自己辯解，如此老實的道歉倒讓黃昏有些不習慣。
他誤以為是自己的話說得太重，於是放輕聲音緩和氣氛：“不過你做的不錯，情報搜集的很快，分析的也很正確。當時多虧了你，阿尼亞才沒有受到傷害。”
亂步依舊不回答，只是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麽。黃昏嘆息一聲，然後站起身走上前：“組織經過商量確定替你們派發任務，如果覺得準備好了的話，那就去那家報亭接取任務。”
說完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然後又恢覆勞埃德的溫柔體貼：“怎麽了？這件事事出有因，並不是怪你。”
“不……我沒事。”亂步終於擡起頭，“費奧多爾，是什麽樣的人呢？”
黃昏沒想到亂步會提起這個人，有些詫異的同時又開始思考：“他平常在醫院很低調，愛好好像是看書。為人比較友善，和周圍人關系不錯。”
說著他神色變得凝重，然後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低調、完美的偽裝……你想說這是一個假身份？他是其他組織派來的臥底？”
“也不是。”亂步松開手，吐出一口氣，“只是好奇而已，他還挺有趣的。”
“這可不是什麽好評價，當時派去養老院支援的醫生，他也在其中，真的會有這樣巧合嗎。”
黃昏懷疑起來，於是立馬聯系組織調查起來。亂步見插不上話，於是直接溜出書房。
客廳裏約爾幫邦德梳理著毛發，太宰治在輔導阿尼亞的作業，不過偶爾也能看到他一言難盡的表情。
輔導作業是最困難的任務。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阿尼亞歡呼著下桌，然後又被約爾帶著去睡前洗漱。
客廳裏只剩下兩人一狗，邦德老實的睡在客廳一角，沙發上的兩人一人坐在一邊。
輔導完作業後太宰治好像用盡全部力氣，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癱在沙發上。
組織的訓練有多嚴苛亂步也知道，他掀起眼皮看了眼，然後壓下吐槽的想法。
癱坐著的人臉色難看，時不時還揉著手腕轉動胳膊。肉/體的訓練並不會輕松，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太宰治故意閉著眼睛，然後下一秒他突然睜開，果然對上那雙綠色的眼睛。
亂步靜靜看著他，沒有吐槽也沒有嘲笑。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沒有在飯後偷吃零食，也沒有去戲弄邦德。
乖巧的過分。
“你腦子終於不正常了嗎。”太宰治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道，然後又強撐著訓練過度軟綿綿的手臂起身，“還是說被奪舍了？靈魂被蠱惑了、被鬼上身了！”
太宰治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去摸，他的異能能無效化任何能力，但隨著肢體接觸、貼上那溫熱的肌膚，面前人的狀態也沒有絲毫改變。
原本有些興奮、隱隱期待的表情變得失望，太宰治搖搖頭換了個坐姿，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她比你想的要堅強，沒必要這麽過度擔心吧。”
“沒。”亂步簡單的回答，太宰治乘勝追擊，“因為被勞埃德先生訓了所以不開心？”
也沒有——但亂步沒有回答的力氣，只是閉著眼睛歪過頭：“只是累了。”
亂步的頭靠著沙發，雖然看不到身邊人的動作，但能聽到他一直窸窸窣窣發出動靜。
而在這樣瑣碎的聲音裏，他漸漸陷入沈眠當中。夢裏是電子儀器的滴答聲，還有一句遺憾的聲音。
【實驗失敗，按照數據來看他確實是失敗的。】
——
次日又是重覆的一天，邦德目送著其他人出門上班上學。
在將阿尼亞送上校車後，黃昏主動提出：“我送你們過去吧。”
那家療養院看著很不起眼，院墻能看到爬滿的綠藤，院子裏面也是郁郁蔥蔥的植物。
這是黃昏精心挑選的療養院，從景色來看就很適合養病，但前提是來這裏的要是真的病人。
