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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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第一場雪落下,厚厚地積在灰的地面,壓在樹的枝頭,也落到每一個人的心裏,柔軟,也綿密。

在不知道是霧還是霾的朦朧中,同學們領了自己的期末成績,接受著又一次來自內心深處的洗禮。

唐成雪和舍友們鬧騰著把行李收拾好,坐在行李箱和床板上等著家人來接。婁北一臉苦相,害怕迎接他爸媽的混合雙打。但也由衷的期待假期的狂歡。

“我回去之後可免不了一頓板子啊!”婁北扭著胖胖的身體,搬動自己的被褥,“雪雪啊,我要是能考你這樣也行啊!”

唐成雪眼珠都沒轉一下:“什麽叫也行?胖子?”

婁北半敷衍著改口:“是是是,要能考成你那樣我都得放掛鞭慶祝慶祝!”

唐成雪的理科三科考的異常慘烈,但文三科還不錯,對得起他物理課上的心驚膽戰。

褲兜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婁北用胖出小坑的肉手摸出來看了下:“雪,我爸到了,你幫我把這些個袋子拎下去唄?”

“好嘞,婁爺!”

打發走婁北,宿舍裏的人也都走的差不多了,平時格外擁擠的屋子都變得空曠起來,唯一顯出生氣的,可能只剩下陽光下飛舞的塵土。

直到一陣鈴聲響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成雪,車隊出了點問題,你打車回來得了。”

“嗯,行。”唐成雪語調都沒什麽變化。但他掛掉電話,仰在床板上,眼睛又酸又澀,一個不留神,眼淚的冰涼觸感就劃過皮膚。

真不爭氣。

三中所處的地方可謂是學校紮堆,今天期末放假,那必然是人山人海,各位家長都來接自己的心肝回家,盡管心肝帶回家的是零鴨蛋。

唐成雪已經想象到自己拎著行李在路邊打車的情景了,身邊人群熙熙攘攘,其樂融融,而他只能感受到迎面吹來的冷風。當然了,最有可能根本打不到車。

唐成雪正出神的時候,一個挺拔的身影就停在宿舍門口,他敲了敲虛掩的門:“怎麽還躺下了?睡覺嗎?”

見是沈盡歡,唐成雪急忙坐起身來:“這不是累了嗎,就睡會兒。”

“那什麽時候回家?”沈盡歡的拉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顯然是也要走了。

唐成雪暗暗深吸一口氣,不想被沈盡歡看出什麽破綻:“等會吧,等會就走。”他並不想和沈盡歡一起出校門,因為那樣沈盡歡就會看到局促地打車的他。

“和我一起走吧。”沈盡歡走進屋子幫唐成雪拿行李,“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啦!”唐成雪伸手去攔,但攔到一半,眼淚就沒忍住,啪嗒啪嗒掉下來。

於是他也不打算繼續忍了,幹脆抻袖子擦眼淚,一面擦一面哭:“說好的來接我,怎麽就說話不算數了?我知道他忙,可是,可是我還是想讓他來。”唐成雪從來都習慣隱忍,幾乎沒在別人面前露出過不愉快的表情。可今天,就這麽沒有征兆地爆發了。

丟人也無所謂了,管他呢,愛誰誰。

沈盡歡竟有些手足無措,他慌亂地掏出紙巾遞過去:“還有我呢,送你回家。”

唐成雪用蒙著一層水汽的眼睛望著沈盡歡。其實唐成雪是糾結的,他舍不得放開這份溫柔,但又不想讓沈盡歡見到他家的難堪。

最終他還是坐上了沈盡歡的車。一輛很低調的豪車。裏頭的暖風和外頭堵了一條街的路讓唐成雪心裏煩躁。

唐成雪家在城市西郊一個村子裏,不算特別偏僻,但也是村,而且村子的幹路無敵坑坑窪窪。

眼瞅著就到村口的橋頭了,唐成雪瞬間百倍欣喜,今天村裏有集市,賣貨的人特別多,沈盡歡開車是不可能進去的。

他緩緩開口:“沈盡,你把我放這橋頭就行。”

沈盡歡了然道:“好,那就累你把行李箱拉回去了。”

“謝謝你。”唐成雪扭過頭去看沈盡歡,眼神無比誠摯。

“你永遠不用和我說這句話。”

“為什麽?”唐成問,“為什麽你總是對我這麽好?”