負責接待的人是一個看著很嚴肅的青年，他臉上有一道疤痕，一只眼睛也戴著眼罩。
“速度。”男人厲聲道，“沒有倦怠的時間，珍惜每一分一秒。”
和悠閑的前院不同，不起眼的後院有設備完善的訓練場。
走在前面的太宰治不情不願從輪椅上起來，他慢吞吞拆下手腳上的石膏，然後瞥了眼搶占他輪椅的人。
亂步坐在輪椅上，腳尖勾著轉起圈來。下一秒他感覺到肩膀上一重，然後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滿身肌肉的男人打量著，然後搖頭似乎是很不滿意：“我不管你們什麽身份來歷，反正來了這裏，就要給我訓練。”
“我不要。”亂步抗拒，但是巨大的力道根本反抗不了。
半小時後同樣氣喘籲籲的兩人癱在一處，太宰治撐著胳膊嘲笑：“哈、哈，我堅持的比你更久。”
亂步喘息著瞪了眼：“這沒什麽好比較的，哈——好累！”
“只有這種程度的話，遇到敵人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馬修爾一臉失望，“給我加訓！”
又兩個小時後，忙著喘氣的兩人沒了對罵的力氣，都渾身是汗的躺倒在地板上。
午飯是精心準備的，健康且份量十足，就是看上去沒什麽胃口。
休息的時間能夠自由活動，於是亂步悄悄把不愛吃的蔬菜，藏在了手邊的花壇裏。
他的手在發抖，連拿勺子的力氣都沒有。不過還好在黃昏的囑咐下，飯後點心是專門準備的草莓蛋糕。
通風的走廊上很涼快，兩人背對而坐，偶爾用三兩句溝通著，討論起關於組織的事情。
“組織允許我們接取任務，所以算是通過了對我的考核嗎。”太宰治往後仰，順帶揉著胳膊，“那還真是個〖好消息〗。”
“這可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亂步懶洋洋道。
“哈，所以想好了嗎，行動代號是什麽。”
“黃昏”是勞埃德的行動代號，當然勞埃德也是假名。身為間諜、只能在暗處行動的無名者，他們從一開始就拋卻了真正的名字。
但“亂步”是本名，他只是拋卻了姓氏，在組織的培養下，成為了一個合格的間諜。
“橙汁汽水。”思考過後他認真說道，“或者……嗯、糖霜馬卡龍。”
“或者奶油甜甜圈也可以。”太宰治補充道，“如果一位優秀的間諜被稱呼為薯片、汽水，那一定會是最勁爆的新聞。”
亂步斜眼看去，他哼了一聲：“所以你想說什麽？”
太宰治認真思考起來，他雙手撐在身側，自言自語一陣後，又突然道：“黑貓怎麽樣。”
“好隨便。”亂步不遺餘力的吐槽，“所以你有什麽資格笑我。”
雖然一臉嫌棄，但是亂步並沒有拒絕這個代號，反倒是研究起兩種汽水混合會變成什麽味道。
液體在瓶子裏晃悠，認真的人沈浸其中。蓬松的黑色短發亂翹，看著就像是什麽謹慎又傲嬌的小動物。
太宰治出神想著，面前人像一只黑色的、高傲的貓咪。
雖然調皮又無理取鬧，但是得到信任的話，那柔軟的肚皮，是不是也能摸一摸呢？
——
在向黃昏抗議後，馬修爾終於接受了組織早就確定的現實。
讓亂步成為可以獨擋一面的高手，這是最高難度的任務。
於是每次去療養院的時候，就變成亂步坐著看太宰治訓練。每次累極脫力後，後者都會用幽怨的眼神看著他。
“雖然力量的訓練告一段落，但是接下來的是速度訓練。”日夜研究後馬修爾得出新的方案，“至少在遇到敵人後，能有逃跑的速度。”
兩人側重的訓練點完全不同，經過為期一個星期的緊急惡補，作為據點的報亭終於分配了任務。
推著輪椅的話很顯眼，但正因為顯眼又普通，所以暗處監視的人並沒有料到，那兩個少年就是傳遞暗號的接頭人。
黑貓的代號第一次呈上組織，一同上報的還有優秀的評價標志。
“好累……你什麽時候能下來自己走。”走在路上的亂步吐槽，“要是你能自己推就好了。”
推著輪椅到處走也是麻煩事，悠閑坐著的太宰聳聳肩：“如果你不買這麽多東西的話，大概會更輕松一點吧。”
在太宰治的腿上是大包小包的零食和點心，堆得滿滿的快要遮住視線。
“抓緊一點別把它們掉下去了。”亂步反駁，我願意推著它們走，但是你不行。”
“是是，順帶提醒一下，剛剛那個路口我們應該右轉。”
“……為什麽不早說！”
“餵，這麽多東西我哪裏看得到路。”
伴隨著輪椅的咕嚕聲，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爭論。一擡頭的功夫，人來人往的路上，十幾米遠的轉彎路口，幾個行人往一側分開，好像是避之不及的在逃離什麽。
而走近一看，那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她發現了自己的錢包丟失，一臉哀痛的請求幫助。
“請問有誰看到了、請問誰能幫我找一下？”她一臉苦愁的伸出手，聲音隱隱發顫，“拜托了、拜托幫我一下。”
劃了個口子的布袋證明，那個錢包並不是偶然丟失。找回來的可能接與無，所以沒有人想惹這個麻煩。
太宰治瞇著眼睛，他感覺到推著輪椅的人有一瞬間停頓，而在看向亂步視線的方向後，他很快鎖定了一個“嫌疑人”。
那是一個戴著帽子的男人，不起眼、外套口袋鼓鼓囊囊，他扯著嘴角露出笑容，像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找到罪魁禍首並不困難，但是太宰治又一次意外亂步的速度。他擡頭看向後者的臉，出乎意料的是那張臉上並沒有表情。
或者應該說是有表情的——漠然、無視和事不關己的疏離。
“不去幫忙嗎。”太宰治突然起了興趣，“明明只需要一句話的功夫哦。”
“為什麽要幫忙？”亂步收回視線，有些奇怪的反問，“這種事情完全和我們沒關系。”
輪椅又開始推動，從那雙綠色的眼睛裏，太宰瞥見幾分“冷漠”，就像是他初次見到亂步那時的感覺一樣。
“誒，你對陌生人的反應完全不一樣。”太宰治感慨一句，“本以為你會是更熱心腸的類型。”
這句話亂步沒有回答，因為對他而言這也是一個蠢問題。
兩人一路上沒再搭話，而等好不容易回到家，門口的信箱上有一抹鮮艷的顏色，吸引了他們的註意。
那是一支花，鮮艷的藍色花瓣上，還留有新鮮的水珠。
藍色的鳶尾花並不是這個季節的鮮花，所以大概是溫室培養的產品。而隨鳶尾花一同寄來的，還有一份散發著花香的信。
信上有不起眼的暗紋，而這封信來自一個名為【花園】的暗殺者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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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作人員的配合下，整個養老院的地圖在寬敞的桌子上鋪開。
能藏人的地方有很多，但是一個個細找下去，恐怕到天黑也完成不了任務。更何況在這座養老院居住的，大部分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那個視頻只是幌子，如果著重追蹤他們，那反倒給了他們離開的機會。”亂步冷靜說道，隨後站在桌前仔細觀察著地圖，“有內應嗎……是篤定了我們不會大規模搜查。”
“拿一份名單過來。”很快亂步又擡頭吩咐，“還有……工作人員的名單。”
被吩咐的人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後看了眼瑪莎管家的表情後，又老實應下：“是。”
瑪莎管家面無表情的等待著，她時時刻刻觀察著亂步的反應，然後掩去眼中的詫異和深思。
厚厚的名單堆出可觀的高度，但翻閱那些名冊只用了短短幾分鐘。每本名冊在少年手中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十秒，那樣快的翻閱速度，讓其他人懷疑能不能看清上面的字。
翻到某頁時亂步停了下來，他著重掃過標出重點的幾頁，然後揉著脖子擡起頭：“是誰給你的自信出現在我們面前？”
凝滯的氣勢因為這句莫名其妙的話流動起來，被問到的人站在一個角落，看到所有人的視線投來，又裝作不懂的詢問：“有什麽需要吩咐的嗎。”
瑪莎管家的眼神變得淩厲，她想起不久前和少年的談話，於是隱晦詢問：“是他嗎。”
亂步啪地一下用雙手撐著桌子，臉上的煩躁難以掩飾：“還要我解釋的更清楚嗎？為什麽大家都喜歡裝不懂呢？好奇怪——”
“明知故問的話也太蠢了，但是讓這個得意的家夥在眼前晃悠，太煩了。”亂步一邊說，一邊擡手明確指向那人，“抓住他。”
那人下意識後退兩步，但是臉上表情不變：“雖然小姐失蹤了大家都很擔心，但是這位少爺你可不能平白無故冤枉人。”
其他人有些猶豫，甚至感到莫名其妙。