沈盡歡說:“因為我,喜歡你。”仍舊是讓唐成雪愛死了的那種笑,但無疑蒙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就當做是在開玩笑吧!唐成雪想。於是他也說:“我也喜歡你啊,咱們扯平了。”

如果可以的話,唐成雪也想讓沈盡歡去家裏坐坐。可這事關他的小小尊嚴。

倒也不是覺得丟人,只是不想討人的同情,尤其是沈盡歡。

唐成雪拉著行李箱穿過人群熙熙攘攘的集市,他總有種下一秒行李箱的輪子就會卡在路上的錯覺。

最終還是到家了。

那扇綠色的斑駁的鐵門,大的空的土色的院子。

院子大,房間小。人多,地方少。一進家門,唐成雪就感覺低氣壓的空氣好像撲面而來,似乎心臟都在驟縮。

通過聲音可以聽到兩個孩子在客廳看動畫片。唐成雪打算先把行李放到自己的臥室,靠西的那個屋子,獨門獨戶,不用驚動任何人。

可走到一半,唐媽媽聲嘶力竭的怒吼聲就穿透玻璃、撕裂空氣而來:“你幹什麽呢你!又吃!又吃!你怎麽不去死!你怎麽不死了去!!”

唐成雪便撂下行李,往媽媽的臥室走去:“媽,怎麽了?”

熟悉的憋悶且腥臭的味道,熟悉的淩亂且骯臟的感覺。唐母正把毛巾放在盆裏清晰,盆裏的汙水帶著些黃色的痕跡。

唐母用寬厚粗糙的手擰幹毛巾,走向木床上躺著的唐安峰——唐成雪的父親。

“你看你爸,天天往嘴裏塞屎,他傻了他什麽都不知道了!我天天伺候這麽個病人,實在沒法活了!”

唐成雪接過母親手裏的毛巾,給父親擦拭嘴邊的汙漬。唐安峰眼球渾濁,眼神呆滯,常年躺在那張腐朽的木床上。

“媽你歇會吧,我給爸擦。”唐成雪有氣無力地說。

唐母倚在布滿黑漬的門框上,重重地擰起眉頭,壓低聲音說:“你哥那車隊又出事了,唉,我早就說不讓他自己單幹,這下連年都過不好了……”

唐成雪不打算接話,卻聽到嫂子李舒尖銳的聲音傳來:“出事兒也沒讓你摻和,誰讓你操心了?”

唐母掀開門簾沖著李舒說:“你看你說的這話,我兒子我不操心誰操心?”李舒便不再多說。

唐成雪沒有什麽特殊的感受,因為司空見慣。

他有一個庸俗且爛大街的故事。因病無法自理的父親,同樣得病卻要照顧父親的母親,拼命賺錢的哥哥,雞毛的嫂子,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侄子。這些因素拼湊出來的故事,多麽魔幻現實主義。

他見過家裏太多人的無助。他見過母親委屈的哭泣,兄長無可奈何的嘆息,長嫂惡毒的咒罵。但他從未感同身受。唐成雪想,是他過於冷漠嗎?

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生活,像電壓太低帶不起來的老式空調,像布滿油漬的缺了一條腿的破木凳子,像他自己,不及張愛玲那一襲爬滿了虱子的華麗的袍。

除夕那天。

唐家照例吃餃子,唐成雪的哥哥唐成予端著酒杯:“來,成雪,咱們哥兒倆喝一個。這一年不容易,明年一塊努力!”

唐成雪一向不會說什麽場面話,即使是對自己的親哥哥,於是只能舉杯,把裏頭的烈酒一仰而盡,一塊努力。

晚上八點開始播春節聯歡晚會,唐成雪百無聊賴地窩在沙發裏擺弄手機,等著問問沈盡歡在幹什麽。一旁的兩個侄子吵吵鬧鬧,見奶奶實在不讓看動畫片,就來回折騰。

班群裏開始發紅包了,大包小包輪流發。沈盡歡發了個大包,唐成雪恰好是手氣王,他就自覺地發下一個紅包。在唐成雪輸入微信支付密碼的時候,臥室裏傳來唐成予和李舒的爭吵聲。

李舒喊:“我看你今天敢出這家門!”

唐成予原本要出門,一聽這話就轉過了身:“不是,大過年的我上兄弟家裏玩會去怎麽了?”

李舒把正在玩的手機一扔:“大過年的,你在家陪陪孩子怎麽了?”

“你這人怎麽不講理?我他媽辛苦一年,到頭來還被你指著鼻子罵!”

這次吵架,二人分別摔了一堆杯子盤子,最終以大打出手告終。

唐成雪把紅包發出去,就放下手機幹呆著,不聽也不想聽他們吵架。

司空見慣。

可是,過年本來應該是齊家歡樂的吧?