而那些看來的、不解的目光，加重了亂步煩躁的情緒：“笨蛋、原來全是笨蛋！”
“這個家夥被同伴舍棄了，所以不知道更具體的計劃。但是讓他一直在這裏亂晃，太礙眼了！”
在兩秒鐘的停頓後，瑪莎管家擡手下令：“先控制住他。”
“餵，凡事講究證據吧！”那人見管家如此支持亂步，立馬辯駁，“毫無理由就冤枉人，我看無理取鬧的那個人是你才對。”
“證據……理由？”亂步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這種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為什麽要特地說出來？”
綠色的眼眸中有迷惑，然後多出幾分煩躁。在回過神後亂步斂目，低聲說道：“是啊，大家都是笨蛋。”
他繼續低頭研究，然後得出大概的情報：“你們都曾姓布萊恩，而這座養老院裏有一位名叫懷特裏·布萊恩的人，是你們的同夥？”
提到布萊恩這個姓氏，瑪莎管家的臉色立馬變得凝重：“是那位曾經與老爺交好的中尉。”
“哈，身份是重點嗎？”亂步反問，“難道需要我去解釋動機嗎。”
氣氛很沈默，大多數人也察覺到那個少年的與眾不同。
“去將那位布萊恩先生請來。”
“直接去找他就好。”亂步果斷道，“他的住處就是最好的藏匿地點。”
這下不僅僅其他人猶豫了，就連瑪莎管家也很猶豫。
小姐失蹤的消息並沒有廣泛傳開，畢竟今天到養老院的，還有其他有頭有臉的家族。
而那位布萊恩中尉，雖然淡出大眾的視野，但是曾經也與不少家族交好。
“我們並不好得罪他，但是如果你能確信貝姬小姐和阿尼亞小姐的位置，那我願意相信你。”瑪莎管家誠懇而又認真道，“比起往日的交情，想必老爺更重視小姐的安全。”
“去。”亂步再次簡單道，“不會有問題。”
瑪莎管家在短暫猶豫後下令，於是一隊人整齊又迅速的趕往另一處。
這氣勢洶洶的一隊人馬並沒有順利抵達，因為半路他們就遇到了那位布萊恩中尉。
懷特裏·布萊恩已經頭發花白，看到瑪莎管家他露出一個懷念的神色：“是你啊，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們老爺最近怎麽樣，身體還好嗎。”
精明的老人絲毫不提，這樣大的陣仗是為了什麽，只是故意岔開話題。
“有人目擊說貝姬小姐在這附近走丟，所以還請中尉允許我們調查一下。”瑪莎管家微微彎腰，她不動聲色的解釋，順帶將少年摘出去，“麻煩了。”
懷特裏哈哈笑了起來，摸著胡子感慨：“那位小小姐啊，今天也來了這裏嗎，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不過我並沒有看到她，恐怕各位是找錯了地方。”
“撒謊。”
在虛以委蛇的互相客套下，一個清脆的少年聲突兀又直白的響起：“她們被你藏在自己的房間裏，因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瑪莎有些遲疑，她本不想亂步卷入其中，但是後者已經氣喘籲籲的上前一步。
“不要浪費時間了。”亂步喘勻氣，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房間上，“她們就在這裏，雖然你收到了消息，但是恐怕還沒來得及轉移吧。”
亂步照舊很直接，他指著那扇門明確道：“破門進去。”
懷特裏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他不再裝作和藹的樣子，而是嚴肅擺出態度：“我與你們老爺是舊識，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情？！你們這樣冒犯的行為，布萊克貝爾老爺知道嗎。”
“別套近乎了，你和那位家主根本就不熟。”亂步面無表情道，“不過是單方面的攀關系，他恐怕連你名字都不知道。”
很難聽的話，瑪莎管家有些欲言又止，她從未見過這樣直白坦蕩的說話方式。
“哈哈，你又是誰？”懷特裏瞇眼反問，“布萊克貝爾家族只有一位獨女，而他們家自然不可能淪落到雇傭未成年。”
“如果只是多管閑事的話，那我勸你收起年輕氣盛的脾性。”
上過戰場的人自帶氣勢，在懷特裏想要進一步威脅時，瑪莎管家不動聲色的側身擋在亂步身前。
“既然布萊恩先生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那就還請配合我們的工作。”瑪莎管家微微頷首，隨後對身後手下點頭，“至於被誤會的話，我自會向老爺請罪。”
懷特裏的臉色幾次變化，但他終究沒能攔下準備齊全的眾人。
門被強行破開，幾人分散開開始四處搜尋。而也是門打開的那瞬間，亂步隱約察覺到不對勁。
從懷特裏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確實心虛惶恐。亂步沒有猜錯，這件事確實是前者的手筆。
但就是門開的那刻，在其他人分散開始搜尋的時候，亂步卻突然反應過來。
阿尼亞不在這裏。
短短幾分鐘後，臉色難看的手下上前匯報：“抱歉，我們沒找到。”
這話說得艱難，於是所有人的臉色一變。在短短時間裏，這邊熱鬧的動靜，也吸引了不少其他人的註意。
“房間裏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過了，也排查了並沒有密室或者暗道。”
瑪莎管家下意識轉頭看向亂步，如今的局勢是完全錯誤的，不僅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得罪布萊恩，還引起其他家族的註意。
但她卻莫名信任這個少年，因為常服侍大家族的原因，瑪莎有自己的一套識人標準。
“哼，這件事我會完完全全的、向布萊克貝爾家主匯報的。”懷特裏立馬氣勢洶洶的回應，“是我看錯你了管家，我看你就等著被辭退吧！”
那樣虛張聲勢的樣子，反倒證明這件事和懷特裏有關。瑪莎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反倒是側頭詢問：“要進去仔細找找嗎。”
“不用了。”亂步站在門口，他又扭頭去看懷特裏的表情，“不對，他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不對！”
說著他想起來路上時的細節，那因為太過著急和自信，而忽略掉的細節。
下一秒少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快速轉身跑開。
懷特裏冷笑一聲，立馬嘲笑道：“心虛了？一個臭小鬼的話有什麽可信的，我看布萊克貝爾家族，還得需要好好培養一下手下的眼光。”
瑪莎立馬態度從容的道歉，但同時也安排手下跟上去。
——
繞過長廊和院子，在一間不起眼的禱告室外面，立著一座聖母雕像。
亂步遠遠看著雕像的位置調整路線，隨後用力撞開緊閉的大門。
哐的一聲後，安靜的禱告室裏回蕩著響聲。然後從樓梯上方的講臺後面，露出一個粉色的腦袋。
“亂步哥哥！”阿尼亞雙眼亮起，然後又委屈哽咽，“嗚嗚，我們被關在好黑、好黑的地方。”
說著她又舉起手來，手腕上是勒出的紅痕。而那位貝姬小姐，此時已經失去意識躺在講臺後面。
同行而來的手下一臉驚喜，立馬著急的查看起兩個孩子狀況。
〖那個小鬼居然不是空口無憑嗎？跟著他居然真的找到了。〗手下一臉震驚，隨後又露出僥幸的表情，〖還好得罪中尉的不是我們，希望這個少年不會被刁難吧。〗
聽到那些心聲阿尼亞大概猜到來龍去脈，於是她對亂步點頭，然後毅然決然的，決定要跟手下一起回去指認兇手。
亂步站在原地沒動，眉眼間多出一些厭倦。看著臺上面目慈悲的雕像，他閉了閉眼。
“太過引人註目並不是好事哦。”一個聲音響起，在空蕩的大廳裏有些飄渺，“你似乎有很多疑惑？需要幫忙嗎。”
身後的人緩緩走近，兩人並肩站著，然後擡頭一同看著那尊聖母像。
“又見面了，沒想到會這麽快。”費奧多爾不緊不慢道，“很意外？只是順手做了件好事而已。”
“要不是知道你和這件事沒關系，我……”亂步的話說到一半，然後突然停頓，“你是知情的吧？雖然不是你謀劃的，但是你肯定早就知道了吧。”
“哈哈，誰知道呢。”費奧多爾眨眨眼，“凡事講究證據。”
“嘖。”
兩人站了一會兒相顧無言，直到費奧多爾從袖子裏抹出一包零食。
“阿尼亞給我的，我想你現在會需要它。”
甜口的點心入口，煩悶的情緒稍稍得到安撫。亂步又仔細觀察起費奧多爾的表情：“看不懂，你到底想要什麽？”
“可能只是無聊吧。”費奧多爾解釋，“你看著很困惑，需要傾訴一下嗎。”