唐成雪晃出家門,走過漆黑的曲折的胡同,走過村裏不平坦的幹路,他站在村口橋頭。橋下的冰也能隱隱雪雪映出燈光來。

摸出兜裏的煙,唐成雪叼了一根點著。他是抽煙的。他是不會在人前抽煙的。他只在難受到受不了的時候才抽兩根。

唐成雪想著唐成予,自己的哥哥。在他心中,唐成予是神一樣的存在。那個不高、胖胖的青年,幾年前還是富有青春朝氣的,如今被生活折磨的太滄桑。

一地雞毛。

唐成雪不怕窮,也許是因為哥哥從來沒有真正讓他感受過貧窮。但貧窮是一個黑洞,它會帶走一切美好的東西。每個人都在與它的周旋中筋疲力盡,於是不斷產生不滿,永遠不會知足。

唐成雪從來都是個樂觀的人,可這些年來,悲觀已經不可避免地滲透到他的骨肉裏。因為生活這個坑不再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所以他還是有點信命的,信命。

但他忽然想到沈盡歡的臉。沈盡歡的出現,也是命中註定的嗎?是命運之神賜給他的禮物嗎?

微信的提示音剛好想起,是沈盡歡的消息,他說:“在幹什麽?”

“在想你。”唐成雪用力嘬最後一口煙,隨後把煙頭撚滅,他確實沒在撒謊,確實在“想他”。

“真是榮幸。”沈盡歡說,“不過我一個人過除夕,有點寂寞。”

唐成雪覺得沈盡歡這個家夥故意把“寂寞”的音調咬地很重。這個人真的是越來越放肆。

唐成雪沒敢發語音,他感覺自己的語氣會不自然:“家裏人呢?”

沈盡歡又發來一條語音:“說起這個,就更難過了。”

唐成雪說:“那就別說了。”

“好傷心……”沈盡歡嘴角微微上揚,並看不出他哪裏傷心,反而好像成竹在胸。

唐成雪說:“你來找我吧,我在村口橋頭呢。”

沈盡歡沒有點開語音,而是直接發動油門,開車朝唐成雪的方向走。他就在距離唐成雪不到兩千米的地方。

唐成雪用凍得通紅的手指頭捏著手機,一直沒等來沈盡歡的消息:“怎麽還不回消息了?”

話音剛落,兩束車燈就打在他身側。唐成雪轉身想看看這是哪個不長眼的故意晃別人的眼,卻看到沈盡歡從車上下來。

唐成雪拎著衣服扇了扇,確認自己身上沒有煙味:“你還真來了啊!”

“你不就是在等我嗎?”沈盡歡穿著奶茶色的高領毛衣,外邊套一件米色大衣,整個人依舊那麽溫柔和耀眼。

“你可別臭美了。”唐成雪有點後悔自己隨手抻了件羽絨服就出來,早知道要見沈盡歡,就好好捯飭捯飭了。

沒事兒,咱的顏值在這兒撐著呢。唐成雪努力這樣想。

“上車,外邊冷。”沈盡歡註意到他發紅的手指。

“哦,去哪兒?”唐成雪乖乖坐上車。

“過年呢,咱們去人多的地方湊湊煙火氣?”

“好啊。”吹了一會冷風,再加上沈盡歡的到來,唐成雪心頭那點煩躁已經被消解不少。

沈盡歡把車裏的暖風溫度調高,遞給唐成雪一瓶水:“喉嚨幹就喝點。”

唐成雪擰開瓶蓋一口氣喝了半瓶,在橋頭抽半天煙,確實幹。然後他問:“你怎麽來的這麽快?”

沈盡歡說:“原本就想著帶你去玩,所以一直在附近亂轉。”

“哦。”

沈盡歡帶唐成雪來到這個小城中心那個才建好沒幾年的商場。

下車之前,沈盡歡拿了條圍巾把唐成雪嚴嚴實實地捂上,只露出他的兩只略顯狡黠的眼睛。

“待會就進去了你還把我捂成這樣?”唐成雪的聲音被圍巾隔著,顯得悶悶的。

“外面冷。”沈盡歡說。

“我覺得你穿的比我還少。”唐成雪翻個大白眼給沈盡歡看。

“我哪有你這麽怕冷?”

唐成雪感覺鼻息間都是沈盡歡身上清清淡淡的味道,很美好。

兩人捧著超大杯爆米花去看春節檔的熱門電影。唐成雪看電影的時候基本從來不吃爆米花的,但沈盡歡堅持認為吃爆米花看電影才有氣氛。

真是個精致的事多的人。唐成雪塞了一顆爆米花在嘴裏狠狠地咬。

而後兩個人在商場負一層的小吃一條街上吃吃逛逛,基本上都是唐成雪在吃,沈盡歡看著他吃。

唐成雪被沈盡歡看的實在不好意思,就捧著食物轉過身去。然後又被沈盡歡用一根手指頭拎回來。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二人打包了兩杯咖啡,坐回車上。

沈盡歡問:“送你回家嗎?”