身邊人帶著微笑，一副和善又體貼的樣子。但是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不過是虛假的表象。
“我不知道。”沒有否認也沒有應下，而是模棱兩可又茫然的回答，“為什麽大家都喜歡明知故問呢？明明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為什麽要裝不懂。”
“哦？”費奧多爾意味深長的回答，“還真是遲鈍啊，不過——要像變得和其他人一樣，確實需要一些偽裝。”
“你說我要裝得像傻瓜嗎？”亂步蹙眉反駁，“才不要。”
費奧多爾搖搖頭：“偽裝成普通人也很辛苦吧”
“你在說什麽？”亂步轉過頭，然後著重強調，“我就是普通人。”
“哈哈。”費奧多爾突然掩唇輕笑起來，“你似乎有些錯誤認知，不過還真得感嘆一下，你似乎很重視阿尼亞小姐。”
“是因為……她是你的家人嗎。”試探的話響起，緊接著是一句篤定的話，“看來確實如此。”
亂步並沒有否認，對於家人的定義是模糊的，但是黃昏曾強調過——【要扮演好愛護家人的成員】。
他沒有再理會費奧多爾意味不明的話，他討厭啞謎、討厭這種無法捉摸的感覺。所以在給了後者一個無語的表情後，亂步選擇離開那個地方。
那之後醒來的貝姬親自指認了，懷特裏·布萊恩的罪行，處理的方法並沒有告知其他人，但能明確知道主謀從世上消失了。
這些都是事後黃昏告訴亂步的，他雖然並沒有到現場，但是當時發生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在書房面對面時，他不讚同道：“布萊克貝爾家族並非調查不到這些，他們家族的能人不少，那位家主也不是會被威脅的簡單角色。”
“而且當時在場還有其他家族的眼線，雖然收到了布萊克貝爾家族的謝禮，但是當時有其他更妥善的處理方法。”
言外之意是這拋頭露面的行為，並不是一個間諜應該做的。
站在書桌前的少年低垂著頭，一雙手背在身後不停攪弄，片刻後他低聲說了句：“下次會註意。”
換作平時亂步肯定會嚷嚷著為自己辯解，如此老實的道歉倒讓黃昏有些不習慣。
他誤以為是自己的話說得太重，於是放輕聲音緩和氣氛：“不過你做的不錯，情報搜集的很快，分析的也很正確。當時多虧了你，阿尼亞才沒有受到傷害。”
亂步依舊不回答，只是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麽。黃昏嘆息一聲，然後站起身走上前：“組織經過商量確定替你們派發任務，如果覺得準備好了的話，那就去那家報亭接取任務。”
說完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然後又恢覆勞埃德的溫柔體貼：“怎麽了？這件事事出有因，並不是怪你。”
“不……我沒事。”亂步終於擡起頭，“費奧多爾，是什麽樣的人呢？”
黃昏沒想到亂步會提起這個人，有些詫異的同時又開始思考：“他平常在醫院很低調，愛好好像是看書。為人比較友善，和周圍人關系不錯。”
說著他神色變得凝重，然後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低調、完美的偽裝……你想說這是一個假身份？他是其他組織派來的臥底？”
“也不是。”亂步松開手，吐出一口氣，“只是好奇而已，他還挺有趣的。”
“這可不是什麽好評價，當時派去養老院支援的醫生，他也在其中，真的會有這樣巧合嗎。”
黃昏懷疑起來，於是立馬聯系組織調查起來。亂步見插不上話，於是直接溜出書房。
客廳裏約爾幫邦德梳理著毛發，太宰治在輔導阿尼亞的作業，不過偶爾也能看到他一言難盡的表情。
輔導作業是最困難的任務。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阿尼亞歡呼著下桌，然後又被約爾帶著去睡前洗漱。
客廳裏只剩下兩人一狗，邦德老實的睡在客廳一角，沙發上的兩人一人坐在一邊。
輔導完作業後太宰治好像用盡全部力氣，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癱在沙發上。
組織的訓練有多嚴苛亂步也知道，他掀起眼皮看了眼，然後壓下吐槽的想法。