唐成雪右手撐著額頭:“今晚不回家。”

沈盡歡有短暫的停頓,然後啟動車子:“那帶你去個地方。”

唐成雪“嗯”了一聲,就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到目的地之後,沈盡歡都沒忍心叫醒他,還貼心地幫他把座椅調低。

唐成雪是被炮聲震醒的,他緩緩睜眼,意識到現在已經十二點了:“怎麽不叫我?”

“你睡得太香了,讓我怎麽叫?”

唐成雪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沒跟媽媽說晚上不回家了,慌忙去摸手機。沈盡歡幫他把座椅調正:“我用你的微信和你媽媽說你今晚不回去了。”

深吸一口氣,唐成雪點點頭: “走吧,出去看煙花。”

沈盡歡帶他來的這裏,是一座莊園。湖泊綠植和樓閣。盡管冬天裏有葉子的植物不多,湖面也結著薄冰,也依然美好。

這莊園並不氣派,反而小巧精致,頗有些淡雅恬靜的意蘊。

子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大地為之沸騰,夜空為之狂歡。煙火在一瞬間綻放,奪人目光。

唐成雪站在沈盡歡身旁,看這絕美的盛世煙火。沈盡歡仍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置身事外地旁觀。

不知道家裏怎麽樣了。唐成雪對沈盡歡說:“過年好。”

沈盡歡說:“希望你永生快樂。”也僅是希望。

“永生,這個詞太莊重了。”唐成雪說著,掏出手機給媽媽和哥哥發了一條祝福。

沈盡歡不置可否。

“人的一生是什麽樣的呢?沈盡。你比我多活了十好幾年,知道的肯定透徹一些吧。”

沈盡歡並未說話,他知道唐成雪需要的不是回答,是陪伴。陪在他身邊,什麽都不用做,都足以使他心安。況且,他一個初來人世間不足一年的人,又如何敢說自己對人生感悟地透徹。

“可能我的一生,還沒這煙花漂亮。像是匍匐在泥裏。”唐成雪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小臺階上,“可是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掙紮。”

“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個註定不好的結局,你還會掙紮嗎?”沈盡歡也坐在了那個小臺階上。

唐成雪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他說:“現在的我會,但也許以後我就不這麽想了。註定不好的結局嗎?沈盡,你信命嗎?”

沈盡歡不答反問:“你呢?”

唐成雪說:“我信。那麽你會不會對我失望?”

“為什麽要失望?”

兩個人都不再多說,十分默契地擡頭看煙火,比星星絢爛很多的煙火,只是轉瞬即逝。

沈盡歡帶著唐成雪走進莊園裏的小別墅,其實就是一幢覆式三居室。依山傍水,好不愜意。

此時夜已深,沈盡歡帶唐成雪來到客房,貼心地幫他準備好牙刷毛巾等洗漱用品,並拿來一套睡衣:“這個是我以前穿過的睡衣,定期清洗的,可以穿。”

唐成雪點點頭,洗澡之後穿著沈盡歡寬大的睡衣躺在寬大的床上。周身都充盈這沈盡歡的味道。

像是在擁抱他……

沈盡在幹什麽呢?唐成雪想。他睡不著,只能翻來覆去地在床上滾。最終他一咕嚕爬起來,去敲對面沈盡歡的門。

沈盡歡顯然已經睡了,他屋裏亮著一盞昏黃的燈。被驚醒的沈盡歡擡起頭,頭發淩亂,瞇著眼。唐成雪從來沒見過淩亂的沈盡歡,異常可愛的沈盡歡。

沈盡歡起身,問:“睡不著嗎?”

唐成雪點點頭,看著沈盡歡走向一只櫃子,拿出一瓶精油。而後他半跪在坐著的唐成雪身前,點幾滴精油在指尖,輕柔唐成雪的太陽穴:“這個對睡眠有幫助的。”

“沒用。”唐成雪說,“說不定在你床上我就睡著了。”

沈盡歡好脾氣地笑笑,唐成雪就仰在床上,霸占了沈盡歡的枕頭。

更多沈盡歡的味道。沈盡歡的睡衣穿在唐成雪身上還是肥了不少,於是他側躺的時候,精致的鎖骨剛好從領口露出來,又剛好進了沈盡歡的眼睛。

這還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沈盡歡翻身上床,然後幫唐成雪掖好被子:“也好,擠著暖和。”

唐成雪面對沈盡歡躺著,伸手把他的頭發揉地更淩亂些:“好看。”

枕頭被唐成雪霸占,沈盡歡只得蹭在他頸窩睡,困意還在,帶著鼻音:“唐成,乖,別鬧。”

許是有沈盡歡在身邊比較心安,睡意不一會兒也席卷了唐成雪。

但他做了噩夢。夢中沈盡歡竟化為光暈逐漸散去,消失地無影無蹤,似是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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