癱坐著的人臉色難看，時不時還揉著手腕轉動胳膊。肉/體的訓練並不會輕松，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太宰治故意閉著眼睛，然後下一秒他突然睜開，果然對上那雙綠色的眼睛。
亂步靜靜看著他，沒有吐槽也沒有嘲笑。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沒有在飯後偷吃零食，也沒有去戲弄邦德。
乖巧的過分。
“你腦子終於不正常了嗎。”太宰治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道，然後又強撐著訓練過度軟綿綿的手臂起身，“還是說被奪舍了？靈魂被蠱惑了、被鬼上身了！”
太宰治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去摸，他的異能能無效化任何能力，但隨著肢體接觸、貼上那溫熱的肌膚，面前人的狀態也沒有絲毫改變。
原本有些興奮、隱隱期待的表情變得失望，太宰治搖搖頭換了個坐姿，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她比你想的要堅強，沒必要這麽過度擔心吧。”
“沒。”亂步簡單的回答，太宰治乘勝追擊，“因為被勞埃德先生訓了所以不開心？”
也沒有——但亂步沒有回答的力氣，只是閉著眼睛歪過頭：“只是累了。”
亂步的頭靠著沙發，雖然看不到身邊人的動作，但能聽到他一直窸窸窣窣發出動靜。
而在這樣瑣碎的聲音裏，他漸漸陷入沈眠當中。夢裏是電子儀器的滴答聲，還有一句遺憾的聲音。
【實驗失敗，按照數據來看他確實是失敗的。】
——
次日又是重覆的一天，邦德目送著其他人出門上班上學。
在將阿尼亞送上校車後，黃昏主動提出：“我送你們過去吧。”
那家療養院看著很不起眼，院墻能看到爬滿的綠藤，院子裏面也是郁郁蔥蔥的植物。
這是黃昏精心挑選的療養院，從景色來看就很適合養病，但前提是來這裏的要是真的病人。
負責接待的人是一個看著很嚴肅的青年，他臉上有一道疤痕，一只眼睛也戴著眼罩。
“速度。”男人厲聲道，“沒有倦怠的時間，珍惜每一分一秒。”
和悠閑的前院不同，不起眼的後院有設備完善的訓練場。
走在前面的太宰治不情不願從輪椅上起來，他慢吞吞拆下手腳上的石膏，然後瞥了眼搶占他輪椅的人。
亂步坐在輪椅上，腳尖勾著轉起圈來。下一秒他感覺到肩膀上一重，然後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滿身肌肉的男人打量著，然後搖頭似乎是很不滿意：“我不管你們什麽身份來歷，反正來了這裏，就要給我訓練。”
“我不要。”亂步抗拒，但是巨大的力道根本反抗不了。
半小時後同樣氣喘籲籲的兩人癱在一處，太宰治撐著胳膊嘲笑：“哈、哈，我堅持的比你更久。”
亂步喘息著瞪了眼：“這沒什麽好比較的，哈——好累！”
“只有這種程度的話，遇到敵人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馬修爾一臉失望，“給我加訓！”
又兩個小時後，忙著喘氣的兩人沒了對罵的力氣，都渾身是汗的躺倒在地板上。
午飯是精心準備的，健康且份量十足，就是看上去沒什麽胃口。
休息的時間能夠自由活動，於是亂步悄悄把不愛吃的蔬菜，藏在了手邊的花壇裏。
他的手在發抖，連拿勺子的力氣都沒有。不過還好在黃昏的囑咐下，飯後點心是專門準備的草莓蛋糕。
通風的走廊上很涼快，兩人背對而坐，偶爾用三兩句溝通著，討論起關於組織的事情。
“組織允許我們接取任務，所以算是通過了對我的考核嗎。”太宰治往後仰，順帶揉著胳膊，“那還真是個〖好消息〗。”
“這可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亂步懶洋洋道。
“哈，所以想好了嗎，行動代號是什麽。”
“黃昏”是勞埃德的行動代號，當然勞埃德也是假名。身為間諜、只能在暗處行動的無名者，他們從一開始就拋卻了真正的名字。
但“亂步”是本名，他只是拋卻了姓氏，在組織的培養下，成為了一個合格的間諜。
“橙汁汽水。”思考過後他認真說道，“或者……嗯、糖霜馬卡龍。”
“或者奶油甜甜圈也可以。”太宰治補充道，“如果一位優秀的間諜被稱呼為薯片、汽水，那一定會是最勁爆的新聞。”
亂步斜眼看去，他哼了一聲：“所以你想說什麽？”
太宰治認真思考起來，他雙手撐在身側，自言自語一陣後，又突然道：“黑貓怎麽樣。”
“好隨便。”亂步不遺餘力的吐槽，“所以你有什麽資格笑我。”
雖然一臉嫌棄，但是亂步並沒有拒絕這個代號，反倒是研究起兩種汽水混合會變成什麽味道。
液體在瓶子裏晃悠，認真的人沈浸其中。蓬松的黑色短發亂翹，看著就像是什麽謹慎又傲嬌的小動物。
太宰治出神想著，面前人像一只黑色的、高傲的貓咪。
雖然調皮又無理取鬧，但是得到信任的話，那柔軟的肚皮，是不是也能摸一摸呢？
——
在向黃昏抗議後，馬修爾終於接受了組織早就確定的現實。
讓亂步成為可以獨擋一面的高手，這是最高難度的任務。
於是每次去療養院的時候，就變成亂步坐著看太宰治訓練。每次累極脫力後，後者都會用幽怨的眼神看著他。
“雖然力量的訓練告一段落，但是接下來的是速度訓練。”日夜研究後馬修爾得出新的方案，“至少在遇到敵人後，能有逃跑的速度。”
兩人側重的訓練點完全不同，經過為期一個星期的緊急惡補，作為據點的報亭終於分配了任務。
推著輪椅的話很顯眼，但正因為顯眼又普通，所以暗處監視的人並沒有料到，那兩個少年就是傳遞暗號的接頭人。
黑貓的代號第一次呈上組織，一同上報的還有優秀的評價標志。
“好累……你什麽時候能下來自己走。”走在路上的亂步吐槽，“要是你能自己推就好了。”
推著輪椅到處走也是麻煩事，悠閑坐著的太宰聳聳肩：“如果你不買這麽多東西的話，大概會更輕松一點吧。”
在太宰治的腿上是大包小包的零食和點心，堆得滿滿的快要遮住視線。
“抓緊一點別把它們掉下去了。”亂步反駁，我願意推著它們走，但是你不行。”
“是是，順帶提醒一下，剛剛那個路口我們應該右轉。”
“……為什麽不早說！”
“餵，這麽多東西我哪裏看得到路。”
伴隨著輪椅的咕嚕聲，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爭論。一擡頭的功夫，人來人往的路上，十幾米遠的轉彎路口，幾個行人往一側分開，好像是避之不及的在逃離什麽。
而走近一看，那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她發現了自己的錢包丟失，一臉哀痛的請求幫助。
“請問有誰看到了、請問誰能幫我找一下？”她一臉苦愁的伸出手，聲音隱隱發顫，“拜托了、拜托幫我一下。”
劃了個口子的布袋證明，那個錢包並不是偶然丟失。找回來的可能接與無，所以沒有人想惹這個麻煩。
太宰治瞇著眼睛，他感覺到推著輪椅的人有一瞬間停頓，而在看向亂步視線的方向後，他很快鎖定了一個“嫌疑人”。
那是一個戴著帽子的男人，不起眼、外套口袋鼓鼓囊囊，他扯著嘴角露出笑容，像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找到罪魁禍首並不困難，但是太宰治又一次意外亂步的速度。他擡頭看向後者的臉，出乎意料的是那張臉上並沒有表情。
或者應該說是有表情的——漠然、無視和事不關己的疏離。
“不去幫忙嗎。”太宰治突然起了興趣，“明明只需要一句話的功夫哦。”
“為什麽要幫忙？”亂步收回視線，有些奇怪的反問，“這種事情完全和我們沒關系。”
輪椅又開始推動，從那雙綠色的眼睛裏，太宰瞥見幾分“冷漠”，就像是他初次見到亂步那時的感覺一樣。
“誒，你對陌生人的反應完全不一樣。”太宰治感慨一句，“本以為你會是更熱心腸的類型。”
這句話亂步沒有回答，因為對他而言這也是一個蠢問題。
兩人一路上沒再搭話，而等好不容易回到家，門口的信箱上有一抹鮮艷的顏色，吸引了他們的註意。
那是一支花，鮮艷的藍色花瓣上，還留有新鮮的水珠。
藍色的鳶尾花並不是這個季節的鮮花，所以大概是溫室培養的產品。而隨鳶尾花一同寄來的，還有一份散發著花香的信。
信上有不起眼的暗紋，而這封信來自一個名為【花園】的暗殺者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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